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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值得吗? 话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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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卧室房门突然被用力推开,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江晏秋红着眼眶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的厉害。
屋内的两人皆是一愣,还是苏晚晴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过江晏秋的手。
“晏秋,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像是被当场撞破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地望着他。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江晏秋的手腕,像是想要把他往外带,又像是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傻事。
江晏秋红着眼,死死盯着季知时,黝黑深邃的眸子里酝酿着可以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他没有理会苏晚晴的话,就那么站在门口,像是一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般,悲恸地立在那。
季知时垂着眼不敢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落在那枚被月光照得发光的银戒上,也落在那个……再也掩不住的,不停颤抖的指尖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抬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道灼热的目光。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那双红得不像话,质问他的眼睛。
怎么总是会把事情变糟糕呢?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明天就走?”江晏秋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可泉眼却偏要跟他作对,孜孜不倦的涌出清泉。
季知时不说话。他攥着被角的指尖又紧了几分,他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被卡在喉咙中,顶得他生疼,却又出不去。
江晏秋偏过头,望着身旁的苏晚晴,“妈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始至终,都是我赖着不走,都是我不愿意离开他的。”
他转过头,重新望着季知时。
季知时正坐在床沿上,看见江晏秋转过来的目光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但江晏秋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她接着开口:“妈妈,你知道吗?他有很多缺点。”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温柔,“他嘴毒、自私、幼稚,明明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可他还是要毫不留情的招惹我,不拒绝,也不推开我,对于我那些笨拙的、算不上好的喜欢都全盘接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有积攒的恶劣情绪,好像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决堤潮水般溃败崩塌,全部流露,“他明明那么坏,可是我依旧还是喜欢他。”
季知时攥着被角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跟日夜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绳子终于在此刻彻底断裂,他终于呼吸到了渴望已久的空气。
江晏秋望着季知时,坦率的对这个胆小鬼剖析内心,表明心意,“其实他变成这样也不能完全怪他的,因为我们是共犯,我也一直在勾引着他的。”
他的坦率无畏,让苏晚晴攥着他的手指微微滞住了。那些从前她以为只是“单方面的冲动”的、终可以被时间所抹平的东西,在他这句话下彻底溃败。
她握着江晏秋的手,听他说着那些锥心的话,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话从空气中拨散开,“不,不是这样的,晏秋,你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崩溃颤抖,像是在为一个她还未彻底看清的真相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江晏秋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眼底满是坚定。
“妈妈,我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所以……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也能承担起这样做的所有后果,您……不用为我担心。”
苏晚晴愤恨的甩开了他的手,像是被他的话烫了一样,声音颤抖:“你能负责?你能承担后果?你能个屁!江晏秋,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才十七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要拿什么来负责!拿你那还没念完的书?拿你那还没有走到尽头的路?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吗?你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你吗?你一句’我能负责’说得轻轻松松,可那些骂名是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她绝望的攀着江晏秋的手臂,望着这个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儿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了解他。
“你让妈妈怎么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
江晏秋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轻轻的抱住了这个颤抖单薄的女人,把额头静静搁在她的肩上,“可是妈妈……你说过的,你只希望我能开开心心的活着。我现在很开心,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的泪落在江晏秋的肩膀上,一滴,两滴,三滴……
过了很久,她才释怀般抬起手,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晏秋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我不会后悔的。”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看着那满床的玩偶,“你会一直开心吗?”
江晏秋沉默了片刻,抬起眼,越过苏晚晴的肩膀,去窥探那个从始至终都垂落着脑袋,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人,“如果他在我身边的话。”
江晏秋的声音落下来,不重,沉静又安稳,“我会的。”
苏晚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江晏秋听到她说:“妈妈的话一直算数。”
她的声音很轻,掩在关门的声响里,压根听不清,可江晏秋却清楚明白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要妈妈还在世一天,所有的流言蜚语我都能替你们扛。
门在身后合上,江晏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床沿边坐下。
床垫随着重力往下陷,季知时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值得吗?”季知时的声音很轻,落在房间几乎没有声响,可……平静湖面下总是暗流汹涌的。
这样做值得吗?他在问自己,更是在问江晏秋。
为了自己不切实际的一丝贪恋,为了一点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一丝温情,就这样死皮赖脸,装聋作哑的当做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潜伏在一个真心实意全都为你的人,让他难过,让他心痛,让他因为自己而……这样真的值得吗?这样真的是对的吗?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为了一个骗子,一个胆小鬼,一个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的人,坚定的选择站在他的身边,选择面对一切未知的风暴,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江晏秋没接话,只是偏过头望着他。
“只要你像我爱你那般爱我。”他说,”那就值得。”
季知时睫毛轻颤,心如刀绞般难熬,“对不起。”
江晏秋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为什么道歉?我并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江晏秋,你是真的明白我的情况?”季知时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再难维持刚刚的平淡。
他猛地抬头,双手死死扣着江晏秋的肩膀,逼人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是真的明白我们的处境吗?”
“为什么不明白?”江晏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抬手,轻轻拂下季知时眼角的泪,“季知时,生病了就要去治疗,我不想以后一个人抗下所有了,真的太累了。”
他的声音在此停顿,喉结滚动半晌,才继续往下说:“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好不好?”
季知时像是被他的话烫到一般,手指泄了力,无力地坠在两侧,“江晏秋,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江晏秋重新拾起那双已然用尽全力的手,用自己薄弱的双手,轻轻将它包裹入掌心,“我愿意,那你就值得。”
季知时终于抬起头了,眼中潮水奔涌,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目,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温柔又坚定,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所有的难题,无论大小,好像总能迎刃而解,可是……解决难题的背后,是他消耗自己的默默付出。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真的能被神所救吗?还是说……他只是又多拖了一个人下水而已?
“江晏秋,我们不会有以后的。”季知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替自己确认一个已经反复演练过很多遍的既定结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四散飘零,离他而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晏秋伸出手缓缓凑近,微微吻上那双伤心的眼睛。温热的唇瓣覆上薄凉的眼睛,终是温度战胜了寒冷。
“我不需要你答应我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季知时的睫毛。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苦涩的咸味,“我只需要你试试,只要试试就好了,无论结果好坏,我都全盘接受,我会陪你的,我一直都会在的。”
说完,江晏秋紧紧拥住了他,手臂收拢的力道像一道无声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量。
“季知时,不要因怕我放不下你而离开我。”
季知时被他圈进怀里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水中无处可依漂泊了很久,终于触到了一片有所可依的小小海岸,让这个本该溺亡的人得以片刻喘息。
他闭上眼,听见江晏秋强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
此刻,季知时拥有了两个心脏,他空荡的的右胸腔正在剧烈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