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生啃青苹果

55、金九刊

　　从W市飞回郁京的航班平稳落地，客舱提示音刚落，许知微就解开了安全带，指尖先碰了碰身侧的相机包，确认里面的存储卡和原片安然无恙。

　　旁边座位的李砚辞已经起身，抬手帮她把头顶行李架里的器材箱取了下来，动作轻缓，没碰她贴身放的相机包，也没说多余的话，只在落地前就跟助理敲定了车辆，连器材的防震保护都提前安排妥当。

　　等行李期间，李砚辞手里递了杯芋泥牛乳，开口问了一句：“飞了两个多小时，累不累？”

　　许知微接过牛乳，笑着摇摇头道了声谢。

　　白念安从后排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屏幕上是她在飞机上偷拍的、许知微靠着舷窗睡觉的画面，挤眉弄眼地笑：“许老师，回了郁京，咱们可就该忙起来了。”

　　出机场的路上，《暗光》拿下双年展年度新锐摄影师大奖的消息，已经在摄影圈和时尚圈彻底传开。

　　推开门，办公桌上堆满了合作方送来的花束，工作邮箱里的合作邀约塞得满满当当。
　　和之前被封杀时门可罗雀的光景判若两人，更不一样的是，这次找上门的品牌，没有一家要求她放弃纪实内核、去拍模板化的流水线商业片——全是冲着她“用纪实镜头拍有温度的时尚”来的。
　　有顶奢品牌公益线的年度视觉合作，有公益基金会的《W市灯火》全国巡展邀约，甚至连国内最顶尖的时尚大刊《风尚志》，都发来了金九刊的专题合作邀请。

　　“还有个更炸的！”Tora踩着高跟鞋从里间走出来，把一份刚收到的正式邀约甩在桌上，眼里全是笑意，“咱们念安，要出息了！”

　　白念安凑过去一看，瞬间屏住了呼吸，拿着邀约的手微微发抖。

　　是《风尚志》金九刊的双人刊封面企划，国内顶级的时尚资源，多少艺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正刊封面，刊方直接敲定了她作为女主，搭档是刚拿下金象奖最佳男主角、国民度与口碑双爆的实力派演员江抑。
　　更让她意外的是，邀约里清清楚楚写着：本次封面拍摄，指定由许知微掌镜。

　　“刊方那边说了，”
　　Tora扬了扬下巴补充，“之前开年刊念安那组片子，还有微微你这次拿奖的作品，他们全看了。就想打破现在双人刊千篇一律的工业糖精模板，要拍有故事感、有生命力的片子，放眼整个业内，只有你们俩的组合，能拍出他们想要的效果。”

　　白念安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许知微，眼里有藏不住的惊喜，却也掺着一丝忐忑：“可是……我只拍过一次开年刊的单人大片，现在这可是金九刊的双人封面，还是跟江抑老师拍，我怕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许知微轻轻拍了拍肩膀。

　　“怕什么？”
　　许知微看着她，眼里全是笃定，“开年刊里你的镜头感有多好，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谁的附属，不是只能拍副线的摄影师，白念安，你干一行行一行，行行状元郎，这刊，你接得住。”

　　Tora也跟着点头，伸手揽住白念安的肩膀：“就是！造型我亲自给你盯，保准把你拍得又美又有灵气，咱们念安早就该站在顶刊的封面上了！”

　　她们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白念安攥着邀约函的手慢慢收紧，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接！”

　　“专题主题定的是「城市与生长」，”许知微滑动鼠标，点开了刊方发来的企划案，“他们要的不是硬凹的情侣氛围感，是两个在各自领域站稳脚跟的人，在城市空间里的碰撞与共鸣。”

　　白念安走过来，俯身看着企划案，指尖点在场地那栏：“最近城西哪个刚落成的极简美术馆，线条感够强，大致能拍出城市里的生长力。”

　　“可以，”许知微点头，“我看过那个场馆的资料，光影条件很好，符合我们要的纪实感。”

