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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688号(二) 琥珀站在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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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搬进三楼后配备了一个手环,电击颈环换成了脚环,与风怒金茧他们这些在实验室耕耘了多年的兽人高层共同议事。
三楼很久没有来过新人了,高层们私下议论纷纷,谁都不敢将话传到博士耳朵里。
风怒虽然与其他高层平级,但他跟在博士身边久了,威信比其他成员高出几分,任务都是由他分发,电击权限也在他手中。
琥珀整日冷着脸,对于风怒下发的任务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当听不见,仿佛他才是船上的天王老子,几次把风怒气的上蹿下跳,恨不得化身雷电法王。
琥珀脚腕都要被电烂了也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风怒原本在高层中一副稳重大哥的形象,硬生生被逼成了暴躁老哥,最后忍无可忍向博士打起了小报告。
博士背对他看着手中的试管,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淡淡道:“他年龄还小,你们要多些耐心慢慢教。”
风怒:“……”
琥珀没有异能,风怒给了他几个清点仓库的活,琥珀没有拒绝,他识字不多,风怒教过他一次后,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在表单上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在仓库,清点过后带几瓶酒回房间,看着电视屏幕里仅能接收到的新闻频道。
风怒懒得因为这点小事和琥珀起冲突,有时候风怒会去找他,看见他趴在乘客大厅的桌子上,手中攥着一瓶酒,醉醺醺地看着远处一位乘客晃动着手里的小鼓逗着怀里的婴儿咯咯笑。
浮游船的时间一天天过去,舷窗外星球轮转,琥珀的头发越来越长,他懒得打理,整日披散着头发在船上游荡,偶尔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乘客大厅,看着不同星球的乘客来来往往,有时候脑海中会闪过一个少年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昏沉麻木的意识深处。
某天琥珀喝的太多,胃不舒服趴在洗手间里吐,门外传来敲门声,说博士在办公室等他,琥珀慢吞吞地漱了漱口,拎着酒晃晃悠悠的跟着传话人过去了。
不知道转了多少弯,走了几个楼梯,尽头一扇平平无奇的大门打开,是一条狭长的通道,灯光昏黄,两侧三层货架摆放着整齐的透明方格,里面是各种各样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兽人,看见有人来了,扑在玻璃上不停拍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这些都是注射针剂转化失败的兽人。
琥珀边走边灌了一口酒,很快出现了岔路口,传话人引着琥珀来到右侧通道,通道最深处有一扇小门,传话人按下门口通话器,几秒后,小门咔哒一声,传话人站在原地请琥珀进去。
门后地面比通道高了几厘米,琥珀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歪,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差点把酒摔了出去,他晃了晃脑袋,愣了几秒才踉跄地站起来。
门后空间不大,灯光柔和明亮,墙面惨白,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剂味,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办公室,墙边环形办公桌摆放着几个架子和仪器,博士背对着他,正将试管放进桌边的冰箱。
琥珀一瘸一拐的上前几步,将酒重重放到桌上,头发散乱衣服皱巴,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博士转过身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心紧皱,斥道:“整天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
琥珀靠在桌上,在博士的目光中拎起酒灌了一大口,酒渍顺着嘴角滑落,他粗鲁的用袖子一擦,半梦半醒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博士,仿佛是一种挑衅。
办公室一时陷入安静。
博士面无表情看了两秒,转过身,打开了办公室墙面的屏幕,屏幕上是那些方格的监控视频。
“我一直希望人类在不兽化的情况下激发异能,但那是不可能的。”博士目光落在屏幕那些嗷嗷叫的兽人上,自顾自地说,“于是我退了一步,希望能让人类在保持外表不变的情况下兽化,终于在这么多年的实验中,出现了一例成功的实验品,就是金茧。”
琥珀酡红的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博士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想说金茧有多珍贵吗,即使金茧对亲生儿子怀有不轨之心也当没看见,甚至主动送上门吗。
琥珀嗤笑一声,声音因为醉酒有些含混:“成功?别以为我不知道,转化的兽人根本就不能和人类杂交,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生殖隔离。”
真是可笑,人类通过针剂转化成兽人后居然无法和人类孕育后代,而那些天生的兽人却可以。
琥珀歪着脑袋:“这也能叫成功吗?”
