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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688号 博士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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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一切融化成朦胧的影子,尖顶的鸟叫了两声,抖了抖翅膀融入到天际尽头灰蓝与金的交织处,渐渐地金色水似的漫了开来,淹没了沉寂在庄园深处的卧室,窗帘自动拉开,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铺展在床上,窗外枝叶生机勃勃,随着微风温柔晃动。
岑煦推开门,手中端着一碗粥,程敛坐在床上,乌黑柔软的碎发凌乱的散在额前,金黄色针瞳带着幼兽初醒般的懵懂与茫然,眼尾濡湿的红色,听到推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程敛眼神逐渐清醒,想起什么似的,眼尾的红色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下一秒,他猛地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岑煦嘴角动了动,走到床边,将粥放到床头,拉了拉被子:“已经下午了,喝点粥再睡。”
被子纹丝不动,程敛的声音隔着被褥传来,像是一种控诉:“不舒服!”
岑煦:“……”
他脑海中控制不住的翻涌上来昨晚的景象,再怎么厚脸皮也忍不住脸热起来,幸好程敛窝在被子里看不见他难得的窘迫,他咳了一声,镇定地说:“我没给你洗干净吗?”
房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程敛掀起被子,将枕头朝岑煦扔了过去,脸颊通红:“闭嘴!”
他在浮游船上看到过无数次大喇喇的画面,原以为这已经不是值得羞臊的事情,可当这种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热。
程敛磨磨蹭蹭的摸过床头新的睡裤从被子里换好,又穿上上衣掩住身上的痕迹,挪到床边坐下,端起软糯的粥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对上了岑煦泛着笑意的目光。
程敛垂下眼,又抬起,金黄色的瞳孔浮动着潋滟的柔光,闷闷地说:“是不是很奇怪,那瓶药是博士无意中合成的实验品,只有那一瓶,我的眼睛永远都无法再变回去了……”
岑煦俯身在程敛眼睛处落下一个轻吻,笑道:“昨晚不是照过镜子了吗,很好看。”
程敛:“……”
他脑中闪过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场景,脸上红了白,白了红,浓艳的颜色一层覆了一层,不知道要作何表情,半晌,红着脸岔开了话题:“邱瑶会将这件事告诉天鼎星其他人吗?”
“不会。”岑煦从枕下摸出程敛买的劣质美瞳,随手扔到垃圾桶,“她若是有这心思,就不会告诉你美瞳的事情了,净出些掩耳盗铃的馊主意。”
程敛:“……”
岑煦拿出一双棉袜:“昨晚你踹我的动作挺灵活的,不像是夜盲的样子,是和药有关系吗。”
“我什么时候踹你了……”程敛反驳。
岑煦慢悠悠地说:“昨晚你快要……”
程敛扑上去捂岑煦的嘴。
“……的时候。”岑煦在最后关头把话说完。
“闭嘴!”程敛脸色涨红,重重捂住岑煦的嘴。
岑煦无辜地看着他,完全不见昨晚火热中的强势压制和霸道,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程敛越发不自在,满脑子有的没的,只能岔开话题:“那个药会抑制身体兽族基因的部分,连同身体素质也会一同压制,停药后,一切都恢复原样。”
恢复成注射针剂变成兽人后,最完美强大健康的状态。
岑煦在程敛掌心吻了一下,程敛烫到般收回手,顺带瞪了他一眼。
岑煦越发觉得程敛可爱的要命,他坐在床头,摩挲着程敛脚腕的伤疤:“金茧呢,前段时间还框我说自己是金茧。”
程敛听见金茧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欲言又止看了岑煦一眼,好像有些犹豫,最后心一横,说:“让我给剁了。”
岑煦:“……”
程敛浑身酸痛,神经却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那些缠绕在心底的不安与恐惧都随着昨夜激烈的动作融化消弭,他直接破罐子破摔:“那时候我刚转变成兽人,被关在一个小屋里,某天老板,也就是何锐峰,拿着照片对我说博士是我父亲,我的母亲是天鼎星元帅裴昭临。”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孤儿,我父母双全,甚至都身居高位……”
程敛眨了眨眼,仿佛回到了那段心如死灰的时光:“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不知道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接触不到博士,我的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恨意。”
“他给我起了个名字,也可以说是代号,叫‘琥珀’。”
——
房间灯光昏暗,两张床放置在左右两侧,中间隔着一张窄小的桌子,被褥整齐的叠在床上面,陈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琥珀拖着身体走了进来,他走到洗手间,洗去指缝间黑乎乎的灰尘。
房间里只住了他一人,对面那张床始终空着,床腿晃晃悠悠,他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灯光一闪一闪晃动。
他现在算什么?
监工吗?
可他手底下没有任何船员,做的是普通船员搬运货物和整理仓库的工作。
若说他是船员,却又住着只有监工才能住的屋子。
是老板安排的吗……
是因为博士吗……
博士他……他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吗?
琥珀掏出枕头下的照片,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和他长得那么像……
可是当年裴昭临没有认出来。
袖扣也在几次辗转混乱中弄丢了……
琥珀拽了拽拉绳,灯闪了两下熄灭,琥珀闭上眼,门外走廊其他监工模糊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时间消失在黑暗的意识深处。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视野很低,好像趴在一个浅色的软垫上,小小的手撑在上面,不远处蹲着两道模糊的人影,朝他伸出手,仿佛还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怎么都听不清晰。
他努力的蹬着小短腿向前爬,那两道人影却越来越远,无论怎么追赶都碰触不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到坍塌的背景中,转瞬之间,只有一个小小的婴儿孤零零的趴在仅有的一块软垫上。
咔哒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琥珀猛地睁开眼。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壮硕的黑影压了过来。
这仅仅发生在一瞬间,琥珀还没有从梦中清醒,本能屈膝往对方小腹狠狠一顶,手臂用力一推,床腿在推拉中发出刺耳的晃动声,那人被迫后退两步,琥珀用力拽下拉环!
