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生啃青苹果

41、绝境和密钥 她的死

　　屏幕的光映在白念安泛红的眼眶里时，郁京老城区的工作室里，许知微的指尖，正落在同一段聊天记录上。箱底翻出来的旧手机充了半小时才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许知微就第一时间点开了和白念安的对话框，往上翻了整整半年。时间戳清清楚楚地停在八月十五号，比张志凯伪造的会议记录，早了将近一个月。

　　从她最开始敲给白念安的那句“想拍一组关于原生质感的片子，不用磨皮，不用过度修图，就拍光落在玻璃上的样子”，到白念安回她“我想自己当模特，自己拍自己，就拍最真实的状态”，再到随手拍的机位草稿、天台踩点的定位、拍摄前一天的语音条，完整的聊天记录、灵感碎片、创作构思的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缺口。
　　这是白念安的救命密钥，也是她的。

　　从周一早上开始，许知微就被堵在了死局里。
　　王东亦方不仅把她双相情感障碍的病史，匿名发给了工作室所有合作客户、摄影圈行业群，还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声称她提交的著作权证据里，RAW原片存在后期篡改痕迹，同时举证她的创作时间晚于盗图者的发布时间，要求法院直接驳回起诉。

　　法院的通知写得很明确：
　　【听证会无限期延期，限3日内提交相机原始设备、完整的创作全流程证明、能佐证创作时间的第三方证据，否则将依法驳回起诉。】

　　客户接二连三地解约，工作室、时尚圈里流言四起，方宁顶着压力护着她，可也挡不住潮水一样的恶意。许知微熬了两个通宵，把相机里的原片、创作草稿、拍摄花絮，所有能找的证据全翻了出来，却卡在了最致命的一环——创作时间佐证。

　　许知微的这组作品，最早只发在了老城区摄影爱好者的本地论坛，可上个月论坛服务器升级，早期的发帖记录和时间戳全被清空了。唯一能证明她创作时间的，只有拍摄当天，白念安在她身边拍的花絮视频——视频里，她正架着相机调试参数，镜头扫过了当天的新闻联播画面，还有两个人当天微信聊创作、发朋友圈的互动记录。

　　手机震了无数次，她扫到了白念安的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也刷到了发布会现场的突发新闻，瞬间就懂了白念安的绝境。她没有来得及回消息，而是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旧手机，找那些能同时救她们两个人的记录。

　　公证处的加急公证刚做完，密封好的文件袋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许知微把文件袋塞进相机包，起身就往外走，前台的风灌进来，吹起了她散在耳边的碎发。她知道白念安现在一定在临光公司楼下，那个扣着她硬盘和随身本的地方——那本随身本里，记满了《原生》系列的机位设计、光影参数，还有她对着镜子反复试拍的构图草稿。

　　她的死穴，唯一解法在白念安手里；
　　而白念安的绝境，唯一的密钥在她这里。
　　她们的绝境从一开始就缠在一起，她们从来都是彼此的光，也是彼此唯一的密钥。

　　临光公司楼下的路灯亮得刺眼，白念安正站在大厅门口，跟前台僵持着，哑着嗓子求前台帮她联系张志凯，手里还攥着那部没打通电话的手机。

　　风卷着落叶从马路对面吹过来，白念安焦急的扭了一下头，余光扫过抱着文件袋、背着相机包的许知微，正穿过斑马线朝她跑过来。深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眼底却亮得像盛着光，和无数个她们一起扛着相机追天光的傍晚，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念安憋了一下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许知微跑到她面前，拍了拍白念安的肩膀，直接把手里密封好的公证文件塞进她怀里，喘着气说：“你要的创意归属证据，全在里面，八月份我们俩聊创作的完整记录，从你说要自己当模特、自己拍自己，到整个主题的构思，时间戳比他的会议记录早了将近一个月，公证处刚封的。”

　　白念安抱着文件袋，手还在抖，下一秒就立刻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相册里存了快一年的文件夹，全部发给了许知微，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要的创作时间证明，我一直在微信收藏里存着。那天你在天台拍照，我在旁边拍的花絮，视频里有当天的新闻联播背景音，时间清清楚楚，还有我们俩当天发的朋友圈，我都截图存好了，一点没动。”
　　她们只对视了一眼，就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的绝境，也瞬间把破局的密钥，递到了对方手里。

