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44、回去 “我在这里

　　厚重窗帘掩住外面的天色，卧室昏暗房门紧闭，深色大床中间隆起一个沉默的轮廓，程敛侧身躺着，半张脸沉在被子下面，呼吸轻微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凌乱的黑发铺在枕边，眼角湿润的红色。

　　岑煦坐在床边，轻轻抚过程敛柔软的发梢。
　　不过半天而已，就发生了这么突然的事情，这算什么，兄弟大乱斗？
　　亏得荣润书以前是大学教授，怎么教育孩子的，废物。

　　手环闪着柔和微光，显示卫士发过来的报告。
　　为什么实验室能在碎岩星地底建造腐蚀坑？
　　是不是还有其他据点。
　　谁批的。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吹个气就能建成的，况且还在碎岩星权力中心附近，腐蚀液的运输和护理，深坑的挖掘和浇灌，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建立起来，除非……

　　是碎岩星默许了这一切。
　　是掌权者唐擎想左右逢源，还是其他想争权的兽族暗中庇护。

　　碎岩星物种混杂，目前由人类掌权，兽族表面服从，暗地伺机寻找夺权的机会，碎岩星对人类的定义与联盟保持一致，认为有一种及以下的兽族特征都称为“人类”，这一点和天鼎星科技派不同。
　　实验室的目的是让人类转变成兽人后，再激发异能，这是站在天鼎星纯人类的角度来说的，可如果实验室转变思维放弃天鼎星，与碎岩星牵线……

　　碎岩星很多兽人和人类都统称为“人类”，少了转化的这一步，那激发异能的实验难度将大大降低……
　　如果这样的话，实验室等于放弃了纯人类，背叛了天鼎星基因派成立的初衷。

　　下面还有琥珀的尸检报告，和宇宙中所有兽人的尸体一样平平无奇，身上没有搜索出有用的东西，手环的信息被定期清除了。

　　隧道里面有个流浪兽人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说琥珀和程敛没有在实验室见过面，程敛在实验室的风评相当差。
　　这些没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另外一句。
　　风怒看起来和程敛的关系相当差……

　　岑煦打开通缉令，不同的画像铺在眼前，他点开其中一张，轻轻抚过画像的眼睛。

　　就在这时，秘书给他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明岳医院贸易中心分院的院长有重要消息汇报。
　　还有一条，外务管理署署长司俊想以朋友的名义私邀岑煦见面。

　　岑煦挑起眉梢。
　　院长应该是想汇报药的事情，司署长有什么事情需要与他单独交流。

　　岑煦有司俊的联系方式，但两人之间并不熟悉，除了上次紧急情况拨打了司俊的电话，其他都是通过助理和秘书传达消息，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岑煦的错觉，总感觉司俊对他有些意见……

　　司俊是半路被裴昭临拉进政坛的，裴昭临还没竞选元帅的时候，两人接触过几次，岑煦觉得司俊是举止轻浮的笑面虎，司俊可能觉得他是拖裴昭临后腿的小屁孩吧……

　　院长和司俊都要求与岑煦在天鼎星见面谈话，而不是通过通讯的方式。
　　可是……

　　岑煦转过头，床上的人身形瘦削沉默，好不容易积攒出的神采消弭无形，重新蒙上了萎靡的气息。
　　放程敛一人在碎岩星，岑煦不放心，可若是让程敛跟随他一起回天鼎星，再回来，短时间内乘坐宇宙飞船一个来回，程敛的身体状态可能承受不了。

　　现在碎岩星的业务正在加急扩张，岑煦亲自指挥，想在五年内完成对碎岩星政坛的掌控，做背后的影子，以确保自己和程敛的绝对安全，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集团那边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觉得他们的老大可能要疯了，不过岑煦指挥的是新扶持的团队，玩崩了波及不到集团，集团内部对此也不说什么，只陈与彬过问了两句。

　　岑煦让秘书将见面时间往后推，秘书适时发起通话申请，岑煦看了眼床上的背影，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岑总，司署长非常强硬，一定要与您当面交谈。”
　　“有说要谈什么事情吗？”
　　“这个……”秘书压低声音，“是关于乌金星那位大祭司的事情，要与您在天鼎星见面后详谈。”

　　岑煦蹙起眉。
　　司俊想搞什么鬼。
　　是他还是元帅的意思……

　　“往后推几天。”
　　“这……”
　　“就说我腿断了，坐不了飞船，过几天会乘坐浮游船回去与他见面。”
　　“……”

　　秘书在那边还没应声，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岑煦转头，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乌黑柔软从白皙的颈后散落下来，半敛的瞳孔隐没在凌乱的发梢之下。

