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生啃青苹果

58、红钻石耳钉 她没有再烂

　　上午八点半，中院门口的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卷过路边的行道树。

　　许知微站在台阶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定制的防震公文包，拉链扣得严严实实。她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手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拉链，肩线绷得很稳，眼神里没有半分临庭的慌乱。

　　李砚辞站在她身侧，同色系的西装，手里捏着两张旁听证，在她看向法院大门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我陪你进去。”

　　身后的白念安带着墨镜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另一只手攥着写满路线的笔记本，抬下巴点了点停在路边的车：“我在门口守着，路况全程盯着，三条线的实时情况每分钟更一次，保证你一出来就能走。”

　　Tora倚在车门边，脚边放着随身的化妆箱，抬手看了眼腕表：“酒店那边已经全部就位，助理和设备都在等着。法院到酒店三分钟车程，妆造四十分钟搞定，一分时间都不会浪费。”

　　上午九点整，法槌声落下，庭审正式开庭。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的声音。
　　被告席上只有王东亦的代理律师，不见王东亦本人，对方落座时，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显然笃定了手里的拖时间计划万无一失。

　　法庭调查环节一开始，对方律师就率先发难，拿着一叠所谓的“创作底稿”，反复要求法庭逐页核对，连每一张底稿的参数都要当庭质证，语速故意放得极慢，明摆着要拉长庭审流程。
　　法官两次提醒对方控制发言时长，都被对方以“证据关乎著作权核心事实”为由挡了回来。旁听席上的李砚辞指尖捏紧了手里的文件，目光稳稳地落在许知微的背影上。

　　直到对方律师终于结束冗长的质证，得意洋洋地坐下，轮到原告方发言时，许知微才站起身。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周涛，周涛会意点头，把发言话筒递到了她手里。

　　她没急着反驳对方的质证，只抬手示意书记员投屏。大屏幕上先出现了《暗光》全套原始底片的时间戳，从第一张试拍到最终成片，时间链严丝合缝，全部落在林屿辰去世半年后，和她提交的创作日志完全吻合。

　　紧接着，屏幕上切换成了司法鉴定报告。
　　“被告提交的所谓创作底稿，经司法鉴定，文件创建时间晚于《暗光》公开发布时间三个月，底片参数与成片参数存在不可逆的逻辑冲突，属于后期伪造文件。”

　　“对方律师在明知底稿为伪造的情况下，仍反复要求法庭质证，故意拖延庭审流程，涉嫌恶意诉讼，我请求法庭对其行为予以训诫。”

　　许知微话音落下，对方律师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站起身想要反驳，却被法官抬手制止。法官当庭查看了司法鉴定报告，直接对被告律师予以口头训诫，驳回了其延长质证时间的申请。
　　对方拖时间的计划，刚开局就被彻底敲碎。

　　法庭辩论环节，对方律师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只能反复抓着“创作时间线存疑”的点苍白辩解，却拿不出任何一份能佐证说法的证据。
　　许知微没再给对方任何机会，一份份证据按顺序抛出，从采风记录到参数日志，从废片存档到创作思路手稿，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破绽。

　　整个庭审流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上午十一点十分，法庭调查和辩论全部结束，法官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闭庭合议。

　　许知微走出原告席，刚推开法庭的门，就看见等在走廊里的李砚辞。他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递到她面前，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轻声说了句：“先喝口水。”

　　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一上午说话的干涩。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李砚辞，说了句：“投资方，你的投资，看样子亏不了。”

　　李砚辞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怀疑过。”

　　走廊另一头，白念安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路况：“外面路况一切正常，三条线都不堵，酒店那边Tora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边结束。还有，周子年刚发消息过来，会展中心的专属通道和化妆间全部确认完毕，他全程在后台盯着，不会出任何岔子。”

　　说完，她把手机收进兜里，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许知微点了点头：“知道了。等合议庭结果出来，我们就走。”