　　“张志凯在里面吗？”许知微抬手，替她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在，前台说他在会议室开会，不肯见我。”白念安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
　　“走。”许知微拉过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我们进去，找他要回属于你的东西。”

　　两个人手牵着手，径直走进了临光公司的大门。前台想拦，被许知微一句话堵了回去：“我们找张志凯，处理他恶意扣押私人物品、伪造商业文件、诽谤造谣的事，你拦着，出了问题，临光担着？还是你担着？！”

　　前台瞬间松了手，犹豫了一下，不敢再拦。她们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张志凯正跟项目组的人开会，看见她们俩进来，脸瞬间就白了。
　　许知微没跟他废话，直接把所有文件包括备份，全拍在了会议桌上，字句清晰：“张志凯，伪造会议记录、恶意扣押私人物品、诽谤造谣，三条，够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也够你吃官司的。现在，把白念安的硬盘和随身本还给她，给组委会发澄清声明，否则，我们现在就报警，顺便把这些东西，全发给临光的法务部和总部。”

　　白念安站在许知微身边，看着会议桌上铁证如山的材料，看着张志凯惨白的脸，终于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半个小时，要么把东西还给我，发澄清声明，要么，我们法庭见。”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傻了，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张志凯看着桌上的证据，额角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让人把储物柜里的硬盘和随身本拿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大赛组委会和临光法务部发了澄清声明，承认会议记录是伪造的，向白念安公开道歉。临光的法务总监当场就赶了过来，宣布暂停张志凯的所有职务，启动内部调查。

　　走出临光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两个女孩牵着手走在路灯下，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白念安眼泪大把大把的掉了下来。

　　白念安拿着刚收到的组委会消息，跟她说：“组委会撤销了暂停资格的通知，我的总决赛资格保住了，品牌方也说，合作继续，还追加了预算，说就看中我自摄自演的创作内核，不会因为谣言终止合作。”
　　许知微晃了晃手机，给她看周律师发来的消息：“法院驳回了对方的司法鉴定申请和延期申请，听证会下周三正常开庭。周律师说，我们的证据链，稳赢。”

　　她们各自的死局，在握住彼此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破了。

　　街边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时，创业园区顶楼办公室的窗户外，也刮起了一阵秋风，呼呼响。赵明远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砚辞把刚打印出来的、针对王东亦恶意申请司法鉴定的法律意见书，扫描后用邮箱发给了许知微，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说李总，可真有你的啊！”赵明远指尖转着银质车钥匙，“人家姑娘俩人手拉手把事都办完了，你在这儿对着电脑熬了半宿，就整了份匿名法律意见书？合着你现在的定位，就是个不见光的匿名法务顾问是吧？”

　　李砚辞没理他，把邮箱发送记录彻底删除，抬眼扫了他一下：“让你盯着的事，怎么样了？”
　　“放心，爱情保安我啊，盯得死死的，”赵明远摊摊手，“王东亦那边没什么出格的动作，就是找了几个水军，准备听证会当天刷话题。张志凯那边已经被临光停职了，没能力再搞事。还有，你让我安排在临光楼下的人，全程没露面，人家姑娘俩人手牵手就把事办了，根本没用上。”

　　说着赵明远就凑了过来，笑得更欢了：“不是我说你，之前非要偷偷摸摸给人铺路，被人骂着滚出人生；现在就学聪明了，只敢递个法律意见书，连面都不敢露。”

　　李砚辞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她想自己赢，我就不能替她走。能做的，只有把路上的坑提前标出来，走不走，绕不绕，全看她自己。”
　　“哟，现在懂尊重人了？”赵明远吹了声口哨，“早干嘛去了？”

　　李砚辞没接话，只是拿起手机，看着许知微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听证会结束，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的意见书。】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句：好，我在法院门口等你。

　　赵明远眼尖，瞥见了聊天界面，立刻吹了声夸张的口哨：“可以啊李总！一个月了，终于把你从黑名单里捞出来了？人家主动请吃饭，不准备个表白稿？哦对，忘了，你现在是‘边界感大师’，不敢多说一句话是吧？”
　　“滚。”李砚辞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理他，可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了扬。

　　这一刻，李砚辞终于懂了，爱不是把她护在翅膀底下，替她挡掉所有风雨。是她想飞的时候，他就站在地上，替她守住底线，等她飞累了，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