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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拍照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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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没有柜中冰冷的木板,没有蜷缩着伸不直的腿,没有迷茫的前路,只有柔软的枕头,暖和的被子,温柔的怀抱,以及……那令人心安的体温,江晏秋睡得极其安稳。
江晏秋睁开眼,视线还没有聚焦,迷迷糊糊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还想再赖一会儿。
他眯着眼,一翻就见季知时早已收拾妥当,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
江晏秋猛地往后一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实话,如果不是江晏秋太爱季知时,忍住了的话,他真的会……
真的会条件反射性的给他一拳!
咱们就是说,谁家好人一大早就站在床前盯着人看啊!知不知道一睁开眼就见一张脸怼在自己眼前,真的很吓人啊!
季知时没有读心术,也不明白江晏秋心里那点碎碎念。他只知道江晏秋醒了,还微微往后缩了一点,给自己留了点位置。
他以为那是感动的、欣喜的、睁眼就看见自己爱人的欣喜若狂的具象化反应,自己还暗自开心了好久。
见人终于醒来,他抓起床尾那套细心搭配好的衣服递过来,“喏,我给你找好了,快点起床,今天不是要去游乐园吗?”
江晏秋接过衣服眯着眼就往身上套。眼睛没有睁开,脑子也还没有清醒,本以为这就是最差的了,可谁知这人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原本印在胸前的小熊,被他一番折腾放在了身后。
圆滚滚,抱着蜜罐的小熊,本该端端正正的趴在他胸口欣赏美景,此刻却委屈巴巴的被他贴在身后,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迷茫又忐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配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还不算完,江晏秋持续贡献着笑料。只见这人以为自己很瘦,竟将两只腿塞进一只裤腿,完了还站起身,双手拎着裤腰,利落流畅的往上一提,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
直至他迷糊的迈开了腿——
“靠!”
江晏秋还不容易才站起的身子,被这无恶不作的裤子袭击,左脚拌右脚,一下子又狠狠跌了回去。
季知时本来还在笑,可见人要摔,他身体比脑子快,忙不迭的伸手去接。谁知不仅人没接住,反而还被江晏秋的屁股反攻,将那双本就不算灵巧的手死死坐在屁股底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先是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
季知时低着头,江晏秋仰着脸,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这笑声便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江晏秋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笑。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发亮的眼眸,看着他那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渐渐又变回少年人特有的模样,江晏秋一阵思绪纷飞。
笑着笑着,江晏秋的表情就淡了。
他看着还在捧腹大笑的季知时说:“季知时。”
季知时抬头笑着看他,眸子那么亮,完全一副少年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日的颓废。
“你要永远都这么开心。”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可他的话语很重,重到深深刻入季知时的心间,内心一阵名为江晏秋的暖流滑过,季知时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幸运过。
季知时看着他那双突然变得深邃的眼眸,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他反手扣住江晏秋的后脑勺,然后郑重虔诚的轻轻在江晏秋的唇间落下一吻,温柔又缱绻。
“会的。”
两人下去的时候,陈时安早就已经整装待发的等在门口了。见人终于下来,他抬了抬眼皮,慵懒的靠在门边,有些揶揄的开口:“两位,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故意把“两位”咬得很重,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对于他俩的黏黏糊糊有些不满。
江晏秋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在陈时安面前跟季知时表现的太亲近。不是那种被人打扰的不自在,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总有一种拱了别人家白菜被别人家长当场抓获的罪恶感。
他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挪,步幅很小,想要离季知时远点。他一点一点的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以为他只要不看季知时,他就不会发现那短短的几厘米的变化。
可他忘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季知时的眼睛就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刚哄好的人能轻易放走吗?季知时可不干。
他一把将人拉过,手臂从江晏秋的腰侧环过去,左手手指强势的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然后不顾陈时安嫉妒的目光,就这么搂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在路过陈时安的时候,还贴心的回头看了陈时安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
季知时语气平淡,但陈时安却从中听出了炫耀的意味。
陈时安:……
陈时安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麻木无波,完全经历了一个旁观者应有的全部心路历程。
无所谓,单身挺好。
陈时安尽力安慰着自己,但在看见两人紧紧相贴的手指及那对完美适配的戒指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破了防。
行,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所谓,毁灭吧!