　　敲定方案只用了两天，唯一卡壳的是美术馆的档期。金九刊的拍摄周期卡得死，可美术馆的闭馆拍摄权，早就被各大顶奢品牌排到了三个月后，根本挤不出空档。

　　白念安对着对接消息皱眉的时候，许知微的手机震了震，是李砚辞发来的消息：【美术馆闭馆拍摄权协调好了，周五全天给你们用。不打扰创作，有其他需求随时说。】

　　许知微指尖顿了顿，才想起前一天晚上改方案时，随口跟他提了一句场地没谈拢，笑着回了条消息：【周五拍摄，你可以过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李砚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许知微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郁京的车水马龙，“你这个资方也的确要看看钱花哪了？”

　　周五拍摄当天，美术馆全馆闭馆清场，只有拍摄团队的人在场馆里忙碌。

　　布光师在调整柔光箱的角度，场务把多余的展牌挪到角落，快门线的提示音、对讲机的沟通声混在一起，却不嘈杂。许知微扛着相机站在场地中央，对着试光的助理按了两下快门，调整好参数后抬眼看向化妆间的方向。

　　白念安穿着一身极简剪裁的黑色长裙，没戴繁复的首饰，只涂了提气色的口红，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肩颈线条，之前摄影留下的习惯，她hen自然地走到落地窗边，抬手拂了拂裙摆，目光扫过场馆的建筑结构。

　　紧随其后的江抑也走了过来，主动伸手跟白念安打了招呼，又走到许知微身边，聊起了自己对主题的理解：“许老师，我不用刻意做亲密动作，就按正常的状态来，对吧？”

　　有些许奇怪，这个感觉真的很奇怪……

　　许老师？
　　没想到自己也到了被人叫许老师的程度？以前看方宁拍摄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样，方宁说“如果有一天你被叫老师，那么这叫认可。”

　　许知微笑着点点头，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对，你们就当是在美术馆偶遇，随便聊聊天，走一走，不用看镜头，我会抓最自然的瞬间。”

　　拍摄正式开始，场馆里只剩下接连不断的快门声。

　　许知微没喊刻板的动作指令，也没让两人硬凹亲密造型。

　　白念安靠在展柜边，指尖划过玻璃上建筑线条的瞬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对作品的专注。

　　江抑站在画作前，侧头听白念安说话的画面，两人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视线在玻璃上交汇。

　　白念安的状态越来越好，完全没被江抑的影帝气场压住，她懂镜头，更懂许知微想要什么，每一个动作都松弛自然，没有半分表演痕迹。站在监视器前的《风尚志》主编，看着一张张传过来的原图，频频点头，跟身边的编辑小声说：“找她们俩，真的找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中场休息的时候，白念安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转身往场馆的休息区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口气，可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就撞进了一个人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卷建筑图纸，正跟美术馆的负责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的弧度，和白念安记忆里大学图书馆窗边的那个身影，分毫不差。

　　是周子年。

　　这座美术馆的设计者，也是这次「城市与生长」专题的特邀建筑顾问，更是她藏了整个大学时光的、建筑系的风云学长。

　　白念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滞了半秒。她甚至没看清他的正脸，只是一个侧脸，心跳就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人。

　　可她脸上没露半分情绪，只是脚步顿了半秒，就像看见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连水都忘了拿。

　　身后的周子年停下了和负责人的对话，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很久，才收回视线，继续点头。

　　拍摄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组镜头拍完，主编当场拍板，就用白念安和江抑在落地窗前对视的那张图，做金九刊的正刊主封。

　　团队的人忙着收拾器材，许知微把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妥善收好，一转身就看见李砚辞站在门口。他一下午都待在休息区，没进来打扰拍摄，只在团队休息的时候，让助理把提前订好的冰饮和餐食送进来，全程安安静静的。

　　“结束了？”

　　李砚辞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器材箱，“拍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许知微点头，看着他把器材箱放进防震箱里，动作熟练，“刊方很满意，当下就定了主封。”

　　“意料之中，”李砚辞抬眼看她，脸上弥漫着笑意，“晚上庆功宴，订了你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团队的人都去，你要是累了，我们也可以不去。”

　　许知微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周涛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法院的传票截图。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著作权侵权案终审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五上午九点，和双年展颁奖礼，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