　　“你……”
　　程敛声音毫无起伏：“你回去吧。”

　　岑煦笑了笑：“这里就是我家，我还能回哪去。”
　　头顶灯光那么亮，可程敛的瞳孔却那么黑：“你回去吧，不必……因为我，耽误了重要的事情。”
　　“阿敛……”岑煦上前一步，攥紧了程敛的冰凉的手，“你和我一起回去。”

　　程敛摇了摇头。

　　卫生间内一片安静，秘书在那头默不作声。
　　良久，程敛动了一下，他轻轻抱住岑煦结实的腰，贴在他身上，心跳声彼此相接，他的声音很轻：“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会离开。”

　　——

　　岑煦决定回天鼎星与司俊见面。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立刻动身，一刻都不拖延，恨不能当天一个来回。

　　碎岩星与天鼎星的航道非常繁忙，最近这两天的船票已经售空了，正巧岑煦听说集团内有总经理乘坐自家私人飞船过来碎岩星谈项目，他立刻发通讯给秘书。
　　“对，让何总先在碎岩星待几天，你现在就去申请今天的航道，我要乘坐飞船立刻出发。”
　　秘书：“……”

　　程敛穿着宽松的睡衣，白晃晃的小腿露在外面，默默跟在岑煦身后，视线随着岑煦的动作移动。
　　岑煦忍不住低下头，宽大的领口一览无余，程敛不自在的微微后仰，耳梢发红避开了：“嘴巴破皮了。”

　　岑煦环抱着程敛的腰，蹭了蹭程敛的侧颊，笑道：“不会等我从天鼎星回来，就亲不到你了吧。”
　　这话里好像有另外一层意思，程敛红着脸：“不会的。”
　　他看起来精神还好，很快接受现实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仿佛灵魂深处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的到来，无论如何挣扎和努力，最终都会化为泡影。

　　岑煦一直认为事情已经发生，唉声叹气毫无用处，接受现实解决问题才是重点，然而当程敛真正将自己的绝望和悲痛收敛起来，他却没有感到欣慰。
　　程敛比之前多了些消沉的情绪，但不是初见时那么死气沉沉，好像终于有了一根能拴住他的风筝线，只是这根风筝线太脆弱了，颤颤巍巍随时都有可能崩掉。

　　“去哪儿一定要和我说，好吗？”
　　程敛点点头。
　　“如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偷偷受伤了，怎么办？”
　　程敛摇摇头：“他们打不过我。”
　　岑煦静静地看着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程敛抱住他的腰，轻轻将脑袋埋进对方热乎的颈窝：“我不和他们见面，就在家等你。”
　　岑煦低头在程敛额头蹭了一下。

　　临走前，岑煦收到了邱瑶的消息。

　　学生差点死在浮游船上，又被当面训了一顿，6688号船的罪案组暂时没脸给岑煦发派任务，倒是负责44号船的邱瑶打听到了不少内部消息，作为关联浮游船的目击者，邱瑶还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天鼎星调查组，是目前掌握星联罪案组和天鼎星调查组进展最多的人。

　　邱瑶说天鼎星调查组在浮游船上发现了新的信息，琥珀曾经待过的二层高台上留有碎岩星特有的红石碎渣，他们怀疑实验室在碎岩星有据点，现在正在前往碎岩星的飞船上。
　　这些消息已经过时了，岑煦问：“……还有别的信息吗？”
　　邱瑶：“44号和6688号罪案组好像结盟了，他们找到了一艘实验室的浮游船，审问过监工，有些监工在碎岩星上活动过，还有些新的证人，已经派人去对接了。”
　　岑煦：“行，有新发现再告诉我。”
　　他将自己知道的实验室信息发给邱瑶，又给了邱瑶一些通讯号和地址，说：“这是我在碎岩星的朋友，有需要可以联系他们，程敛也在这儿，没事的时候来坐坐，都是自己人。”
　　邱瑶：“好滴>w< ”

　　岑煦转身紧紧将程敛抱在怀中：“按时涂药，别糊弄我。”
　　微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穿堂而过，两人发丝纠缠，程敛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背，说：“我等你回来。”

　　车轮缓缓启动，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程敛不由自主地跑了几步，又停住，看着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
　　远处流水潺潺，凉风拂过柔软的发梢和冰凉的脸颊，衣摆随风扬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慢慢浮了上来。
　　自从他隐藏身份来到天鼎星和岑煦相遇后，两人之间有过无数次试探和争吵，却从未分开，这是第一次岑煦要离开这么久，不止是时间，还有距离上的遥远……

　　程敛摸了摸嘴唇。
　　应该多亲一会儿的……
　　这几天要一个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