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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二选一 李总,你道 ...


  •   庆功宴的玻璃杯碰撞声还没落下,许知微的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把传票上的开庭时间扫了三遍。

      8月9日上午九点,著作权侵权案终审开庭;同日下午一点,双年展颁奖礼开幕,她作为年度新锐摄影师获奖代表的主题发言,定在两点整。

      律师周涛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语气里带着歉意:“许知微,终审排期是中院知识产权庭统一排的,院长签字确认过,没有改期的可能。全程是正常司法流程,对方当事人王东亦那边没有提交任何新异议,连庭审都大概率不会到场。缺席庭审会直接按自动撤诉处理,一审的胜诉判决全部作废。”

      王东亦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自从被合作品牌联合起诉、业内全平台拉黑后,他就彻底离开了郁京的摄影圈,连一审庭审都没亲自到场,只派了代理律师出席。

      这场官司打到终审,早已不是她和某个人的私人恩怨,是她必须给自己、给《暗光》这组耗了三年的作品,一个板上钉钉的公道。

      白念安最先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先是一句“卧槽”出马,后又伸手拍了拍许知微的后背:“先别慌,总有办法的。”

      Tora当场就拨通了双年展组委会负责人的电话,走到窗边低声沟通。

      半小时后她挂了电话走回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直白:“发言顺序可以协调到当日最晚场,但组委会给了准话,现在纪实摄影委员会的三个老资历,联名提交了复议申请,咬死你‘跨界商业拍摄,背离纪实摄影初心’,说你拿奖是对纪实赛道的不尊重。终审结果没出来之前,就算你人到了现场,他们也会提议暂停你的颁奖环节。”

      其实说白了,从她决定跨界时尚、成立追光工作室那天起,圈内的质疑就没断过。这次联名提复议的三个前辈,是纪实摄影圈守了三十年规矩的老人,从根上就认定,纪实和时尚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碰了商业,就是丢了纪实的根,不配拿这个奖。

      许知微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按了按眼角,拿起桌上的金九刊成片翻了翻。白念安在镜头里的样子松弛又有力量,这是她想要的、打破模板化的时尚表达,也是她宁肯被封杀也不肯磨平的创作内核。

      “我为什么还要选?”

      良久,她抬眼看向在场的人,“官司和颁奖礼我都要去,发言稿我也要讲,两条路,我都要。”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郁京的街道上没什么车,李砚辞开车送许知微回家,整个车厢都安静到极致,全程只有李砚辞把空调温度调到了24度的动作以及车载音响放着她常听的纯音乐。

      等车停在公寓楼下,李砚辞从副驾拿过一个牛皮本递了过来。

      许知微接过,打开,引入眼帘的是她从入行到现在的所有作品合集。从大学时拍的城市角落,到封镜五年里偷偷拍的花与日落,再到《暗光》《W市灯火》,每一组作品下面,都标着她当时写的创作手记,一字不差。

      “我翻了你所有的社交平台和相机存档,”
      李砚辞看着许知微低头的样子,继续说:“你从一开始拍的就不是‘纪实’或者‘时尚’这两个标签,是那帮老资历拿赛道框你,是他们窄了,不是你错了。”

      话说完,他耳尖顺着话音慢慢红透,视线移到了车窗前。

      许知微指尖抚过牛皮本上自己的名字,抬眼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和绷得认真的下颌线,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她挑了挑眉,尾音轻轻拖了拖:“哦?是吗?”

      没等李砚辞反应过来,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微微倾身往他那边靠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的手肘轻轻搭在中央扶手箱上,脸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样子。

      “李总投的不是工作室,是我?”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又往前凑了半分,“那这投资,回报率要求可不低啊,李总想好了?”

      她的手肘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指尖先碰了碰他拿着牛皮纸袋的手指。他手一抖,牛皮纸袋差点滑下去,她顺势接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砚辞整个人都僵在了座椅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整个人往座椅靠背贴了贴,又往前凑了半分,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腿。

      “那李总可得想清楚,我这投资,没保底,不保本,还得要绝对话语权,你还投吗?”

      她把本子合上,用封皮敲了敲他的方向盘,李砚辞把稳方向盘,没再往后躲,迎着她的视线点了点头,把中控格里提前放好的一串钥匙推到她面前——是工作室新影棚的钥匙,他早就办妥了所有手续。

      “投。你要什么话语权都给你,亏了算我的,赚了全是你的。多久都投。”

      许知微收回身子,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把牛皮本和钥匙一起抱在怀里,抬脚踢了踢他的座椅滑轨。
      “行,那投资方可别反悔。”

      车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扫过车厢,许知微抱着本子和钥匙,指尖蹭过钥匙扣上磨掉漆的相机图案——这是她大学毕业那年,随手塞给李砚辞的小玩意,没想到他一直用到现在,还串在了新影棚的钥匙上。李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李总,你还是道心不稳,你这样怎么把公司开起来的,别随随便便就被勾引破产了?”许知微准备打开车门。

