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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路没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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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前一晚,郁京老城区的天台,这里是白念安拍《原生》成片的地方,也是她们无数个傍晚,一起扛着相机追天光的地方。初冬的晚风很凉,有些刺骨,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念安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好延时参数,快步走到许知微身边,按下快门的瞬间,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起来。就像《原生》里那样,落日的天光落在她们脸上,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当下最松弛的笑意。
“你看,”白念安放下相机,翻着刚拍的成片,笑着跟她说,“我们当初说要一起拍一辈子的光,真的做到了。”
许知微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她一瓶,瓶身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没有说“一定要赢”的狠话,也没有互相打气的客套话,只是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落日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她们一路走来,一点点攒起来的光。
第二天一早,她们背着相机包,在巷口分开。
一个要去法院,参加那场打了半年的著作权官司的听证会;一个要去大赛现场,参加全国新锐摄影师大赛的总决赛。
分开前,她们没有拥抱,也没有碰杯,只是对着彼此,比了一个按快门的手势。
镜头对准的方向,是她们各自要走的路,也是她们共同追了很多年的光。
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两个女孩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坚定,一步都没有回头。
十一月底的郁京,金黄的梧桐叶落了满街。风卷着枯叶从法院门口的台阶滚下去,凉意钻进袖口,混着街边飘来的糖炒栗子甜香,扑面而来。
许知微捏着刚拿到的听证会裁定书,纸边被指腹攥得发皱。就在十分钟前,她站在庭审席上,对着对方律师拿病史恶意攻击的诘问,一字一句念完了证据清单,看着法官当庭驳回王东亦方的全部异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案按期进入实体审理,再无拖延的余地。
大半年的拉扯,三次立案被驳回,无限期的延期,还有铺天盖地的脏水,在这一刻,终于踩住了刹车。
白念安扑过来抱她时,许知微绷了许久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下巴抵在白念安肩窝,耳边是她带着颤音的雀跃,她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念安的后背,眼尾泛了点红。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张薄薄的裁定书,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版证据材料。
周遭道贺的业内人、递名片的本地媒体,渐渐散了。她抬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听席门口的李砚辞。
男人穿白色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没凑上前,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整场听证会,他都坐在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没发一声,没动一下,只在对方律师拿她双相病史做文章,说出“精神状态不稳定者创作权属存疑”的混账话时,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知微的指尖顿了一下。她想起不久前在他顶楼办公室里,她摔门而去前喊出的那句“你做的越多,我越恨你”,心口像被秋风扫了一下,有点发涩。
许知微先移开了目光,低头跟白念安说了两句话,再抬眼时,他还站在那里,只微微颔首,眼底浮起点浅淡的笑意,不远不近。
白念安识趣地找了个“要去品牌方对接巡展细节”的借口先行离开,临走前还偷偷给许知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留给他们足够的独处空间。
台阶下只剩他们两个人,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许知微脚边,她踩住叶子,往前走了两步。
“之前说,听证会结束请你吃饭。”许知微开口,声音很平,没了之前的尖锐,也没全然卸了疏离,甚至还留了半句退路,“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李砚辞嘴张了张,往前迈了半步,抬眼,看向许知微,立马回答:“有空。”
声音有些大,两人注视着对方,一同而笑。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没说话。李砚辞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侧,脚步放得很慢,始终跟她齐平。
车里开了暖气,温度刚好调在24度,中控屏放着很轻的钢琴纯音乐,旋律是她大二那年,在拍照的时候,循环过无数次的版本,许知微的指尖在帆布包带上来回蹭了蹭,没说话,却把攥了一路的包,悄悄松了松。
车子最终停在老巷口的私房菜馆,门头藏在梧桐树后,木门虚掩着,没什么人声。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落满叶子的石板路,服务员递来菜单,李砚辞接都没接,转手先放到了许知微面前。
她翻了两页,指尖点了清炒时蔬和清蒸鱼,就把菜单推了回去。李砚辞接过来,垂眼扫了一遍,又加了板栗烧鸡和萝卜排骨汤,跟服务员嘱咐时,声音放得很轻:“板栗烧鸡少糖,排骨汤不放姜,少油,汤炖得烂一点。”
许知微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尖猛地顿了一下。
她不吃姜,怕甜,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东西,这些细碎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习惯,是大二那年她双相发作,吃不下东西,他陪着她一碗粥一碗粥试出来的。
菜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排骨汤盛在白瓷碗里,炖得奶白,萝卜炖得透亮,刚好暖胃。许知微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漫到了全身。
“之前的法律意见书,谢了。”她放下瓷碗,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李砚辞抬手,玻璃杯壁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响。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是你的证据链够硬,异议本来就站不住脚,你做得很好。”
席间没再多话,气氛却也不尴尬。许知微杯子里的水空了,李砚辞默默拿起水壶,给她添满温水;她蹙眉抿嘴,对着鱼刺犯难时,他不动声色把剥好的、干干净净的板栗推到她碗边。
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提过往的争吵,甚至没一直盯着她看,只垂着眼吃饭,可余光却始终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饭吃到一半,许知微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循环往复,连带着桌面都轻轻发颤。她拿起来划了两下,指尖的动作,慢慢停了。
先是方宁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语气激动得快要溢出屏幕:“许知微!炸了!江抑把你给他拍的第二组片子发微博了!你可以把时尚摄影提上日程了!”许知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宁。
紧接着是白念安的消息,附带了一大把社交平台的截图:“我的宝!你火了!江抑的粉丝全在夸你拍得好,时尚圈好几个杂志主编、品牌方都转发了,都在打听你这个摄影师!还有之前王东亦造的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反而都在佩服你敢硬刚维权,口碑直接爆了!这波直接给你进时尚圈铺了条金光大道啊!”
许知微指尖微顿,点开了微博。
江抑半小时前发的微博,九宫格全是她拍的第二组时尚大片,冷调的光影把顶流身上的破碎感和力量感拉得满溢,还有几张是不一样的氛围,许知微知道那是看向Tora时的样子。每一张图的右下角,都清清楚楚标着【摄影:许知微】,文案里特意艾特了她,写着“感谢最懂镜头语言的摄影师,期待下次合作”。评论区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高赞里全是问摄影师信息的,几个一线时尚杂志的主编、顶奢品牌的市场总监,都转发了这条微博,明里暗里都在递合作的橄榄枝。
而往下滑,是王东亦刚发来的几条骚扰信息,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带着恶意的评论截图,是他找的水军,还在拿她的病史做文章,骂她“疯子碰瓷”。
许知微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刚暖起来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李砚辞抬眼,看见了她骤然沉下去的脸色,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是侵权、诽谤的事,我的法务团队可以随时对接。要不要用,什么时候用,全看你。”
他没像以前一样,不问她的意愿就偷偷删帖、摆平,这次只是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手里。
许知微抬眼看他,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骚扰信息翻起来的戾气,忽然就散了。她摇了摇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扯了扯嘴角:“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官司都赢了一半,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了。”
李砚辞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来的韧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重新给她添了一杯温水:“嗯,你能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