　　二十分钟后，法庭的门重新打开，书记员通知双方入庭，当庭宣判。

　　许知微坐回原告席，腰背挺得笔直。法官拿起判决书，声音清晰地响彻法庭：
　　“经合议庭合议，本院认定，原告许知微提交的证据完整有效，《暗光》系列摄影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原告许知微所有。被告王东亦提交的证据系伪造，其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原判。被告王东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权行为，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全部经济损失。”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许知微轻轻吐了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她侧头看向旁听席的李砚辞，他正看着她，对着她轻轻举了举手里的文件。

　　被告席上的律师面如死灰，连上诉期的权利都没问，收拾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法庭。
　　这场他以为能拖垮许知微的庭审，最终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就以他的全面败诉收场。

　　许知微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白念安已经把车开到了台阶下，车门大开，Tora正靠在车门边等着。
　　看着车边并肩站着的两人，许知微忽然想起一周前的深夜，在追光工作室，金九刊的定妆照刚导出，三人瘫在沙发上，地上散落着空的饮料瓶和画满标记的造型板。

　　那天是Tora先开的口，指尖捻着刚给白念安定版的造型图，“我跟江抑工作室解约了，经纪人的活不干了，准备转行做造型师。”

　　当时白念安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Tora这次没笑，很认真的把手机里存的、大学时的服装设计稿一张张翻出来，铺在茶几上。

　　她说，其实从给白念安设计双人刊造型的时候，就动了这个心思，她大学本就学的服装设计，对着化妆刷、面料和色彩搭配，比对着艺人的行程表、危机公关稿要踏实得多。

　　她也说了藏在心里的顾虑。跟了江抑这么多年，看着他从籍籍无名的新人走到金象奖影帝，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可前阵子刚爆出来的新闻，顶流男星和女经纪人恋爱被扒，女方被全网开盒谩骂到自杀，男方却只发了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声明，事业毫发无损。她看着那条新闻，一夜没睡，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另一个人的光环和口碑里，更不想走到那步无路可退的境地。

　　“我手里攥了这么多年的刊方、品牌方、艺人资源，不用靠任何人，平移到造型圈，照样能站稳脚跟。”那天她指尖敲着茶几上的造型图，脊背挺得笔直，“以后咱们仨，微微掌镜，念安出镜，我做造型，铁三角，谁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白念安当时直接跟她碰了饮料瓶，说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许知微也没多说，只跟她碰了碰瓶，说了句想做就去做，我们都在。

　　思绪落回眼前，正午的阳光依旧晃眼，Tora已经笑着迎了上来，伸手抱了抱她。

　　“恭喜啊许大摄影师！妆造全部就位，就等你了，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站在颁奖台上。”

　　许知微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说了句“谢了”，弯腰准备拉开车门，手腕就被身后的李砚辞轻轻拉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简约的红色钻石耳钉，没有复杂的设计，刚好配她要穿的礼服。

　　“提前准备的，”他的耳尖微微泛了点红，却没躲开她的视线，“给我的投资方，最好的配置。”

　　许知微接过盒子，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我是投资方？那李总是什么？”

　　李砚辞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边缘：“我是给投资方兜底的。”

　　话音刚落，白念安按了按车喇叭，探出头来：“快上车！别秀了，最佳路线已经锁定，二十分钟到会展中心，绝对赶得上！”

　　李砚辞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许知微弯腰坐进车里，他也跟着坐了进来，顺手替她关好了车门。

　　车缓缓驶离法院，朝着会展中心的方向开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许知微身上，她手里攥着那份判决书，指尖轻轻敲着纸页上的字迹。

　　将近两年的委屈，一年多年的坚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公正的答案。

　　她没有在烂下去，这次，她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是Tora发来的消息，她坐副驾上，头没回，只对着后视镜抬了抬下巴。许知微点开屏幕，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组委会刚传了消息，联名复议的三个老资历没松口，刚才跟主办方提了，要在颁奖环节现场复核你的获奖资格，大概率会当场发难，你做好准备。”

　　许知微看完，按灭了屏幕，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属于她的聚光灯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