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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求你了   沉默像 ...

  •   沉默像一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厚墙,谁也没有力气先把它推倒。
      “季知时。”陈时安的语气里再没了刚刚歇斯底里的质问,有的只是卑微、质疑乃至低下的哀求,“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知时闭上了眼,他听见陈时安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热意猛然袭来,措不及防的水滴落下,砸的季知时溃不成军。
      “是我不值得信任,还是……”陈时安的声音哽住了,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他也没有勇气说完,因为无论接上那一句都太疼了。
      “对不起。”
      季知时想说些什么,可话语却在他喉咙里生了根,发了芽,最后只凝出了这一句无足轻重,让人失望的道歉。
      “去他妈的对不起!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对不起有多值钱,谁要你的对不起,谁他妈稀罕你的对不起!”
      陈时安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他现在只想怒吼、想嘶喊、想发泄,想把心中烧了太久的火全部砸向电话那端该死的、什么都不肯说的混蛋。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总是要一个人扛?明明你的身边有我可依,明明我不会放弃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让我来替你分担呢?
      这些问题在陈时安心里翻来覆去的碾过,压出血,沁出泪,最后凝成一股锥心刺骨的失望。
      “季知时,别让我后悔遇见你,更别让我后悔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两个字分量太重,此刻从陈时安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讽刺至极。
      你把别人当朋友,别人未必也把你当朋友,自欺欺人、眛己瞒心,到头来只是咎由自取罢了。
      说完,陈时安便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嘟---”
      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毫不留情的将这个总是嘴硬的人凌迟。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天从来都不眷顾他,都这样了,还是不愿意按照他的计划走,明明他的要的也不多啊。
      季知时泄了力,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坐下去,最后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动物。
      他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声音,周围又是一片死寂,绝望的死寂。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再也压抑不住的呜咽终是露出了头。
      他想起陈时安刚刚的话---“别让我后悔遇见你”,真的后悔了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后悔了。后悔遇见陈时安,后悔爱上江晏秋,后悔遇到温柔细心的外婆与阿姨,也后悔结交这么多真心待他好的朋友。
      像他这样决然赴死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孑然一身的吗?为什么老天总是要残忍的戏耍他,明明他都已经放弃自己了,为什么又要让他遇见一群他舍不得放下的人呢?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蜷缩的身体上,暖烘烘的。
      可他却觉得冷,细密刺骨的寒意不断从骨缝里渗出,怎么也捂不热,就像是诊断书下来的那个下午,他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过往的行人行色匆匆,看绝望的患者痛哭流涕,看悲伤的家属祈神保佑。
      明明他也是那些绝望痛苦的病患之一,可他却没有哭。望着自己手中定义着生命的纸张,他竟只觉得释然解脱,终于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真好。
      他想安安静静的消失,淡然归寂的赴死,他计划好了一切,本以为万无一失,可……
      可就在刚才,陈时安的话却让他幡然醒悟,他突然觉得自己全错了。
      他不告诉陈时安不是怕连累陈时安,而是怕陈时安看见自己最狼狈、最无能为力的样子。他怕本就没有那么明媚的陈时安会因自己而更难过,也怕他压根就不会有好的结局。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最恶毒的方式:沉默、隐瞒、离开。
      可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他错了。
      他搞砸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已然了无遗憾了,可他忘了,人总是会贪心不足的。未得到时,脸看看都觉得是奢望,可等真正得到了,他又想,要是能一直在就好了。
      从奢望到得到,从得到到占有,最后发展为病态的渴望,再难舍弃。害人害己,更害了江晏秋。
      想到那个总爱炸毛,嘴硬心软的人,季知时只觉得罪孽深厚,怎么能伤害这么好的人呢?
      他拿起手机,给陈时安发去消息。
      【定位】
      【过来陪陪我吧】
      对面没回,季知时垂下脑袋,又发去一句。
      【求你了】
      这次,对面依旧没回,可在看到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时,季知时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季知时,你电话打完没?妈妈问你要不要吃面条?”
      季知时坐起身来,揉了揉发麻的眼角,朝下面喊道:“吃!我马上下来。”
      季知时收拾好下去的时候,江晏秋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上了,见人下来,江晏秋抱着碗就往厨房跑,那架势生怕季知时抢他饭。
      “你干什么?我不至于抢你饭吃。”
      江晏秋没理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然多了一碗面,同往常一样很普通的早餐,只是上面少了一个他爱吃的溏心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知时开始对鸡蛋过敏了。
      江晏秋将碗往他面前一递,跟喂小狗一样说道“喏,吃吧。”
      季知时有些狐疑的接过碗,直到看到玻璃门上的倒影,季知时才明白为什么江晏秋这么反常。
      一个深见五指的巴掌印横亘在脸上,敢情这人是在给自己赔罪啊!