“欲速则不达。”博士顿了顿,换了个说法,“饭要一口一口吃,金茧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以后会以他为基础研究出更完美的‘金茧’,最终让人类屹立在星际之巅。”
屏幕上兽人的嘶吼声穿过屏幕在办公室回荡,琥珀仰起头,大口将酒灌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滴流尽,他才低头晃了晃空酒瓶,随手往地一扔,空酒瓶没有碎,咕噜噜滚到墙边。
博士皱了皱眉。
琥珀踉跄的上前,趴在屏幕上,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某个兽人畸形狰狞的脸上戳了两下,咧开嘴朝博士笑了起来,笑容带着醉酒后的虚空和扭曲的癫狂,眼神却嘲讽的看着博士,仿佛博士才是那个喝多了的疯子:“那他们呢,他们难道不是人类吗,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们的巅峰呢?”
博士看着那张与自己面具下相似的年轻面容,移开视线:“为了人类的未来,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你心虚了,你答不上来了。”琥珀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空,像是一种平静的绝望,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失焦的眉眼,“你是个疯子,你们都是。”
他说:“我也是……”
那天有实验室高层远远看见琥珀从博士办公室出来,脚部虚浮面色潮红,很快流言弥漫开来成为他们新的的饭后谈资。
琥珀与他们交情甚浅,脾气怪异又不好相处,没人在琥珀面前谈这些,琥珀依旧干着管仓库的活,偶尔会找两个船员帮忙,事后给个罐头让他们在仓库里当场吃完。
有天琥珀走进仓库,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放轻脚步,绕过货架和箱子走了过去,一个矮小的船员正背对着箱子蹲在夹角的阴影狼吞虎咽往嘴里塞着什么,他顿了顿,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仓库门口,抱臂依靠在墙边。
过了一会儿,小船员匆匆走了出来,撞上了等在门口的身影。
“大人。”小船员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这船员身形矮小脸孔稚嫩,身上穿着大了几号的衣服,细瘦的手腕从空荡的袖管露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琥珀垂下眼看着他:“监工没给你饭吃。”
“给……给了……”小船员缩着肩膀话都说不清楚,声音怯生生的,“被……被别人抢走了……”
他年龄小,但船上不可能为他单独开一个房间,他和其他普通船员挤在一个通铺里。
琥珀点开手环看了看时间:“去告诉你的监工,说琥珀让你今天帮忙整理仓库。”
小船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张着嘴。
这位是……琥珀大人?
他是最近新上船的,监工盯他的时间比较多,偶尔听到监工之间的交流,说一位叫琥珀的大人脾气暴躁,和船长大人关系非常差,几次三番在走廊上动手都被拦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琥珀大人吗?
眼睛真好看……
琥珀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小船员梦醒般反应过来,朝琥珀磕了个头,欢天喜地爬起来找自己的监工去了。
船员大部分是实验室从各个星球搜罗的人类孤儿,从很小的时候就养在浮游船上,给他们基础的吃喝,让他们在船上打工,等年龄够了送到斗兽场与野兽厮杀,活着攒够积分出来继续当船员,参与最后的死斗。
整个过程就像一条工厂生产线。
船员没有机会识字,知识对船员或许有用,但对实验没用。
琥珀发现这个小船员认字。
小船员说他以前是某个星球的贵族,后来家族遭到背叛,他在混乱中逃了出来,流浪了很长时间,最后被抓到了这艘船上。
“在这里当船员挺好的,不用风吹日晒,还有吃有喝有衣服穿,如果监工大人不打我就更好了。”小船员坐在箱子上,嘎吱嘎吱嚼着从箱子里拿出的方便面。
琥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爸爸妈妈吗,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小船员摇了摇头:“流浪的时间太久,我已经忘了。”
为什么我忘不了。
琥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
他忘不了天鼎星,忘不了擦肩而过的母亲和少年,忘不了好不容易报名却无法再继续的考试。
琥珀虽然是实验室高层,可这艘船的船长是金茧,琥珀没有权限管理人事调动,他无法让小船员更上一层楼,只能隔三差五让小船员在监工那里登记好后去仓库。
一大一小坐在仓库堆叠的货箱后面,小船员一边啃着方便面一边教琥珀识字,长发扫在小船员的脸颊上,羽毛一样的柔软,小船员愣愣地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看字。”琥珀淡淡道。
“啊,哦。”小船员连忙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琥珀是您的本名吗?”
