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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兽瞳 “我没有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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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
邱瑶强行冷静下来。
琥珀已经被岑学长打死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
邱瑶屏住呼吸,恐惧之中夹杂着对真相的渴求,她鼓起勇气再次掀起眼皮迅速睨了一眼。
那人避了一下,在这一瞬间,邱瑶的眼睛如同世界上最敏锐的探照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眉眼。
邱瑶瞳孔大震:“!!!”
那眼角眉梢的弧度分明就是……!
远处的施工队突然响起轰隆隆的爆裂声,震得周围的土地都随之晃动,如同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
那人迅速按下帽檐,阻挡了邱瑶震惊的视线,在转身的刹那,说:“其他人都在坡下面。”
眼见那人要离开,邱瑶心中一急,喊道:“等等……”
那人脚步一顿。
邱瑶仓促地拿起旁边的书包,幸好书包防水,表面不是很脏,没有沾染太多的污秽,她将书包扔向那道背影,喊道:“书包里面有黑色美瞳,也可以从眼镜店里买!”
无论是作为天鼎星公民,还是44号罪案组的调查者,邱瑶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些话,却在过往与真相的交织回溯中下意识喊了出来。
山坡杂草随风飘扬,那人沉默了很久,侧头看了一眼沾满黏腻与尘土的书包,轻轻点了点头,瘦削的身影融入到空旷昏黄的天际之下。
——
天鼎星最高权力中心。
室内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帘半掩着坚固的窗户,斜照的光柱落在厚重宽大的办公桌上,桌后制服肩章的线条一闪而过,冷峻的面容隐没在昏暗的阴影中。
“岑煦这样说的?”
外务署署长司俊站在桌前,目光落在“排除二者存在亲子关系”这几个字上:“是的,我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
司俊声音意味深长:“岑煦好像并不在意对方身份,他更在乎的是对方的……心情,如此立场,他的说辞难以取信。”
阴影中的那位好像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面容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光影在时间流逝中铺在桌上的相框一角,那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相框里小宝宝的周岁生日宴照片上,墙面是点亮的灯光和气球,小宝宝坐在中间,稚嫩的眉眼弯成最纯净的月亮,伸着肉嘟嘟的手臂向画面外的某人求抱抱,无忧无虑的笑声仿佛穿过照片落到了十九年后的耳边。
那位忽然伸手盖住了相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
——
碎岩星,庄园。
宅楼一楼卧室灯光大亮,岑煦的手环亮着邱瑶的信息页面。
他在天鼎星时,邱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罪案组找到了一名销售电器的商人,曾经和6688号浮游船高层碰过面。
据商人说,当时他正在和一名叫风怒的高层讨价还价,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这时候跑过来一个慌张的鸟人和风怒说,琥珀和金茧在垃圾房打起来了。
随后风怒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商人看见一个戴帽子的人大步走了过来,帽檐下的面容看不清楚,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了那人身上浓重的酒味。
没过多久,风怒和一位壮汉并肩走来,风怒对旁边的壮汉说:“金茧,你要是没事就再多抽两管血,别整天招惹琥珀,搞的实验室鸡犬不宁,让博士烦心。”
再后面,是邱瑶今天发的消息。
岑煦轻轻关上信息页面,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落到远处连绵的黑暗剪影。
他今天刚到碎岩星,管家说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早饭没吃,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岑煦给程敛发过消息,问几点回家,要不要去接。
他恨不得让程敛永远待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言一行皆在掌控之中。
程敛倒是给他回了消息,简短的两个字:“晚上。”
没有告诉他去哪了。
现在已是深夜。
碎岩星不像天鼎星那样灯火辉煌,程敛的视力……
树梢上的鸟扑腾着翅膀投入遥远的黑暗,树叶的剪影无声晃动,映照在岑煦晦暗的瞳孔深处。
该不会要离家出走吧……
他是不是做错了。
岑煦想。
两人互有隐瞒,他以前没有抓太紧,是因为那样做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还要让程敛绞尽脑汁去编理由糊弄他,没有意义。
也许他早就应该捅破窗户纸,以绝对强势的方式给予程敛安全感,而不是用自以为是的体贴,假装看不见早就露头的真相,让对方在不安与挣扎中煎熬试探。
岑煦从未了解过爱情,他大多数外放的感情都是通过观察身边之人的表现,嫁接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也显得人模狗样融入不同的氛围中。
爱情在他身边是个奢侈品,参考的范本太少了。
岑煦很难拿出一套模板去运用,他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夜色好像更深了,窗户倒映着岑煦的面孔,岑煦叹了口气,打算亲自出门找人。
就在他走出卧室,穿过长廊与茶室,还没转到门厅,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和管家喜悦的说话声。
程敛回来了。
岑煦脚步一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岑煦收回脚步,没有去迎接,悄无声息转身走回了卧室。
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门外脚步声渐渐近了,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程敛走了进来。