      李砚辞身体一激灵,满眼认真,“因为是你,也只有你。”

      许知微站在车门前,弯腰歪头,笑着说“行,李砚辞,我不反感你的追求。”
      转身就进了小区门,只留下李砚辞红如苹果似的坐在那,久久无法平复躁动的内心,脸上也早已爬满笑意。

      白念安回到家,对着玄关柜上的快递盒站了五分钟,寄件人是周子年。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胶片相册,封皮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植鞣革款式。

      翻开第一页,是她当年送给周子年的毕业礼物——她拍了整整一年的郁京老建筑胶片,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她的拍摄手记。

      后面的几百页,全是周子年在国外的这几年,拍的世界各地的地标建筑,从罗马的古建筑到纽约的摩天楼,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工工整整标着拍摄日期,还有一行小字:这里的光影,要是你在,肯定能拍得更好。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他回国后拍的城西极简美术馆,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建筑线条上,背面只有一句话:我回来了,这里的光影,想和你一起拍。

      白念安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蹭过照片背面的字迹,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啪”地合上相册,往玄关柜上一放,转身去厨房倒了满满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走回来拿起手机。

      微信列表里,周子年的好友申请还停在最上面,验证消息写的是:白念安,我是周子年,我回国了。

      她和周子年不是什么没说破的少女心事,是早就摊开在阳光下、又被时间掐断的过往。

      大学两年的暗恋,在她觉得时机到了可以在一起了的时候,又被掐断了。原来,这个时机,不对……

      那天之后,她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断了和他有关的所有消息,她觉得,只要这样,她就能忘记。

      他出国的这一年里,她从在校接零散拍摄的学生,到能独当一面的摄影师,再到走到《风尚志》金九刊的镜头前,一步都没停过,也一次都没回头。

      可是,当白念安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白念安就意识到,她还喜欢他 。

      她指尖悬在通过按钮上很久,最终还是点了下去,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相册收到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就过来了:当年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说过不会等我,我也没资格让你等。
      下周五双年展,我作为场馆设计方出席,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想重新认识你一次。

      白念安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拆了一卷新胶卷,装到自己的胶片相机里,对着窗外的夜景连按了三下快门,才走回来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当天行程没定,再说吧。

      发完,她踩着拖鞋走到书柜前,搬了个凳子,把那本相册塞进了书柜最上层的格子里,转身去浴室卸妆,全程没再回头看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手机另一头的周子年,看着她的回复,点开了和《风尚志》主编的聊天框,一字一句问清了双年展当天她的全部行程。

      周五前一天,许知微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将终审要用到的所有证据,按时间线顺序整理进了文件袋,和《暗光》的全套原始底片、创作日志放在一起,封进了防水的档案袋里。

      给周涛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明天按时开庭,我全程在场,我要当庭拿到终审判决,麻烦你了,周律师。”

      第二件,她把改到第五遍的双年展发言稿,正式发给了组委会。

      发言稿里写了她对摄影的理解:纪实的初心从来不是固守某条赛道,不是躲在镜头后面做旁观者,是看见人,留住真实。无论是医院里的医护,还是镜头前的模特,本质上都是在认真生活的普通人,没有高低之分。

      临睡前,李砚辞发来消息,【法院的旁听证我拿了两张,我陪你进去。无论庭审几点结束,我都陪你去会展中心。】

      许知微看着消息,笑着回了一句:知道了,投资方。

      刚放下手机,Tora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微微,组委会刚发了正式通知,给了两个最终选项。要么放弃出庭,按时到场领奖发言,他们帮你压下复议申请,后续的顶级行业资源全向你倾斜;要么坚持出庭,就算赢了官司,只要缺席颁奖礼,就直接取消你的获奖资格,纪实摄影委员会也会把你从会员名录里除名。”

      许知微平静的说一句知道了,之后电话挂了,窗外的夜色很深,郁京的万家灯火落在桌上的档案袋和发言稿上,一边是她守了五年的公道与底线,一边是她熬了五年才等来的行业认可。

      许知微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机,指尖抚过冰凉的机身,笑了。

      从七年前她不敢拿起相机的那天起,她走的每一步,都从来没选过别人给她划好的路。别人说纪实摄影师不能碰时尚,她偏要拍;别人说她一辈子走不出过去,她偏要站在光里。

      这次也会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律师、Tora、李砚辞,分别发了同一句话,没有丝毫犹豫:

      【下周五,上午我要当庭拿到终审胜诉判决,下午我要站在双年展的台上,念完我的发言稿。他们给的选项我不接,我的路,我自己定。】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把装证据的档案袋和相机并排摆在一起,抬手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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