灯光大亮,琥珀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这艘浮游船的船长——金茧。
搬货的时候琥珀听其他监工讨论过金茧,据说金茧隔三差五就挑船员或者监工跟他走,之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艘浮游船是实验室的驻地,博士好像十分看重金茧,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茧的权限比其他浮游船船长的权限也要高一些,琥珀以前在其他浮游船做船员时,从来没有接触过船长,船长也从未单独留意过某个船员。
金茧肌肉壮硕,两米多的身形极为高大,几乎将本就逼仄的房间填满,上身衣衫大开,腰带松垮的垂着,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彬彬有礼一张手,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琥珀握紧床头的栏杆:“出去。”
这艘船使用的星髓发电机比较先进,不需要局部停电,此刻房门大开,走廊灯光通透,偶尔掠过交接工作的监工,没有人敢往这里看,又或者是早就习惯某位船长半夜摸进监工房间。
金茧的目光落在琥珀的脸上,饶有兴趣的笑起来:“你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你。”
琥珀警惕的看着他。
金茧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蛊惑:“我身边缺个副手,如果你愿意,位置就是你的。”
琥珀冷声拒绝:“不。”
金茧好像有些意外,很快又涌起了浓厚的兴趣,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多嘴了,不应该问你意见的。”
话音刚落,他动作带着与语速截然不同的迅捷,朝琥珀扑了过去!
床头早就晃动的铁栏杆猛地被琥珀掰了下来,在灯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朝金茧头颅狠狠挥去!
金茧瞳孔一缩,没想到床头栏杆如此不结实,竟然能拆下来作为武器,仓促躲避间铁栏杆砸在他肩头!
“嘶——!”金茧踉跄着倒退几步,揉了揉肩膀,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好小子。”
琥珀没有丝毫退缩,金黄色针瞳泛着浓重的杀意:“滚。”
“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这个字。”金茧面色不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紧盯着琥珀再次扑了上来!
房间逼仄,两床中间还夹了一张桌子,活动路线有限,两人几乎在空隙中翻来覆去格挡打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桌脚在推拉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玻璃杯子咣当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撞击声碎裂声从敞开的房门传了出去,有监工探头探脑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缩头跑远了。
两张床早就在混乱中撞在一起,被褥凌乱的堆在一起,琥珀站在夹角处,手上的铁栏杆弯的不成样子,他手一甩,将铁栏杆扔到了墙边,金茧狞笑一声,用蛮力撞开歪倒的桌子,进行下一轮攻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着的脚步声,很快几道人影出现在门口,瞬间将房间堵的严严实实。
两人转过头。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目光沉稳威严,白色外套严丝合缝包裹至脖颈,双手隐藏在手套之下,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金茧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敷衍的笑意,迎了上去:“博士。”
博士……
琥珀瞳孔一震,这是博士。
老板曾经对他说,博士脸上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即使在正面遇见也认不出来。
这是第一次琥珀如此清醒的见到博士,哪怕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陌生模样。
这是……我的父亲……
琥珀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停住,金黄色瞳孔漾起晃动的涟漪,隔着倒塌的床架望向门口那道身影,心头涌现出一丝忐忑的期望。
博士平静扫视一圈狼藉的房间,过程中似乎在琥珀脸上停了半秒,也可能只是错觉,很快他的视线落到金茧身上,扫了眼金茧上身所剩无几的衣料和敞开的裤拉链,斥道:“丢人现眼,把拉链拉上!”
身后的风怒奇怪的看了眼博士。
博士说话向来四平八稳不动声色,今天怎么怪怪的。
金茧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吊儿郎当拉上裤拉链,随手整了整没剩下多少布料的上衣。
博士好像没有意识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又问金茧:“上次让你收集的实验品怎么样了。”
金茧抓了抓头发,懒洋洋地说:“还差一点,不过……”
“不过什么。”博士打断他,“任务没做完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博士说话的时候语调不高却自带威严,金茧啧了一声,最后看了眼站在角落的琥珀,目光流露些许遗憾,大摇大摆裹着身上的破布消失在门口。
很快房内只剩琥珀一人。
他站在狼藉的黑暗深处,嘴唇不停地颤抖,门口那道身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他想控诉想嘶吼,想冲上去狠狠揪住对方的衣领,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波动,可他脚底仿佛钉在了原地,什么都动不了。
只是这样吗?
这就是他曾经在内心偷偷期盼幻想过的父亲吗?
亲儿子差点遭遇毒手,罪魁祸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他算什么呢?
博士转身离开房间,在迈出一步后又停住,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说寻常事的语气对风怒说:“将他安排到三楼,与你们平级。”
风怒:“?”
风怒嘴角一抽,久久无言。
三楼是实验室这么多年筛选出来的异能者高层的居住地,这个普普通通的兽人何德何能住在三楼。
风怒瞥了一眼琥珀异常俊美的脸庞。
博士向来不怒自威,也会有那种心思吗?
博士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
风怒很快回过神来,低头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