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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额头吻 李总准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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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那句“两个都要”的消息,许知微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把终审要用的证据材料重新摊开看。
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凌晨的空调风带着凉意,扫过摊了满桌的底片袋。
她按时间线把材料重新排序,最前面的,是一沓封皮泛黄的废片册,后面跟着《暗光》系列从第一张试拍到最终成片的全套原始底片,每一张都标着不可篡改的拍摄时间戳——最早的一张,在林屿辰去世半年后,最晚的一张,刚好距离她提交双年展参赛作品三个月。
这组被业内捧上神坛的纪实作品,是她封镜五年里,从不敢碰相机,到对着空房间按下第一下快门,再到一步步走出黑暗,用镜头接住自己所有情绪的完整记录。是她一个人,在不见光的日子里,一点点拍出来的光。
周涛前一晚发来消息,说对方律师大概率会在庭审上拿创作时间线做文章,故意拉长质证环节拖时间。
许知微应了句知道了,就在每一份底片袋上贴好索引标签,连当年洗坏的废片、调错参数的半成品,都按拍摄日期一一归档,严丝合缝的时间链,没有半分破绽。
天微微亮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砚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在玄关处敲了敲门框。
“没打扰你吧?”
他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温的粥和小菜,“看你工作室灯亮了一夜,就正好顺路带了点吃的给你。”
许知微放下手里的底片,抬眼扫了他一眼,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抱着的笔记本电脑,挑了挑眉:“投资方这是来查岗,还是来送解决方案的?”
“都不是。”
李砚辞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三条路线图,精准到每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长、不同时段的拥堵概率,“法院到会展中心的三条路线,我让助理分早中晚三个时段,连续跑了三天。不堵车的话,最快的路线1小时05分能到,午间最堵的情况下走备用路线1小时40分也能到。法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我协调好了,会展中心地下车库的VIP通道也留了,从下车到颁奖后台最快需要1分40秒。”
他指尖点在屏幕上,把每条路线的拥堵节点、备选出口挨个说清楚,连法院门口临时停车的合规区域都标了出来。
正事说完,他合上电脑,手放在桌沿上,看着许知微专注看电脑的样子没再说话,整个人顺着安静下来的气氛,红透了。
凌晨的工作室里只剩空调的轻响,淡青色的天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李砚辞指尖无意识地盘着着电脑边缘,看着许知微因近距离,呼吸加重了几分,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移在桌角的底片袋上。
许知微扭头看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最后干脆解开座椅转了半圈,往他那边凑了凑,手肘搭在桌沿上,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腿。
李砚辞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她,耳尖红得更厉害,连脖颈都漫上一层浅红。
“李总准备得这么周全,”她拖着尾音,又往前凑了半分,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说话的气息扫过他的肩膀,“就只是怕我耽误项目进度?”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看着他整个人往椅背贴了贴,却没躲开她的触碰,又笑着补了一句:“还是说,投资方对项目负责人,有什么别的想法?”
李砚辞整个人都绷住了,话卡了半拍,好半天才稳了稳神,迎着她的视线,把夹在电脑里的两张纸推到她面前。
一张是法院的旁听证副联,另一张是法院隔壁酒店的临时休息室确认单,化妆师和造型师可以提前在里面待命,不用在路上浪费时间。
“都有。”
他话说完,头微微低了低,咽了下口水,手握着电脑边缘的指尖蜷了又蜷,肩膀绷着。
许知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到在职场和记者面前的果决样子,先是低低地笑出了声,后来越笑越开怀,干脆靠在椅背上,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肩膀都跟着笑出了内扣。
李砚辞被她笑得脸颊更热了,却没移开视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笑。等她笑声渐歇,他忽然往前倾了身,一只手轻轻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圈出了一小片安全的距离。
他俯身下来,身上清冽的皂味混着清晨的凉意漫过来,动作放得极慢,慢到给足了她躲开的时间。最终,他只在她额前,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他几乎是立刻就退回了原位,坐得笔直,耳尖依旧红得厉害,可这次没再躲闪她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却字字清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没忍住。”
许知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额间被他吻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他呼吸的温度。
