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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战前动员 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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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中玉知道:1938年3月5日,日军突破汤头镇防线。庞炳勋和张自忠联手反攻,趁夜摸进日军阵地,端掉一个炮兵连。日军坂本支队[日军支队是日本陆军为执行特定任务而临时组建的作战单位 ]联队长长野中佐赶来,气得跳脚,又调来一个联队死拼……
“日军占领日照后,追着无极鬼谷游击队已经过了无极鬼谷往咱们这边退守。咱们是不是要……”命根上前道。
“也许这场赌局会让马亓山[沂蒙山游击支队]游击大队在这场战役中会全部牺牲。但是,没有国哪有家?南京,日本杀了我三十万同袍。乱世之下,哪里才是我们贫苦人的活命之地。咱们为百姓谋生路虽死犹荣。”现在黄墩镇、涝坡镇、大店镇、文疃镇、 筵宾镇、小店镇的民兵都加入到了队伍中。
无极鬼谷游击队也只是无极鬼谷内的山民,相当于一个村的民兵。
贤中玉的话音刚落,简陋的指挥所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民兵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有悲壮,有茫然,也有被点燃的决绝。
命根子搓着手,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此刻却目光如铁的指挥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指导员,”命根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马亓山的人……他们能撑多久?坂本那个老鬼子,手里有钢枪大炮,还有飞机。”
贤中玉走到墙边,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日军推进路线,最终停在‘无极鬼谷’四个字上。
“撑多久?能拖一刻是一刻!坂本支队急着打通这条线,去支援临沂方向的战事。马亓山支队的任务就是像根钉子,钉在无极鬼谷里,让鬼子啃不动、吞不下、绕不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骨干:“咱们这些从黄墩、涝坡、大店来的弟兄们,谁的家没被鬼子烧过?谁的姐妹没被鬼子糟蹋过?南京的事,咱们没亲眼见,但逃难的同胞一路哭诉,句句带血!这世上,早就没一块安生地方了。你往后退,鬼子就往前撵,退到天边也没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无极鬼谷游击队,那是咱山里的亲兄弟,是拿着土枪、大刀,甚至农具跟鬼子拼命的汉子!他们不是正规军,可他们敢豁出命去堵鬼子的坦克!咱们呢?咱们是民兵,是离他们最近的援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子包饺子,然后拍拍屁股躲进山沟里?”
“不能!”一声怒吼从角落里炸开,是来自文疃镇的民兵队长,外号“愣头青”的二虎,“指导员说得对!没国哪有家?俺爹娘就是被鬼子害死的,这仇,得报!马亓山支队的兄弟在流血,咱们不能当缩头乌龟!”
“对!不能当缩头乌龟!”
“干他娘的!”
群情开始激愤,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被点燃。
贤中玉用力一拍桌子:“好!既然大家都不是孬种,那咱们就赌这一把!命根子!”
“到!”
“你带咱们仅有的两挺轻机枪,再挑二十个枪法准的兄弟,立刻出发,抄近路去接应马亓山支队。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掩护他们突围,不是跟鬼子死磕,见机行事!”
“是!”
“二虎!”
“到!”
“你带其余的人,负责破坏黄墩到大店之间的公路,能炸桥就炸桥,能挖坑就挖坑,给鬼子后勤添乱,让他们顾头不顾腚!”
“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迅速下达,民兵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检查弹药——大多是土造的手榴弹和有限的几杆汉阳造;有的在磨刀石上打磨大刀和红缨枪;还有的默默写下血书,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贤中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一把驳壳枪别在腰间,又拿起一支老旧的步枪。
命根走过来,递给他几个自制的□□:“指导员,路上小心。鬼子这次是疯狗,咬住就不撒口。”
“放心。”贤中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告诉马亓山的弟兄们,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命根重重点头,抓起机枪便冲入夜色。贤中玉站在指挥所外,望着无极鬼谷方向隐约透出的火光,耳边已能听见沉闷的炮声。
他猛地转身,对二虎喝道:“带人先去挖断黄墩镇东头的石桥,鬼子汽艇想从河上过,就得啃石头!”
二虎应声带人扛着铁锹镐头疾驰而去。贤中玉又召集文书和卫生员:“把所有绷带和草药都备好,伤员马上就到。”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三辆日军卡车开着大灯,沿着公路朝游击队驻地逼近。
“隐蔽!”贤中玉低喝一声,带着剩余民兵滚进路边壕沟。卡车越来越近,车斗里站着端刺刀的日军,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路面。贤中玉握紧驳壳枪,心中默算距离:三百米、两百米……
“扔瓶子!”他猛地跃起,将□□狠狠掷出。轰然巨响中,第一辆卡车瞬间燃起大火,后续车辆急刹躲避,却因路面被民兵预先泼洒的桐油打滑相撞。趁着混乱,民兵们甩出成捆的手榴弹,爆炸声震得地面微颤。
此时无极鬼谷方向忽然响起密集枪声,夹杂着“冲啊”的呐喊——命根子的人马竟已切入战场!贤中玉眼中精光一闪:“吹号!全体冲锋!”尖厉的铜号声撕裂夜空,数百民兵如决堤洪水涌向公路,红缨枪在火光中织成赤色浪潮。
夜色如墨,无极鬼谷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和断续的枪响,那是马亓山支队在与数倍于己的日军殊死搏斗。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如同这片苦难土地淌下的血泪。
贤中玉带着这支仓促集结、武器简陋的民兵队伍,毅然向着战火最烈的方向奔去。
他们知道,此去或许再也无法回到生养他们的村庄,无法见到翘首以盼的亲人。
但正如贤中玉所言,乱世之中,已无活命之地,唯有以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为身后的父老乡亲,博取一线生机。
‘赌局’既然已经开始,筹码是他们的生命。而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侵略军坂本支队。
这是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较量,但在临沂会战的宏大叙事中,正是无数个这样渺小却决绝的身影,汇聚成了最终胜利的洪流。
夜幕下,民兵们的身影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上,只留下坚定的脚步声,敲打着这片焦灼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