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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别再把我弄丢了   “季知 ...

  •   “季知时?季知时!”
      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好几层厚厚的玻璃。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重复迭次的幻觉,可每一次回过头,身后总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数不清,看不明的无尽黑暗。
      他没有停顿,继续往前爬,眼睛被血汗糊住,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双腿被磨得深可见骨,他依旧不停歇。
      “季知时!你醒醒!”
      声音更近了,也更清晰,是江晏秋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江晏秋的声音。
      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烈晃动猛然袭来,季知时感觉脑浆都被摇匀了,他挣扎着想睁开眼,可好像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能掌控,就跟江晏秋的离去一样,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季知时的眉头紧锁,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合,反反复复不知在说些什么。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出来,季知时猛地挣开眼睛。
      白花花的天花板悬在眼前,空调运行的声音嗡嗡的响着,窗帘缝隙里透进一抹刺眼的光芒。
      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久,才感觉自己的脸颊此刻火辣辣的疼,不像梦中那种虚浮、不切实际的空疼,而是那种真实的、灼热的、让他感觉自己真正活着的疼痛感。
      似是心有所感,季知时慢慢的转过头去,入眼便是江晏秋那张焦急的脸。
      江晏秋此刻正跪坐在床头,一只膝盖压着被角,另一只还踩在地上,像是准备随时翻身上床的架势。
      他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此刻正尴尬的悬在半空中,掌心红彤彤的一片,可见他那一巴掌是真的没有收力。
      “你终于醒了。”江晏秋的声音急切,显然是被吓到了,眼尾还泛着微薄的红晕。
      季知时愣怔地看着他。
      没有血迹。
      没有农药。
      完整的。
      活生生的。
      他一把抱住江晏秋,将人紧紧的禁锢在怀中,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像梦中那般突然消失。
      颤抖的双手在江晏秋身上上下游动,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
      热的,触手可及的所有部位都是热的,再也不是冰冷的触感。
      江晏秋被他那令人窒息的怀抱紧紧缠住,身上不断游走的手把他弄得面红耳赤,他又羞又恼地又给了季知时一巴掌。
      季知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嘶哑的不像话,“……你打我?”
      “你叫不醒!”
      见人醒来,江晏秋刚刚的焦躁顿时转化为愤怒,刚刚的害羞在此刻也荡然无存。嗓门陡然拔高几个调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怒。
      “我刚刚喊了你几十遍,推你你也没动静,就一直搁那哭哭哭,脸上全是泪,你知不知道有多吓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觉眼眶中的泪要压不住,气愤地又给了季知时一拳,“我不打你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
      眼眶更红了,他默默的抬起了头,用力眨了两下,忍住不让不该流下的东西憋住。
      季知时愣愣的伸出手,碰了碰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
      很疼,但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点炽热的疼痛让他的心终于凶梦里绝望的冰窖里慢慢浮了上来。
      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没失去。
      “谢谢。”他说。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把江晏秋说的一愣。
      靠,刚刚不会太用力把这家伙儿的脑子打坏了吧,他可不要和傻子过一辈子啊!
      他有些忧心又带着点心虚的看着季知时,目光在他那张红肿的脸上上下流连了一番。
      嗯……怎么说呢……其实如果是季知时的话,傻点也无所谓的,他愿意。
      “你没事吧?”江晏秋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知时看着他,将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忧心又心虚全都看了个透彻。他慢慢的将手从自己的脸上放下,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没事。”
      “真的?”江晏秋歪着头看他,有些狐疑。
      看着他的动作,季知时心下一惊,噩梦中的情景又在脑中慢慢浮现。他指尖用力握了握,强撑着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那些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嗯。”
      听见他说没事,江晏秋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刚刚说’谢谢’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被我打傻了呢。”
      “谢谢你把我叫醒。”
      季知时这次的回答很认真,认真到江晏秋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毕竟……他熟悉的季知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熟悉的季知时现在应该会说“对啊,你把我打傻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江晏秋想着想着,倒是先把自己给想害羞了。
      他飞快的别过脸,耳尖热的像是要烧起来。他故作冷静的、目不斜视的盯着墙角那道光斑。
      什么“对我负责”---他刚刚脑子里怎么就冒出这几个字了呢?不,不对,这可不是他想的,是这个场景本来就会这么发展,是季知时会说这句话,不是他想听,是这句话就该出现在这。
      季知时坐在床上,看着江晏秋那张倔强扭到一边的侧脸,和那对总是容易害羞的耳朵,梦中的一切绝望、一切嘶吼、一切鲜血淋漓的场景在此刻,都被这个太阳一样的人驱散,在他身旁,能照向他的只有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和……无尽的爱意。
      “江晏秋。”季知时开口叫他。
      “干嘛。”江晏秋转过头,细碎的光斑散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泛起正常的红色,不再是梦中那张苍白至极的脸。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江晏秋镇定地回着。
      他才不会说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呢,那样可不帅!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这样的江晏秋实在是太鲜活了,清朗又充满生机,季知时忍不住再感受一下。
      被人拆穿,江晏秋猛地伸手捂住自己那对不听话的耳朵,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我才没红!你眼神不好看错了!”
      果然,炸毛小猫名副其实!
      季知时静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会害羞、会气愤、会气急败坏的人眼底满是笑意。
      真好啊。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嗡嗡的震动着,执着的近乎偏执,大有一种你不接我就一直响的架势。
      江晏秋撇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
      “对了,你手机一大早就一直有人打电话,我叫不醒你,就帮你接了一下。打电话的好像是你朋友,说找你有急事,让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嗯。”
      季知时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界面。
      他的指尖悬在“陈时安”的名字上愣了很久,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回拨过去的时候,来电显示再次响了起来,伴随着令人不安的轰鸣震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站在微凉的地上对江晏秋说道:“我接个电话。”
      江晏秋很识趣的转过头,“行,我先下去了。”
      江晏秋离开,门被贴心的带上。
      待四周只剩令人心慌的静谧中,季知时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预想中劈头盖脸的咆哮与质问并没有到来,听筒里只有一片近乎能将人溺毙的死寂。
      沉默像无形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口鼻。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知时甚至怀疑信号是否已经中断,电话那端才终于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季知时。”
      三个字,三个完完整整构成他名字的字。
      季知时莫名的心下一慌,自两人认识以来,陈时安叫他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都意味着天大事情的发生。
      季知时握着手机的手不觉收紧,他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时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令季知时心慌,也平静的压根不像他。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笑容极具感染力的陈时安,此刻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克制,与平常笑看一切的人大相径庭。
      季知时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
      听到他的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似轻笑又似自嘲,“季知时,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时安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然哽咽,“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身边真正在意你的人也没几个,你别再把我也弄丢了。”
      季知时垂下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窗外鸟雀悦鸣,阳光正好,可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痛彻心扉的冷。可他依旧不敢开口,在既定事实面前,他还是在赌,赌那点微弱的希冀,赌那点从未眷顾过他的幸运。
      “什么意思?”
      “还要跟我装吗?”陈时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小的裂痕,他终于卸下了平静的伪装,露出痛苦的獠牙,一字一句撕碎季知时最后的遮盖。
      “季知时,我今天去医院了,你要不猜猜我遇见了谁?”
      季知时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的想要编造些什么,却在陈时安一针见血的话语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时安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着:“我遇见了我舅舅,他问我……我的好朋友为什么还不选择住院治疗?”
      电话里顿了一瞬,陈时安拼命压抑这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哭腔,接着开口:
      “是真的……彻底放弃了吗?”
      电话里安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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