他气冲冲的往两人身前走去,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三人到游乐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灼目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上方,明晃晃的,把整座园区都晕染成一座巨大的、会发光的童话城堡。
几人先是在餐厅吃了一顿便饭,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往场内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高得离谱的过山车。修长的轨道从地面一直攀升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几乎是垂直下落,经过几个巨大的回环后,开始慢慢减速,将高悬的心脏稳稳收回胸腔中。
三人呆站在过山车前,看着车上人从高空中砸下的尖叫,听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但几人看得都是心惊胆战,肾上腺素飙升。
陈时安仰头看了一会儿,默默拿出手机,对着那架正在向下俯冲的过山车拍了一张,然后又对身旁两个“惨绝人寰”的人提议道:“此情此景,刚好合适。你们俩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一张吧。”
他高傲的用下巴指了指过山车正前方的空地,黄白的阳关洒在红蓝的轨道上,映出耀眼的光芒。
闻言,江晏秋到表现的落落大方,兴致冲冲的就拉着季知时在过山车前站定。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把人拽到正中间的位置后,还四周环顾,左挪右挪,认真的调整着两人的站位,势必要排出两人第一张完美的合照。
与江晏秋的兴奋开心相反,听到拍照,季知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拍照,从来都不喜欢,而他所拥有的第一张有记忆的照片承载的也是不太美好的情绪。
可在看见江晏秋眼中的期许与兴奋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表情有些僵硬,嘴角尴尬的弯曲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陈时安举起手机,把浸透对焦着合拍的两人。
阳光从侧面打下,落在两张清隽的脸庞上,为两人姣好的轮廓镀上一层和煦的春光。
江晏秋站在他的右边,咧嘴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而季知时站在左边,表情还是很僵,可在余光撇到身旁笑的灿烂的人儿时,那僵直的笑容中又不可多得的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微笑。
两人十指交叠,掌心燥热的温度从左手传到右手,紧紧交织在两人心间。
“三、二、一——”
陈时安“一”落下的一瞬间,原本还面向摄像头的江晏秋却猛然转身,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轻轻落在了季知时的侧脸。
短暂又温柔。
画面定格,陈时安是手指按上了快门键,“咔擦”一声声响,把那个不可多得的美好瞬间从不断流逝的时间剪影中截了下来,存在那个会被永远保留的地方。
季知时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错愕的转过头望向江晏秋,瞳孔微张,江晏秋从那双清澈透亮的温柔眼眸中看见了自己,也只看见了自己。
季知时脑子宕机,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不留余地的红了个透彻。
江晏秋却毫不在意的拉过他的手,往陈时安面前走去,步子轻快至极。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也不敢去看季知时的表情,只是在季知时看不见的地方,无尽的羞涩红晕从耳尖往上肆意生长。
“牛啊兄弟。”陈时安为江晏秋的勇猛无畏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将那张一切都刚刚好的照片怼到两人脸前,季知时撇了一眼,耳朵红的要命,忙不迭的偏过头去。
江晏秋也没好到哪去,做的时候坦荡爽利,可再次回看的时候又不可避免的害羞起来。
确定两人都欣赏过自己定好的摄影技术后,陈时安心满意足的看着终于分开的两人,不禁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行了,现在该带上电灯泡来一张喽。”
陈时安毫无眼色强硬挤到两人中间,一只手环着季知时的肩,另一只握着手机,冲着镜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微笑。
“茄子!”
画面再次定格,留下了三个少年最为意气风发的青春时刻,此时的他们也能也未曾想过这张看似普通的照片,对后来的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人合完照后,陈时安潇洒的冲两人摆了摆手,“走了。”
“你去哪儿?”江晏秋拉着季知时的手,偏过头看着陈时安的背影,阳光落在陈时安的后脑,将那几根翘着上扬的发丝映成半透明的金黄色。
陈时安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的往前走。故作洒脱的开口:
“我一个单身狗才不当电灯泡呢,你俩自己玩吧,到点出口集合。”
陈时安表面镇定毫不在意,迈着步子毫不留恋的大步往前走,一幅超脱世俗、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独行侠模样。可转身却在人群的缝隙中,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地垮下了脸,把季知时骂了个遍。
口袋手机嗡鸣一声,陈时安以为那人终于良心发现,不忍将他一人抛下。
他欣喜的打开手机,满怀期望的望向屏幕,可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句跟他想象的毫不相关的话。
【照片发来】
短短四个字,冷冰冰的、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砸碎陈时安对“好兄弟”的最后希冀。
他承认!他此刻是真的很想把人掐死!!!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那即将压抑不住的愤怒火气,然后愤愤地将刚刚的旷世神作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还不解气,又专门在自己的那一张上,用手机自带的涂鸦功能给自己的脸上画了一个简单又丑陋的灯泡图案。
圆圆的、亮亮的灯泡栩栩如生,还可视化的向外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本意是想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们自己可是为他们服务而放弃了很多的、无私的、伟大的电灯泡,可在这两张帅脸的左右夹击下,倒显自己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多余的人。
………………
一阵无言的乌鸦从脑门上飞过。
唉,算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从树间缝隙落下,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明艳动人。
单身狗就单身狗吧,本来这次就是想让他俩出来玩的,自己一个电灯泡夹在中间干扰别人干嘛?就他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才能被称作“兄弟”,至于季知时那个狗东西……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