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30、山雨欲来

　　贤中玉放下窝头，心中警铃大作。看来，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从明天起，训练场外围加设暗哨。夜里口令每天一换，由各班长亲自传达，不许外泄。”他沉声道，“另外，通知所有骨干，饭后到庙里开会。”

　　夜色渐深，山神庙里油灯昏暗。贤中玉、罗明星和六个骨干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咱们现在就像抱着金娃娃走夜路。”一个叫刘玉根的骨干闷声道，“枪有了，人也有了点模样，可四周都是虎狼。咱们是打鬼子的，可没等见到鬼子，说不定就先让这些‘自己人’给啃了。”

　　“要我说，先下手为强！”夝天柱瞪着眼，“找那股最近的，揍他娘的，打出威风来，别人就不敢惹了。”

　　“胡闹！”罗明星呵斥，“咱们是抗日队伍，不是土匪抢地盘！主动去打别的中国人，成什么了？”

　　“可人家要是打上门呢？”

　　贤中玉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简陋的地图上划动。地图上，代表己方的红点周围，几个黑色标记如同虎视眈眈的饿狼。

　　“咱们的根基，是老百姓。”贤中玉终于开口，声音清晰，“打鬼子，是为了保护老百姓。如果和其他武装冲突，无论输赢，消耗的是中国人的力量，便宜的是日本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但也不能任人欺侮。我的想法是：第一，继续加紧训练，尽快形成战斗力，这是根本。第二，派出可靠的人，尝试接触附近那些名声还过得去的队伍，至少摸清他们的态度，能合作打鬼子最好，不能，也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远离现有根据地的山谷：“这里，地势更险要，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赵师傅，你带最可靠的人先去这里，把咱们最重要的家当，分批转移过去隐藏起来。这里，就是咱们最后的退路和底牌。”

　　“狡兔三窟。”罗明星点头，“中玉考虑得周全。”

　　“那要是真有不开眼的打过来呢？”夝天柱问。

　　贤中玉眼神一冷：“那就不用客气。用最狠的手段，最快打疼他。让所有人知道，以‘抗日’名义拉起了救亡军，却实是行的是土匪之事，代价他们付不起！”

　　散会后，贤中玉独自走出山神庙。春夜的山风带着凉意，星空低垂。他脑海中，系统面板无声展开，显示着部队的状态：总人数217，士气（中），训练度（低），装备完整率（高但杂乱），隐藏危机（高）。

　　他获得的“初级战术指挥技能”正在缓慢消化，许多关于游击战、运动战、伏击战的要点片段在脑中浮现。但知识是知识，要把这群农民变成能运用这些知识的战士，还需要时间，和血与火的淬炼。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不知是真正的鸟鸣，还是某种信号。

　　贤中玉握紧了腰间的“山字刺刃”。冰凉的刀柄让他心绪稍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在那之前，他和这支新生的队伍，必须跑得比危险更快。

　　夜色如墨，贤中玉在山神庙前的空地上站了许久。远处山峦的剪影在星空下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凉气，转身朝自己那间简陋的土屋走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破旧的木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印出几块惨白的光斑。他没有睡意，在土炕边坐下，系统面板的微光再次在他意识中亮起。他的目光停留在“隐藏危机（高）”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仅仅靠转移、防备和威慑，够么？”他问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他读过太多历史，知道在乱世丛林里，有时候示弱是自寻死路，可一味强硬，也可能过早折断。这支队伍太嫩了，就像刚冒出土的苗，一场稍大的风雨就可能将其摧毁。

　　他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将附近已知的几股势力一一列出：东边三十里黑云寨的“镇三山”，手下有百十号人，枪械不少，行事亦匪亦兵，对鬼子偶尔敢打冷枪，但对百姓和小股武装也常下手劫掠；西边二十里赵家洼的“赵保田部”，是原东北军溃散的小股队伍改编，有一定纪律，打着抗日旗号，但据闻与国民党方面有秘密联系，态度暧昧；北边……还有几股更小规模的，或是纯粹的土匪，或是各村自保的民团，风吹两边倒。

　　这些势力，对突然冒出来的、装备似乎不错的“抗日义勇救国军”，会抱有什么样的心思是忌惮，是觊觎，还是观望？

　　贤中玉想起刘老根的话——“抱着金娃娃走夜路”。他们现在这点家当，在正规军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乱世的山沟里，几十条好枪，足够的弹药，还有逐渐聚拢的人心，就是惹眼的“金娃娃”。

　　仅仅被动等待，或寄希望于“谈判摸清态度”，恐怕不够。必须有更主动的布局。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灌输的“初级战术指挥技能”里，除了具体的战法，还强调“情报”和“主动权”的重要性。情报不局限于敌情，也包括对周边环境、潜在盟友与敌人的洞察。而主动权，未必总要通过战斗获取。

　　“或许……可以释放一些信息？”贤中玉沉吟着。不能暴露虚弱，但可以适当展示肌肉和“背景”？比如，让外界隐约觉得，他们并非无根之萍，或许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来路或联系？这需要精心的设计，一点若有若无的传言，几次“巧合”的装备展示，甚至……一次干净利落、对象却又经过选择的“行动”？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这很冒险，如同走钢丝。但乱世之中，按部就班往往意味着慢性死亡。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明天，先按照既定计划执行：加强戒备、派出侦察与联络人员、启动后备营地建设。同时，他要更仔细地观察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看看有没有心思灵透、胆大心细的，或许可以培养来做一些更隐秘的事情。

　　窗外的夜空，星光渐渐暗淡，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拂晓将近。

　　贤中玉和衣躺下，手依然按在“山字刺刃”的刀柄上。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贤中玉知道，从明天起，每一步都要更谨慎，也更坚决。这支队伍的生死，几百人的命运，甚至更多可能被卷入的百姓的未来，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远处的山林里，又传来一声悠长而凄清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