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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记住了哟   季知时 ...

  •   季知时早上刚睁开眼就看见陈时安发来的消息。
      【下午2:25,北站】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偏头看向躺在身边的江晏秋。
      屋里窗帘并没有拉严实,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江晏秋弯弯的眉骨上。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又均匀,睫毛轻颤着,蜷缩在季知时的怀中,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努力将自己放进自以为安全的位置。
      季知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一缕阳光从眉骨挪到鼻梁,又慢慢滑到那微张的唇缝,他还是没能挪开眼。
      他想把江晏秋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一笔一划,连细微的绒毛也不能放过。
      因为他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发紧。
      季知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热,他伸出手,隔着一拳的距离在空中虚虚描摹着江晏秋的轮廓---额头、鼻尖、下巴、嘴唇。
      等他摩挲到心口位置时,江晏秋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季知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江晏秋只是无意识的把脸往他心口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季知时慢慢缩回了手,静默在床上,许久才慢慢坐起身来。
      不论结果好坏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季知时刚穿好衣服,江晏秋便睁开了眼,有些惊奇的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朋友来了,我去接一下他。”
      江晏秋“哦”了声,翻了个过把被子裹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滚得乱糟糟的头发。
      季知时以为他还要继续睡,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晏秋正闭着眼坐在床上机械地往身上套着衣服。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
      “你等会儿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没等他将拒绝的话说完,江晏秋已经站起了身,对季知时使用萌物攻击法,“我想跟你一起去嘛,为什么不让我去?”
      这句话砸过来,季知时一下子就哑了火。
      江晏秋的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他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季知时准备好的所有托词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至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他的主动靠近,可话到嘴边,都被江晏秋那副迷迷糊糊却又坚定至极的样子给堵了回去。
      “……好。”
      季知时最终还是没能对江晏秋说出“不”来。
      见人如此识相,江晏秋满意的“嗯”了声,眯着眼套上裤子,光脚踩在地上找拖鞋,“等我刷个牙,两分钟!”
      江晏秋拖拉着鞋子手忙脚乱的往外冲,季知时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在晨光中晃来晃去的样子,季知时无意识的弯了弯嘴角,“江晏秋。”
      “嗯?”
      听见他的呼唤,江晏秋含着满口泡泡扒在门框上呆萌的看着他,“肿某啦?”
      “他下午才到,你不用那么着急。”
      江晏秋愣了一瞬,含着牙刷的嘴微微张着,牙膏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都没顾得上擦,就那么趴在门框上,危险的眯起了眼。
      “季知时。”
      他把牙刷从嘴巴里抽出来,声音平静的让人后背发凉,“现在几点了?”
      “……九点十三。”季知时有些心虚。
      江晏秋佯装平静的点点头,随后发出死亡一问:“你刚刚说他下午几点到?”
      “……两点二十五。”季知时更心虚了,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但是看到江晏秋的表情,他就是无比心虚。
      江晏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回了卫生间,把牙刷往杯子里狠狠一插,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就是力道大的出奇,牙刷都差点被他插断腰。
      季知时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总感觉身边有一股杀气是怎么回事?
      江晏秋洗漱完毕擦着手往外走,脸上写着“我在忍”的微妙表情。
      他走到季知时面前,站定,扬起脸看他,一字一顿的说:“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再睡两个小时,慢悠悠的洗个澡,吹个头发,甚至还有时间可以敷个面膜再出门,时间也是绰绰有余,但你却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我手忙脚乱的赶时间是吗?”
      季知时抬手摸了摸鼻子,“……你不敷面膜啊。”
      “这不是重点!”
      江晏秋伸手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牙都刷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困,我昨天晚上……”
      他说道一半突然住了嘴,没再往下说。
      季知时看着他,等着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江晏秋却把话头给掐断了,他皱着鼻子,轻易就给季知时定了罪。
      “反正就是你的错。”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把季知时同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都一同丢在身后。
      季知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江晏秋的停顿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有些恐慌。
      但他还是没有多想,只当是江晏秋没完全睡醒,脑子转的比较慢,说到一半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毕竟这个人刚起床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要愣几秒。
      他不在意,也确实没想到。
      江晏秋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昨晚在自己睡着后,那个一开始就嚷嚷着困倦的人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借着微弱的月光去看季知时的脸。
      看他的眉骨,看他的鼻梁,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就算睡着也不能伸展的睡颜,看他在梦里都在被牵扯的痛苦模样。
      江晏秋想起了季知时这段时间的变化。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急速下降的体重,不断增加的过敏原,季知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他有给过季知时机会,他问过,可季知时只说是因为最近有点累。
      所以江晏秋也不再过问。
      他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敢逼他。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碰的,你越是探究,他藏得就越深。
      江晏秋太了解季知时了,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会对你微微一笑,什么也不会说。
      所以江晏秋选择等,他也只能等。等季知时主动开口,又或是……等季知时终于瞒不住。
      但等待的夜晚实在是太难熬了,他总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季知时均匀的呼吸声,心口像是有一块不见形的隐形石头搁在那,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能够让他好受一点,能够让他不再整宿整宿的失眠。
      两人到北站的时候才刚过十一点。七月底的太阳毒辣,出站口没多少人愿意多呆,都缩在旁边阴凉地里避暑。
      江晏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眼旁边心不在焉的季知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还有三个多小时呢,我们也太积极了吧。”
      江晏秋努力往商场方向怒了努嘴,“我们先去商场逛逛吧,顺便去给你朋友挑个见面礼物?”