琥珀金色的兽瞳扫了他一眼。
小船员戳了戳衣服上的名牌:“这是监工大人给我起的,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仓库陷入沉默,琥珀久久没说话。
本名?
他想起那天老板拿着照片站在面前讲他的身世。
他当然有本名。
可是没什么用,就连博士也喊他琥珀。
时间一天天过去,本就在生长阶段的小船员身量见长,琥珀睨了一眼对方认真教书的稚嫩侧脸。
再过几天,小船员就要被送到斗兽场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小船员不可能打满两千分,别说两千分了,二十分都够呛。
可他毫无办法,无力阻止这一切,他去求博士,博士说他不务正业,他从博士那里拿了一管针剂。
小船员愣愣地听琥珀说完。
哦,原来他要死了,区别就是现在死和未来死。
“不是只有两千只野兽,你要用积分换取食物和药品,也许是三千,也许是四千才能攒够。”
小船员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哦……”
“注射这个针剂,也许疯也许死,也许变成像我这样的兽人。”
小船员干巴巴地说:“哦……”
琥珀仰起头,好像要将这段时间没有喝的酒一口气灌完,他戴上帽子,遮掩住了脸上的神情:“你自己选择吧。”
小船员低着头,手指不停画圈,呐呐道:“我……我再想想,明天告诉您好吗。”
琥珀点点头,压低帽檐,没有留恋转身就走。
然而他没有等到小船员,等到了金茧。
“听说你在找一个小船员?”金茧咧嘴一笑,勾了勾手指,“跟我来。”
琥珀脸色紧绷,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跟在金茧身后,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金茧随手推开垃圾房的铁门,说:“就在里面。”
在废弃杂物的最深处放着两个黑色大塑料袋,袋口没有系紧,散发着浓郁的腥味。
琥珀瞳孔一震。
那天实在是太混乱了,连滚带爬去喊人的监工,拼命拦着琥珀的风怒,靠在墙边看戏的金茧,拐角探头探脑的乘客。
最终风怒将人拦了下来,琥珀死死盯着金茧,在金茧愉悦的笑容中转身离开。
风怒将金茧臭骂一顿,金茧懒懒一耸肩,表示知错了。
浮游船的夜晚,金茧的房门被敲响。
“哟,终于知道找我来了。”
“……”
灯光昏暗,扫地机无声滑过走廊,兢兢业业将最后一颗灰尘吸走,消失在尽头拐角的寂静深处。
三楼所有实验室高层房间内的警报突然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个警报代码……”
高层们脸色一变。
“金茧出事了!”
杂乱的脚步穿过走廊,高层们聚集在金茧房门前,风怒按响了铃:“金茧,开门,金茧!”
里面毫无反应,金茧的房门是特制的,非常厚重,隔着门只能听见一些模糊不清无法分辨的声响。
“糟了,琥珀房间也没人!”
“什么!”
风怒心头大震。
糟了。
博士大步走了过来,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还没有换,他直直走到门口,不知怎的停顿了一下,用权限刷开了金茧房门。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琥珀站在红色中间,金茧悄无声息倒在脚边,旁边的黑色塑料袋和砍刀还没来得及使用。
他染血的目光越过门口一张张震惊的面孔,看向面无表情的博士,咧开嘴,脸上浮起挑衅嘲讽和无法回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