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31、良莠不齐 晨光刺

　　晨光刺破山雾，落在贤中玉一夜未眠却依然清亮的眼睛里。

　　他站在刚刚开始操练的队伍前，看着那些还带着庄稼汉生涩与质朴的面孔，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

　　一切按计划推进。暗哨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口令在黎明前更换，赵师傅带着十几个最可靠的老兵，赶着已把两辆用树枝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装着部分弹药和那挺唯一的歪把子机枪，秘密前往选定的山谷。

　　贤中玉派出了三组人，分别前往黑云寨、赵家洼和更远一些，但名声尚可的“老北风”山林队地盘，名义上是“联络抗日友军，共商御敌大计”。

　　日子在紧张的训练和提防中过去三天。派往赵家洼和“老北风”的人先后回来，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赵保田部态度客气但疏离，只说要“上报长官定夺”，显然是在观望。

　　老北风的首领倒是爽快，大骂鬼子，但对合作也持谨慎态度，只答应“互通消息，互不侵犯”。昨晚黑云寨“镇三山”那里来的两人，也一去杳无音信。

　　第四天夜里，暗哨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货郎，从他扁担夹层里搜出用手绘的简易地形图，标注的正是营地外围的哨位和进出路径。

　　货郎熬不过审，招认是黑云寨“踩盘子”的，还透露“镇三山”已经不耐烦，觉得咱们这支新冒出来的队伍“油水足、架子大”，正准备“掂掂斤两”。

　　消息传来，庙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狗日的！果然是他们！”夝玉柱一拳砸在土墙上，簌簌掉下灰来。

　　罗明星脸色铁青：“看来，避是避不开了。”

　　贤中玉看着地图上黑云寨那个刺眼的黑点，眼神沉静得可怕。他预想过冲突，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他原以为对方至少要再多观望、试探几轮。

　　“他们既然要掂量，那就让他们掂量个够。”贤中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不过，不是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掂量。”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从黑云寨通往此地的必经之路——一处名叫“老鹰嘴”的险要山隘。“这里，地形狭窄，一侧是陡崖，一侧是深涧。天柱，你带一小队最能爬山、枪法最好的人，连夜出发，赶在天亮前埋伏到老鹰嘴上面的林子里。不要带长枪，只带□□、手榴弹和砍刀。你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是制造最大混乱，打了就跑，让他们觉得我们早有防备，而且埋伏的人不少。”

　　“是！”夝天柱眼睛一亮，领命而去。

　　“明星，你带主力，在营地前出三里地的‘乱石坡’布防，构筑简易工事，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记住，阵势要拉开，旗帜要鲜明，但接火后，听我号令，边打边向营地‘败退’，把他们引过来。”

　　罗明星略一迟疑：“引到营地？岂不是……”

　　贤中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咱们的营地，是那么好进的么？”

　　他随即转向刘玉根：“玉根叔，你带后勤和所有非战斗人员，现在就往后山转移，去赵师傅那边。把所有能带走的口粮、药品都带上。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营盘，和一些……‘礼物’给他们。”

　　刘玉根重重点头，立刻出去安排。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夝天柱的人像山猫一样消失在黑暗中。营地则“恰好”被那货郎“侥幸”逃脱，惊慌失措地连夜加强了戒备，火把通明，人声嘈杂，一副如临大敌又难免慌乱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老鹰嘴方向传来了爆豆般的枪声和爆炸声，在群山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股约莫七八十人、服装杂乱但装备明显好于寻常土匪的队伍，带着几分狼狈和更多的怒气，出现在了乱石坡前方。

　　为首一个黑脸膛的彪形大汉，骑在一匹瘦马上，正是“镇三山”。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在老鹰嘴吃了亏。

　　“妈的，一群土包子还有点门道！”镇三山啐了一口，“都给老子听好了，踏平前面那个土围子，鸡犬不留！里面的家伙，谁抢到归谁！”

　　战斗在上午骤然打响。镇三山的人仗着人多枪好，嗷嗷叫着向乱石坡的阵地扑来。罗明星指挥着队伍，依托石头和匆忙挖出的浅壕，顽强阻击。

　　枪声震耳欲聋，义勇军的战士们虽然训练不足，但守卫家园的意志坚定，加上居高临下，竟然一时间顶住了攻击。

　　贤中玉趴在阵地后方一块大石后，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到对方虽然凶狠，但进攻缺乏层次，几乎是一窝蜂。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伤亡。

　　激战约半个时辰，义勇军阵地上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旗帜也开始向后移动。

　　“撤！按计划撤！”贤中玉果断下令。

　　罗明星带着队伍，装作溃败，丢下几支破枪和一些杂物，仓皇向营地“逃去”。镇三山见状大喜，挥着盒子炮大叫：“他们垮了！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镇三山的人马兴奋地呼喊着，追过乱石坡，直扑那座看似已不设防的山神庙营地。

　　当他们冲进营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破烂家什时，一些人开始哄抢那些破屋，更多人则叫嚣着要往后山追。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几个被刻意留下的、装着“财货”的箱子和麻袋，被争先恐后地打开——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猛然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人群。那是贤中玉让赵师傅留下的“礼物”，几枚精心布置的集束手榴弹和土地雷，用可能的“战利品”作为诱饵。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山神庙后侧山坡的树林里，以及营地两侧早已废弃的矮墙后，突然伸出了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那是贤中玉亲自带领的、一直潜伏未动的精锐小队，和罗明星“败退”回来后迅速绕道埋伏的另外一部分人。

　　“打！”

　　贤中玉一声令下，复仇的子弹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倾泻而下，刚刚被爆炸炸懵、挤在营地里的“镇三山”部，顿时成了活靶子，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中埋伏了！快跑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本就以利益聚合、毫无纪律可言的匪众瞬间崩溃，丢盔弃甲，朝着来路亡命奔逃。

　　“追！追出五里地，不许停！”贤中玉下令。他要的不是全歼，而是最大程度的击溃和震慑。

　　战斗在中午前结束。清理战场，毙伤俘敌三十余人，缴获长□□四十多支，弹药一批。己方仅仅伤十余人，多为轻伤。

　　贤中玉没有立刻回营，他站在硝烟未散的乱石坡上，望着黑云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