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快得撞在胸腔里,可她没躲,也没觉得膈应和冒犯,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乱撞的雀跃,拿起旁听证晃了晃,抬脚踢了踢他的座椅轮子,“行,那投资方记得准时到场,别耽误了正事。”
李砚辞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还带着一点极淡的抖,动作却很稳,之后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粥快凉了,记得先吃。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打我电话,秒接。”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没再多打扰。
上午十点,纪实摄影委员会的三位资深前辈,把联名复议信公开发给了所有行业媒体,信里没提半个字的版权争议,只咬死一点:纪实摄影的底线是纯粹与真实,过度绑定商业流量、频繁拍摄时尚商业片的摄影师,早已背离了纪实创作的初心,不配拿到双年展纪实单元的最高新人奖。
信的末尾甚至放了狠话:若许知微为领奖放弃出庭对质,就算组委会保留她的获奖资格,三人也会联合全国纪实影展,永久拒绝她的作品参展。
网上瞬间分成了两派,有人骂她“既要名又要利,太贪心”,说她打着纪实的旗号赚快钱,丢了创作者的底线;也有人站她,说“凭什么纪实摄影师不能拍时尚,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规矩,放弃自己守了五年的公道”。
Tora直接关掉了工作室官微的评论区,没发半句辩解的话,只把《暗光》《W市灯火》的完整成片、还有刚定版的金九刊花絮,剪成了一支三分钟的短片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作品说话,其余免谈。
短片发出去一小时,转发破了十万。
镜头里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医院里疲惫却坚定的医护,镜头前松弛有力量的模特,还有许知微扛着相机,在凌晨的医院、盛夏的江滩、极简的美术馆里,一次次按下快门的样子。
白念安则直接拎着车钥匙出了门,把法院到会展中心的三条路线自己开车完整跑了两遍。哪条路有临时修路,哪个路口午间必堵,哪个高架口有应急车道可以备用,甚至连路上哪几个加油站有临时停车位,都一一记了下来。晚上回工作室的时候,她手里攥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路线本,往许知微桌上一拍。
“三条路,每个路口的时间我都卡好了,就算最堵的情况,我也能给你找出一条备用道。”
她往沙发上一坐,拧开矿泉水酷酷喝了大半瓶,“你只管在法庭上把话说清楚,在台上把奖领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许知微看着她晒红的脸颊,笑着把桌上的冰饮推给她,“谢了,白女侠!”
她们从大学时一起背着相机跑遍城市拍片子,到现在一起扛过封杀、走过绝境,再到现在。
白念安摆了摆手,靠在沙发上笑着。
下午的时候,周子年来了工作室,看到许知微在里间核对资料也没看到白念安,就只是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白念安出来接水那缝隙遇见她。
看见她走过来,他立刻起身,开口先叫了一声:“念安。”
白念安抬眼看向他,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周老师,我们不熟。”
周子年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了手,把手里卷着的图纸递了过去,没再纠结称呼,只说正事。
图纸是双年展会展中心的完整建筑施工图,上面用红笔清清楚楚标了三条路线,从地下车库到颁奖后台,每一条都避开了人流和红毯区,最快的一条,只需要1分20秒。图纸的最后一页,标着后台最大的一间独立化妆间,旁边写了一行字:场馆总设计师预留,使用权已确认。
“知道你们当天时间紧,这些或许能用上。”
“还有,双年展当天我全程会在场馆,后台的动线、设备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白念安伸手接过图纸,指尖蹭过纸页上的红笔标记,垂着眼说了句“谢谢周老师”,说完就转身往里间走。
“白小姐。”周子年在她身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要谢的话,不如看你哪天有空,请我吃个饭呗?”
白念安脚步没停,也没应声,依旧往里间走。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周子年看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白念安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快步走进了里间,把图纸放在许知微桌上,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开庭前一天晚上十点,许知微刚把第二天要带的证据全部归档封好,律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严肃。
“许老师,法院刚通知,对方律师提交了书面申请,以涉及当事人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为由,要求本次庭审全程不公开审理,同时以证据材料繁多为由,申请合议庭闭庭合议时间不少于三个小时。”
周涛顿了顿,话说得很直白,“他们明摆着就是要拖,拖到你彻底错过颁奖礼。法院这边大概率会批准申请,我们提了反对意见,但作用不大。”
挂了电话后工作室里只剩空调运行的轻响。
一边是她守了五年的公道,是必须亲自到庭、亲眼看着法槌落下的终审判决;
一边是她熬了五年才等来的行业认可,是打破所有质疑、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
对方掐准了所有的时间点,要把她逼进二选一的死胡同里。
许知微起身把封好的证据袋放进定制的防震公文包里,又把双年展的礼服和高跟鞋,一起放进了随身的行李箱。做完这一切后她拿起桌上的相机,对着窗外凌晨将至的天色,轻轻按下了快门。
屏幕里的画面,是天边将亮未亮的晨光,和远处城市里错落的灯海。
她放下相机,给手机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然后把公文包和行李箱并排放在门口,拉过椅子坐下,翻开了终审的庭审预案。
从五年前不敢按下快门的那天起,她走的每一步,都作数,这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