他已经在外面的浴室里洗过澡,瘦削的身形裹进宽松的浴袍,只腰间系了条带子。
岑煦倚在床头,放下手中的文件,勾了勾嘴角,如同过往的无数次,无论多么惊心动魄都化作不值一提的泡沫,消失在游刃有余的笑意之下:“回来了。”
“嗯……”程敛低低应了一声,垂着脑袋,并没有看岑煦,瞳孔隐没在浓密的睫毛下,表面好像浮动着异样的深黑色。
程敛低头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僵硬的躺在大床一侧,既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岑煦,也没有拉着岑煦问东问西,两人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窗帘敞开着,岑煦目光落在远处无尽的黑暗,房内一片寂静,突然,他一手按灭了卧室大灯,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勉强照亮了床头一侧。
他仰躺在床上,目光看着上方天花板交织的明暗光影,声音平静:“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先去洗个脸,别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
这句话好像有别的意味,窗外的树影随着风声摇曳,如同此刻晃动翻腾的心,程敛牙关紧咬,黑暗中的瞳孔剧烈颤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边缘。
沉默不断蔓延,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终于,程敛坐起来,瘦削的背影静静坐在床边,几分钟后,他慢慢地起身,拖着脚步走进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流响起,声音又急又乱,岑煦伸手将床头小灯又调暗了些,面容陷进更深的昏暗里,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几分钟后,水流声终于停了,门重新打开,程敛低头走了出来,额前碎发湿漉漉的垂下来,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
他沉默地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
两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床铺柔软舒适,分离数日,原本应该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冰冷的屏障,窗外的夜色吞噬了大半灯光,他们好像又回到最开始那样充满试探戒备和隔阂,也许比那时更加糟糕。
程敛眨了眨眼,明明视力已经变得如此的清晰,可天花板的吊灯轮廓却那样的模糊,他闭上眼,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又生生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蜷缩进被褥深处。
卧室的气氛压抑的令人伤心。
他想起自己在6688号船睁开眼睛,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天鼎星原本触手可及,他已经恳求天鼎星乘客帮自己报名梦寐以求的考试,只要能获得有效分,即使是一分,也能进入天鼎星的学院。
最后所有的希望都随着推入的针剂化为了乌有。
程敛紧紧咬着牙,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明明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到来,可他依旧感到难以释怀的悲伤与绝望。
一滴泪顺着眼角脸颊无声无息洇入雪白的枕芯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突兀的响声!
程敛下意识要回头——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突然被翻了过来,后背重重砸在床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压了过来,岑煦跨坐在他身上,手臂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视线天旋地转,程敛仓促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身上那人没有动作,窗外枝叶随着风声的远去安静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边只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他紧紧捂住眼睛,如同最后一道掩耳盗铃的屏障。
身上的人很快失去了耐心,岑煦一把抓住程敛手腕扣在头顶上方,程敛死死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如铁板,咬牙挤出两个字:“放开……”
岑煦单手扣着他手腕,缓缓俯身,呼吸几乎要喷到程敛颤抖的睫毛上,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感:“睁眼。”
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上方极具压力的目光,程敛想挣扎却无处着力,只能侧过脸闭眼喊道:“走开!”
岑煦没有丝毫退让地压在他身上,窗外树影婆娑,程敛又开始挣扎,如同一条翻腾的鱼,岑煦不为所动,捏住程敛下巴,冷冷地说:“看着我。”
程敛腿胡乱蹬着,床单揉成层层褶皱,他固执地紧闭双眼:“不要,你走开,不要看我!”
“不看你?”岑煦冷笑一声,“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闭着眼跟我生活吗?”
床架在挣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程敛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胡乱喊道:“我没有答应要跟你一起生活!”
岑煦一顿:“你说什么?!”
在岑煦怔愣又或者是气懵了的瞬间,程敛抓住机会一把将人推开!
卧室有一扇通往庭院的玻璃门,程敛从床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推开玻璃门,赤脚冲进了夜色下的院落深处!
天鼎星静静的悬在夜空,凝结的露珠晃动着沾湿了程敛的小腿和脚踝,他没跑出几步,被人从背后扑倒在地!
“走开!”
“光着脚你想往哪跑!”