      行……好样的你。
      季知时慢悠悠的吃着面,余光总能瞥见旁边时不时传来灼人的目光。在江晏秋第三次欲言又止的时候,季知时终于开口了。
      “想问什么就问,一直看我干吗?”
      江晏秋眼眸清亮,轻轻歪着脑袋凑近些看他,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就问喽?”
      季知时没抬头,“嗯。”
      “你朋友找你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江晏秋百无聊赖的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语气听着随意,但眼神却是一秒也没有离开过季知时的脸。
      季知时早料到了他的问题,面不改色道:“他说过几天来找我玩。”
      “就这?”
      “就这。”
      江晏秋显然不信,那催命的电话就只为了这个?怎么可能?他嘴巴张了张,还想问些什么,但目光一落到季知时脸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后,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不说就不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时安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一句话也没说。
      紧接着,季知时又发来一条。
      【求你了】
      陈时安闭了闭眼,眼眶酸的厉害。
      他恨自己没出息,明明刚才放完狠话,可在看到对方“求你了”的消息时,心还是狠狠软了一下。
      “操。”他低骂了一声,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还是买了最近一趟航班。
      最后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管这孙子的事他就是狗!
      下午,两人躺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扑下来,把两张躺椅烤得温热。阳光使人懒惰,也使人放松。
      江晏秋拿了一本杂志盖在脸上假寐,呼吸均匀,好不舒服。季知时侧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将他脸上盖着的杂志抽走。
      “江晏秋。”
      失去杂志的遮挡,刺眼的眼光迎面袭来,直直刺进眼皮。江晏秋本能地皱了皱眉,睫毛微颤,眼皮却还是合得严丝合缝。
      “……嗯。”他没睁开眼,声音慵懒的回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晏秋有些不情愿的“啧”了声,“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要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都还没问呢。”季知时不满又委屈的瞪着他---虽然江晏秋看不见,但是他还是瞪了,厉害不?
      “哦,我提前说的。”
      说完,江晏秋的嘴角微微翘起,表情十分欠揍的说着“你能奈我何?”
      季知时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晏秋,你是不是有点欠揍?”
      “还行吧。”江晏秋依旧没睁眼,继续享受着这温暖的日光浴,“我觉得没你欠。”
      “……”
      季知时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后,他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阳台上只剩下风翻动杂志的细响以及空调的嗡鸣声,远处一群孩童肆意沐浴在阳光下,奔跑、跳跃、嬉戏,童真的笑容挂在脸上,好不快活。
      江晏秋被那群不怕烈日的孩子吸引了注意,忘却了身边这个此刻安静的有些反常的人。
      等江晏秋终于把目光放回季知时身上时,就见季知时突然低下了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却是悲伤又小心的。
      “江晏秋,要是我以后瞒着你生了很严重的病,你会恨我吗?”季知时问得犹犹豫豫。
      “肯定会恨你啊”江晏秋回答的斩钉截铁。
      闻言,季知时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头低的更低了。
      “生病就生病,你瞒着我干嘛?生病又不是你的错,但是瞒着我就一定是你的错,还有,好好的别天天咒自己好吗?”
      “万一呢?”
      “没有万一,也不会有万一。”
      季知时没吭声,只是望着江晏秋就好像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能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江晏秋看不惯这人这副唯唯诺诺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不惯那颗在他看来总是高傲的头颅垂落到胸口的样子,看不惯他那副天塌了都死不开口的样子,更看不惯他那副总是悠然神伤的样子。
      他的季知时应该是永远的乐观开朗,应该永远的不可一世,应该永远的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拿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这全世界。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败他,他也永远不会被打败,他会永远处于不败之地,永远活在光亮之下。
      “季知时,你太过于悲观了,人要往好处想,日子才能过的好的。”
      江晏秋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甚至还带着点劝慰的笑意。
      可他季知时看来,那笑意却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往好处想。
      他也想啊。
      他比任何人都想往好处想,可是……
      季知时慢慢抬起头,终于对上了江晏秋的眼睛。那双他夸赞过无数次的眼里永远带着光亮,又笃定,更有一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理所当然。因为江晏秋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说会好,就真的会好。
      可季知时知道,这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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