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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得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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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打字文件,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盖着“绝密”的红印。他快速翻阅,心越来越沉。档案不仅详细记录了他妹妹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次公开演讲,还列出了她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包括一些得猪治郎自己都不知道的朋友。更令人心惊的是,档案的最后几页提到了“监控建议”和“必要时可采取特别措施”,而签字批准的人正是土肥原贤二。
翻到最后一页,得猪治郎看到了贤中玉说的联系方式——哈尔滨道里区一家名为“松花江书店”的地址,以及一个简单的暗号:“问:有最新一期的《中央公论》吗?答:抱歉,只有去年的过刊。”
松花江书店这不是黑龙会的秘密踞点吗?虽然得猪治郎是飞行员。没有轰炸任务时,他就待在哈市驻地。但他可是经常能听到‘炸哪儿’等方面的机密。这个书店他还是偶然听到过的:本来是哈市市办单位。关东军打进来,就成了关东军之物……’
说来也巧,松花江书店他还真知道。离自己不过两电车站点那么远。
他将暗号默记了几遍,然后用火柴点燃了整份档案,看着纸张在铜制烟灰缸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火焰跳跃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得猪治郎迅速处理掉灰烬,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去,然后坐到书桌前,装模作样地批阅起文件。
青岛。二楼的木板屋传来脚步声:‘黑泽一郎’的“妻子”吉川梅子。她刚哄睡了女儿,便来到了那间木板屋……
当吉川梅子端着夜宵进来时,看到的是情人正伏案看着‘黑泽一郎’的文件。
别看吉川梅子矮小肥胖的像是个挪动的橄榄球。但是,一些下级军官不管是贪恋吉川家的地位、权势,还是总比去烟花巷更有些刺激,他们还是会……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她柔声问,将托盘放在桌边。
“还不是等你吗。”那个姓野木的回答,“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野木感受着吉川梅子的大脸骨,看着她白皙如脂、茶盘般摸不到边的大脸:“今天黑泽君不回来了?”
“关东军总部一纸调令叫了他。”吉川梅子回答得轻描淡写的。
“哦。”野木应了一声,手的动作也开始大了……
野木终于抬起头,看向吉川梅子:她开始脱起精致的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完美的、温顺的微笑。
野木还是有些贤中玉的,毕竟这个黑泽一郎还是有让自己平空消失的能力的。吉川梅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捉摸不透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他说,然后重新低下头,“包括我们。”
吉川梅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翻身缠上了野木……
此时的吉林市,得猪治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贤中玉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还有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最终能决定胜负的,不是谁的火炮更先进,而是人心。”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在长春,植田谦吉大将刚刚抵达关东军司令部,一场关于“整顿军纪”的会议即将开始。而在哈尔滨,得猪治郎的妹妹对此一无所知,她正伏案写作一篇关于满洲国劳工现状的新报道。
命运的交织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充满谎言、背叛与危险的时代,每个人都在钢丝上行走,下方是万丈深渊。而得猪治郎知道,从今夜起,他脚下的钢丝摇晃得更加剧烈了。
在吉林市,贤中玉在得猪治郎引荐下结识了不少日本空军军官,并与他们互动了几次。和得猪治郎道别,说明自己此行任务结束,自己要回青岛了。
偷偷告诉得猪治郎,自己会秘密去一趟哈尔滨。
1937年的哈尔滨,五月寒风依旧刺骨。贤中玉站在松花江书店对面的街角,看着便衣特务押着一个个戴手铐的人从书店里走出来,心里像结了冰。
叛徒太可恶了!四一五大逮捕的消息来得也太迟了。当他在青岛通过日军特务机关简报中得知行动时,哈尔滨,甚至连带着大连、磐石、柳河、抚顺等地的联络点已经同时被破获。
贤中玉拉了拉礼帽的帽檐,转身融入人群。他必须尽快离开哈尔滨,但离开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找到得猪治郎的妹妹。如果她因为那篇关于平房区的报道被列入逮捕名单,现在应该还关在特高课的临时看守所。
夜晚,贤中玉换上关东军大佐军服,这是他在必要时才会动用的伪装身份。
看守所门口哨兵林立,探照灯的光柱切割着黑暗。他的司机亮出证件,对值班军官说:“奉黑泽大佐之命,提审记者得猪美智子。”
“得猪美智子?”值班军官翻着名册,摇头,“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贤中玉心中一动。难道她逃脱了?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驶入,从车上押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即使满脸血污,贤中玉还是认出了她——正是得猪美智子。她显然受过刑,走路时左腿拖在地上,但眼神依然倔强。
“她刚刚在道外区被捕,”押解的宪兵报告,“躲在一个俄国侨民家里。”
值班军官在名册上登记,然后示意贤中玉:“人可以带走,但需要黑泽大佐的亲笔手令。”
贤中玉面不改色地点头,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留下手令,自己也别再以黑泽一郎的身份卧底。
深夜,贤中玉换上了‘死鬼’的行头。这个‘死鬼’化身,曾是多少日军的恶梦。但随着自己与吉川梅子结婚后[两个女儿都四岁多了],‘しにがみ’有五年没出现了吧
他吸完最后一口Gurkha雪茄,在烟雾中思考。
与抗联失联,意味着党中央的声音无法传达给仍在白山黑水间苦战的抗联将士。地理的遥远、日寇的铁壁封锁、苏联的干涉企图、极端艰苦的环境——这些障碍此刻显得如此巨大。但贤中玉知道,联系必须重建。抗联需要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凌晨两点,贤中玉出现在监狱外。他不能离开哈尔滨,至少现在不能。得猪美智子必须救出,这不仅是为了兑现对得猪治郎的承诺,更因为她是少数了解平房区“特殊设施”内情的记者。那些证据,或许能成为未来揭露真相的武器。
贤中玉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袖中短刀泛起寒光。松花江的风呼啸着,仿佛在为一个未完成的承诺哭泣。他知道,这次行动之后,自己将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