      季知时看了看天边努力上工的太阳公公,又看了看身旁晒得小脸通红的江晏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商场在北站附近,坐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一进门,舒服的冷气便从头顶灌下,激的江晏秋眯了眯眼,“嚯,终于活过来了。”
      他站在商场门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久旱逢露的枯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季知时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两人漫无目的的逛了几家店,最终,江晏秋在一家文创店前停下,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又回头望向季知时,“你朋友---陈时安对吧?他喜欢什么?”
      “什么都行吧。”
      “不是,你这个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江晏秋白了他一眼,在心里吐槽: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男朋友的?还是他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唉,这只能说明他的眼光着实毒辣,能碰到自己这么完美优秀的人是季知时他赚了,血赚!
      在心里将自己哄好后,江晏秋不再理会季知时的不用心,自顾自的走进店里。
      这个店说起来是文创店但在江晏秋看来,它更像是一个杂货铺,什么都有---明信片、冰箱贴、香薰蜡烛、手工皮具、各种各样的摆件和饰品,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江晏秋灵活的像一只鱼一样穿梭与货架之间,新奇的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整个人如鱼得水,十分自在。
      “这个太幼稚了。”他把一个猫爪造型的钥匙扣放回去。
      “这个太普通了。”又把一个纯色马克杯放回原位。
      “这个……”他拎起一个会发光的星空投影灯,看了三秒,又默默放了回去,“你朋友应该不会喜欢这个。”
      季知时靠在货架旁,看着他在店里转来转去,一副要挑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忍不住说了句:“你给他随便买个就行,他不挑的。”
      江晏秋回过头来,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他,“送礼物能随便吗?特别是这种见面礼,个人的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而且我还是你的……”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接着道:“反正礼轻情意重,但礼丑情意就变味了,我们要懂一点人情世故知道不?”
      行。
      季知时沉默。
      季知时闭嘴。
      季知时成为一个冰冷的一键跟随机器。
      两人从饰品区逛到文具区,从文具区逛到生活区,又从生活区绕回饰品区。
      季知时感觉自己已经要被前面的“领头羊”给绕晕了,可江晏秋依旧乐此不彼的逛着。
      “你看这个怎么样?”江晏秋拿起一串手串,举起来给季知时欣赏。
      那是一串深色的木质手串,珠子不算大,颜色是很沉的黑檀木色,上面还隐隐约约带有细微的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简简单单的一根弹力绳穿着,看起来低调又有质感。
      季知时接过放手上掂了掂,给出自己珍贵的评价:“还行。”
      “你能不能不说’还行’,你敢不敢换一个说法?”江晏秋对于他的敷衍态度十分的不满意,并且严厉的批评了他。
      “很不错?”
      “你但凡多两个字呢?”
      江晏秋不满意,季知时重新答题。
      “我觉得很不错?”
      江晏秋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能面无表情的接受自己找了个双商不高的男朋友的事实,然后决然把手串从季知时手中抽走,转过身去对着灯光欣赏自己毒辣的眼光,嘴里还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跟你说话我能气死。”
      在确认这串礼物真的很完美无瑕后,江晏秋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去前台结账。
      店员问要不要包装,江晏秋想了一下还是说:“谢谢,帮我包一下吧。”
      说完,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就手脚麻利地把手串放进一只深色的小盒子中,又给他套了一个礼物袋,封口处还贴心的贴了一张小小的金黄色圆形贴纸,递过来的时候笑眯眯的说:“小哥哥眼光可真不错哟。”
      这句话说的一语双关,江晏秋被她夸得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道谢接过袋子塞进季知时的手中,下巴一扬,十分霸气的说道:“拿着,就说是你挑的。”
      季知时不接,“明明是你挑的,我可不能抢他对你的好印象。”
      说完还略带醋意的补充了一句:“哎,你第一次见我时就没有给我准备见面礼。”
      江晏秋被他这番话说愣住了。
      他拎着袋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耳朵上那点还没褪尽的红顺势蔓延到了脸颊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磕磕绊绊的说:“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季知时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陈时安是我朋友,第一次见面有见面礼,那我是什么?”
      他想说“你是男朋友,男朋友要什么见面礼”,可话到嘴边全搅成了一团,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气势全无的苍白辩驳:
      “那我当时不是不认识你吗?而且是因为陈时安是你的好朋友我才买的好吧!”
      “哦~”季知时拉长了调子,状若无事的点了点头,表情意味深长,“那你的意思是认识我的话就会买喽?可是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还是什么都没给我买啊。”
      江晏秋被他这一记回马枪扎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会钻空子?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季知时歪着头,表情真诚的让人想揍他,“你说不认识所以没买,那现在认识了,你给我买了没?没有吧。所以你的逻辑压根就不成立,你就只是单纯的不想给我买而已!”
      季知时抬手掩面,做出一副被渣男伤透心的模样,“你就只会对别人好,对我就是不闻不问,莫不挂心。没见过面的人都能得到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可我都是男朋友了还什么都没有,江晏秋!你自己说说你过不过分!”
      “我---”江晏秋被他这番话绕得晕头转向的,明明知道他这是无理取闹,但一时半会儿又揪不出他这番话的破绽在哪。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放弃逻辑推理,直接掀桌大闹,“季知时你到底要不要去接你朋友了?你搁我这扯什么见面礼,你朋友都快到了!”
      “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呢。”季知时看了眼手机,不紧不慢的抬头,“不着急。”
      说完,还装作痛哭的模样抹了两把泪。
      江晏秋看着他那副欠揍的嘴脸,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强烈预感。他把礼品袋往季知时怀里一塞,下巴一仰,干脆认栽,“行,我回去就给你买。你要什么就直说,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敲打我!”
      季知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眼封口处那张小小的金黄色贴纸,又看了看江晏秋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那副讨人厌的表情。
      “走吧,你要记住,你说的回去给我买的哟,我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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