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生啃青苹果

39、你以为这是喜欢吗？ “

　　“你口口声声说帮我，可你问过我要不要吗？”许知微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的恨意和委屈缠在一起，“你瞒着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堪？我以为我靠自己站起来了，结果转头发现，还是你在背后给我铺的路！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是不是？”

　　“你从来都不欠我的。”李砚辞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哑得厉害，“当年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现在的事，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从来没想着要你还，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许知微狠狠打断他，一字一句，说得又狠又绝，“李砚辞，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大二那年和你谈恋爱，把你当替身耗了一年。”
　　“我最恶心的事，就是到现在，你还要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替我做决定，插手我的事！”

　　许知微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里的痛和怒缠在一起，却还是咬着牙，把最狠的话说了出来：“你以为你这是喜欢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低了反而空气更冷，“你这是自我感动！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你只想着把我护在你的翅膀底下，从来没想过，我想自己飞！”

　　“我没有——”
　　“你滚。”许知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里的泪也停了，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李砚辞，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我的人生。”
　　“我的官司，我自己打。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走。就算输得一败涂地，就算被人欺负死，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许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会是林屿辰，林屿辰在，他不会这样做，所以你永远不会是。”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李砚辞的心脏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站在原地，连指尖都开始发僵。他明明知道当年她只是把他当替身，可他心甘情愿，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总能在她心里占一点位置，可到头来，她还是用这句话，把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心意，全都碾碎了。

　　许知微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回头，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狠得像刀：“以后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你做的越多，我越恨你。”

　　许知微没再看他的反应，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回头。
　　门被狠狠摔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办公室里，李砚辞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桌上散落的文件被穿堂风吹得哗啦响，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却像砸在了心上。
　　他想护着她，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
　　可到头来，他拼尽全力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许知微走出办公楼的瞬间，秋夜的风裹着郁京深秋的凉意直直扑在脸上，把刚才在办公室里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吹了下来。
　　她没打车，就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桂花碎，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砚辞办公桌上摊开的那些材料，还有自己歇斯底里喊出来的那些狠话，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得喘不上来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遍又一遍，她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全是白念安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念安：微微，我预热图拍完了！】
　　【念安：我给你带了巷口那家的芋泥奶冻，出来吃夜宵不？！】

　　许知微指尖抖着，回了个 “好”，刚发出去，白念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刚喂了一声，嗓子里压不住的哭腔就露了馅。
　　电话那头的白念安瞬间收了说笑的语气，问清了她的位置，只丢下一句“站那儿别动，我马上到”，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她面前。白念安拎着热奶茶和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跑下来，看见她红着眼圈站在路灯下，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把还热着的奶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接着拉着她拐进了旁边亮着暖光的24小时便利店。

　　凌晨的便利店没什么人，关东煮的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弥漫着烤肠的香气。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盛得满满的关东煮，许知微捧着热杯子，安安静静地把李砚辞偷偷做的所有事、办公室里的争吵，还有那句戳人的替身狠话，一字一句全都说了出来。

　　白念安没骂李砚辞，也没劝她别生气，只是等她说完，剥了一颗甜糯的栗子递到她嘴边，轻声说：“微微啊，你没做错，你想靠自己赢，这一点都不丢人。他们不懂你，我懂。”

　　许知微咬着栗子，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憋了一晚上的酸涩和委屈，终于慢慢散了。
　　“对了，我这边也出事了。”白念安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沮丧，“品牌方巡展的对接团队换了人，非要让我放弃原生感的风格，改走甜妹网红的流量路线，连拍摄脚本都给我改得面目全非，说不按他们的来，就直接取消合作。”

　　说着白念安把手机里改得乱七八糟的脚本递给许知微，叹了口气：“我以为拿到这个合作，就能踏踏实实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了，结果还是跟在临光的时候一样，束手束脚。”

　　“那就不妥协。”许知微看着她，眼神很坚定，“当初你在天台拍《原生》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迎合谁。你的片子能火，能被品牌方看见，就是因为你的光，不是什么千篇一律的网红风。他们找你，找的就是你的风格，你把光丢了，他们要你还有什么用？”
　　就像白念安永远能够稳稳接住她的情绪一样，她也永远能精准戳中白念安心里最在意的那点执念。

　　“微微，其实我在临光被骂的时候，我想如果周子年在，该多好？”白念安转了个话题。
　　“我理解，我每次被打击了我就想，如果林屿辰在就好了。”许知微叹气，“但是现在呢，还想他吗？”
　　“不想了，靠谁还是不如靠自己！！”
　　……

　　两个人就这样在便利店坐了半宿，你帮我捋清创作的底线，我帮你稳住心里的底气，像之前无数次一起扛着相机在老巷里追天光的日子一样，把彼此心里那点慌，都熨帖得平平整整。天快亮的时候，许知微才想起早上还要去方宁的工作室上班，赶着修客户的宣传图，两个人才匆匆分开，约好了下班再碰。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把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白天各忙各的，下班就凑在一起，成了彼此的陪伴和底气。
　　白念安这边的硬仗先打响了。品牌方直接把话撂在了明面上，不仅强行换掉了她定了半个月的光影方案，还找了个专拍网红风的摄影师备用，明里暗里地逼她妥协：“白老师，品牌要的是带货数据，不是你的文艺情怀，不配合的话，这次合作只能终止。”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慌，会怕丢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这次她没乱，熬了两个通宵，重新做了一套完整的巡展视觉方案，把原生感和品牌「原生的力量」的slogan做了深度绑定，还自己出钱找了测评号，拍了两套风格的测试片，数据结果清清楚楚：原生感风格的互动量、种草率，比网红甜妹风高出了三倍还多。

　　白念安拿着方案和数据，跟品牌方的市场部、项目负责人开了整整一天的会，没吵没闹，只一条条讲清楚自己的创作逻辑，用数据证明原生风格的市场接受度，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找我，是因为《原生》这组片子。如果我丢了自己的风格，那我和别的摄影师，没有任何区别，况且，我还是模特。”

　　两天后，品牌方松了口，同意完全按她的方案执行拍摄，但还是要求她继续出镜。
　　预热图发出去的当天，相关话题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搜，评论区全是夸「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感」「姐姐又会拍又会演」，一夜之间涨了近乎五十万粉，业内无数品牌方顺着热度发来合作邀约，她摄影师+模特的双重身份，彻底被圈子认可，转型之路稳稳地扎下了根。

　　而许知微，一边要忙工作室白天的工作，一边挤着午休和下班的时间，死磕官司的事。

　　许知微没再被和李砚辞的争吵困住，也没再期待任何天上掉下来的“巧合”，抱着法条一点点啃，连着三天午休都泡在法院，查王东亦父亲和法院相关人员的接触记录，白念安也帮她托了4A圈相熟的法务，拿到了王东亦方私下放话“拖也要拖死她”的录音实锤。

　　她把应诉材料拆了重排，前前后后改了整整四遍，从证据链到法律依据，每一条都做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全程没找过李砚辞一次，也没收到任何匿名的邮件和帮助，全靠自己和白念安的互相帮衬，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方宁看她每天熬得眼底全是红血丝，特意给她批了半天假，她还是先把客户的图修完、确认无误，才抱着厚厚的材料去了律所找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