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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少年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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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所有小朋友一样,少年时期的开端,主旋律逃不出学习。我妈妈想快点让我开智,而张妈妈不想让张佳翰在学校里受欺负。一个赶早,一个赶晚,五岁的我和七岁的他,被安排同时入学。一开始还在同一个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到了初中,或许是怕张佳翰早恋,张妈妈特意给他调去了别的班。没想到到了高中又峰回路转,张妈妈为了他的学习,又托人把他安插进了我的班里。
张妈妈早就发现了我们俩的小秘密。本性善良的她从未戳穿过我们,与之相反,她还说服了我妈妈,让我陪张少爷去学游泳、学钢琴,学许多少爷应该学的东西。
我妈妈本是很顺从我爸爸那种“不花精力、不浪费钱”的教育理念。但随着他们参加张家的聚会多了,吃了很多高级食物,喝了很多名贵的酒,我妈妈的心境就不同了。
我的爸爸是个廉价的清水官,家里的经济支撑主要出自我的妈妈。每次他们聚会回来,妈妈都会补上一句:“要不是我在外企当高管,你那点工资还不如我一个月交的税钱。”
每当这时,爸爸就会不屑地哼一声,看也不看她,径直回到书房忙碌。虽然他的工资少得可怜,但这么大的宅子,以及这配属的佣人、厨子、司机,都是他的职位带来的。爸爸总是不明白,自己做着这么多重要的事情,国家已经给予了特殊的待遇,妈妈为什么还要去羡慕张家的金碧辉煌。
而妈妈也不明白,同是为国家服务,凭什么别人家的女主人就能天天躺在家里享福,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用为生计发愁。
所以,我那心比天高的妈妈,不愿意让我再在教育上输人一头。况且,又托我父亲的福,我并不需要额外增加她的经济压力——她欣然同意了张妈妈的所有安排。
直到初中后期。
不像我的爸爸如此爱惜羽毛,张叔叔起身于国营单位,有着首领的派头,也有着企业家的习惯。宅子是一样的户型,装潢却一个清贫,一个奢华。我从未看过张佳翰为钱发难,他想要什么,就有数不清的叔叔阿姨连夜送到门口。
张妈妈也不是我妈妈口中那种“什么也不干”的女人。她自己开了一家跟张叔叔单位对口的贸易公司,进出的流水,绝不是一个外企高管能想象的。
只是,大家的位子坐得都不深,年轻时有一腔赤诚还好,等位置坐稳了、坐乏了,想往更高处走时,原有的工作逻辑就必须得变一变。
小组长有小组长的管理方式,中层有中层的权谋,而领导,要有领导的“方法”。
管理几个人,只需要指令明确、态度认真,在约定时效前完成即可。所以多半是严厉的、一板一眼的。就像我爸爸身边的生活秘书,对待佣人没有半点恩情,做对是必然,做错必责骂。
到了中层,就要学会恩威并施,会杀鸡儆猴,会画大饼。既要让下属觉得你能力超群,也要让上层觉得你踏实憨厚、听话胆小。
但当你真正成了一呼百应的领导,你能做的,只有去创造实打实的恩惠,才能让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行下去。
都是千年修行出来的佼佼者,没有人会仅为了远大前程去抛头颅洒热血。干将的底下有千百号人要喂养,后面是千百个家庭。如果没有真金白银去滋补,谁还会把你捧在高处,为你高唱功德?
当我的爸爸爬到那个位置上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张叔叔经常出现在我家,宾客多得让佣人裤兜鼓囊。妈妈虽然抱怨清闲被扰,但脸上的笑容多了,首饰也越发光彩熠熠。
我也变得不一样了。
我喜欢上学,盼着第二天快点到来。我也喜欢读书。书里的知识不像现实生活那样复杂缠绕、没有答案,它们被整理出逻辑,呈现在我眼前。不需要费脑子,只要按规定好的路线走,就能给出最好的答案。
我更喜欢游泳。在那裹挟身体的水流中,我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只是反复重复同样的动作。缺氧到极限后的吸气,身体机能被本能频率刺激着,放大了所有感官。在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血液流向了世界任何角落,跨入大海,撞击冰山,升腾进云海。
我是快乐的。游泳的时候,我是自由且快乐的。
可惜,快乐不属于我。
初二那年,我第一次为学校赢得 200 米自由泳第一名,也就在那一天,我断送了我的快乐。
妈妈特意去了学校,见了教练。她为我调了班,退了泳队。张佳翰跑来质问我,我也给不出答案。虽然我心里明白——在爸爸那个需要“爱惜羽毛”和“保持绝对低调”的新位置上,一个过于出众、在领奖台上抛头露面的女儿,是一个不安分的风险。
我只好摇摇头,说是妈妈的意思。当我要换班时,张佳翰真的生气了,我只好抱住他,说是两位妈妈共同的决定。他沉默了。他嘱咐我,晚自习时他可以帮我开后门,让我偷偷去游泳。
我们都以为事情平息了.
可惜,高二还没开始多久。我的钢琴也被没收了。
除了游泳,我还一直陪张佳翰学琴。陪他上课、认谱、练琴。我也喜欢音乐,因为它也是自由的。小小的音符在复杂的规则里迸发出浩瀚的乐章,带人翱翔在想象的星河。
我更加小心了。我不考级,不表演,趁家人不在才练习。甚至借用学校的琴。
可是,这样也不行。钢琴老师好心办了坏事,她把我的弹奏录成带子去评了奖。当我看见那张获奖邀请函时,心像少了一块。我知道,妈妈马上就会知道,我要跟钢琴永别了。
“老师,我可以最后再弹一次吗?”
“好啊。最后一次?岳同学,这可是青少年组第一名,我们要去维也纳比赛了啊!”
我不语,小心地打开琴盖。手指颤抖得不受控制.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