两人摔到草地翻滚了几圈,草丛发出细碎的声音,发光的小飞虫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混乱中岑煦翻身压了上来,将程敛按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夜空天鼎星的光辉和周围庄园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映照在了程敛那双盛满了潋滟的金黄色兽瞳深处。
岑煦呼吸一滞。
他看过无数次通缉令上琥珀的画像,平面图上冷漠平静没有丝毫波动的双眼,都没有此时此刻在夜色中流转的瞳孔这样璀璨鲜活,这样……动人心魄。
微风拂过细碎的枝叶,水珠凝结在枝头颤颤巍巍,不知晃动了谁的心。
程敛看到了岑煦瞳孔中的自己,那双金黄色针瞳是如此的清晰,他猛地偏过头,试图从岑煦钳制中挣脱出来。
岑煦手臂纹丝不动,程敛挣扎了几下渐渐没有了力气,放弃似的仰躺在草地上,几次呼吸过后,破罐子破摔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我维持不了人类的模样,我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兽人了!”
岑煦不为所动:“那又如何,我是第一天知道你是兽人吗。”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纠缠在一起,程敛越过上方的身影,看向悬挂在高空之上遥远的天鼎星。
他曾经离天鼎星那么近,只要能越过简简单单的一步……
程敛声音消散在风中:“你不会再喜欢我了……”
岑煦被程敛的胡言乱语给气笑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上带着近似于咬牙切齿的微笑,捏着程敛的下巴,强行让两人目光对视:“不过是换了个瞳色而已,怎么,我是只喜欢你的眼睛吗?”
程敛晃头甩开岑煦的手,控诉道:“你强词夺理,我到学院的第一天就听说了,你讨厌兽人,你是个星粹分子!”
岑煦:“……”
程敛继续罗列岑煦讨厌兽人的证据,声音越来越大:“你不愿意让集团和兽人做生意,还经常和兽人在联盟小行星的大街上干仗,我都听说了!”
岑煦:“……”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能是觉得某人控诉起来的样子过于可爱,怕真笑出声来破坏了此刻的气氛,嘴角绷着要笑不笑的弧度,看起来很像是嘲笑。
程敛敏锐的捕捉到岑煦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怒道:“你笑什么!”
“你说得对,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我嘴里的都是糊弄人的瞎话。”岑煦将程敛脸颊上的草屑拿掉,扶着后背将人捞起来,转眼之间程敛坐在岑煦大腿上,双腿跨在岑煦腰间,两人面对面,彼此的体温紧紧贴在一起。
夜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丝,程敛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穿了件睡袍,此刻岔腿坐着,只腰间系了条带子,有些……
程敛脸颊发热,低低扫了一眼,连忙紧了紧系带,按着睡袍下摆,试图站起来:“我……”
也不知岑煦察觉到没有,他面色如常,半握半扶着程敛的腰,没有给程敛站起来的机会:“那时候我年龄小,集团虽是裴姨掌权,可毕竟姓岑的是我,集团高层摸不清我的立场,甚至有传言说很多人私下给裴姨递话,不要将集团交回到我手上。”
“我确实没有立场,什么基因派科技派我丝毫不关心。”岑煦嘴角勾了勾,眼神却毫无温度,“可我毕竟姓岑,在当时的情况下,若我想安稳的接过权力,就必须表现出科技派的倾向,那时我还没有成年,手上能调用的力量不多,又不知道裴姨有没有私下盯我,只能用最表层最浅显的方式暗示我的立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方法起效了,最终裴姨将集团交回我手上,我懒得再胡乱折腾,就让集团继续沿着她划定的方向发展,一直到今天。”
这些话说出来其实相当危险,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引起集团震荡,影响与科技派的关系。
有些话彼此可以心知肚明,真宣之于口却是另一回事。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兽人,更准确的说,我对所有物种都没有好恶,除了你。”
这应该是岑煦第一次对别人剖析自己,他面色极为平静,只眼角眉梢带了点淡淡的笑意,与平常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撕开了真正的面具。
“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我们初见时……”岑煦顿了顿,“也许是那时的经历让你为我贴上了一层滤镜,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那么正义。”
程敛作为乌金星的二把手,有很多种方法能直接与裴昭临见面,而程敛却选择通过最麻烦的考试,先靠近了岑煦。
仅仅因为年少时的那次相遇,那次相交又错过的开始。
凉风直往睡衣下摆灌,程敛大腿发凉,脸颊却烫的不行,脑子乱成了一锅冷热交织的粥,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无法处理岑煦叽里咕噜这么大长串的废话。
他攥着衣服下摆的手突然一松,转而搭在松垮的系带上,声音随着轻风落在岑煦耳边。
“那你……”
他睫毛下的金色瞳孔流转着琥珀般透亮的光泽,盛满纯真的忐忑和羞涩,问出了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你还愿意和我这个兽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