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琥珀死 “我不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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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敛抱臂倚靠在落了灰的箱子上，对面那张相似的面容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他移开视线声音冷淡：“我们好像没有从实验室中见过面。”
“是呀。”琥珀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我才来实验室不久呢，只见过你的照片。”
见过照片？
程敛瞳孔一暗。
上次见风怒的时候，发现他的信息早就被人从系统中删掉了，这人怎么可能还见过他的照片。
“我应该还没有出名到这种地步。”
“啊~他们确实没有提到过你。”琥珀笑嘻嘻地说，“倒是风怒经常跟我抱怨，说你脾气又臭又硬，搞的实验室乌烟瘴气，说我比你好，嘻嘻。”
他仰着下巴，隐约有些炫耀。
一只拳头大的老鼠从角落的木板下面探头探脑，沿着水流窸窸窣窣的爬进隧道深处。
“既然如此，那你就老老实实在实验室当你的优秀员工。”程敛说，“不必将目光放到我身上，我也不想再掺和实验室的事情。”
凉风裹挟着臭味呼啸而过，琥珀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我约你见面，和实验室无关。”
程敛接下他的话：“和博士有关。”
“是滴。”琥珀勾着一缕头发，“我不明白，你一无是处，为什么他们都说博士喜欢你。”
水珠滴滴答答落在两人中间的积水里，程敛面容毫无波动：“你约我来，就为了说这些蠢话吗？”
“哦……不是。”琥珀好像才反应过来，身后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刀，他咧开嘴，脸上扬起愉悦狰狞的笑容，“我只是想让你消失罢了。”
这在程敛意料之内，就像他也希望对方能消失一样。
气氛瞬间紧绷，不知道什么东西滚落到污水中，咕噜噜的冒着灰色的泡泡，臭味直冲鼻腔，程敛说：“你要在这里动手？”
他倒不是嫌弃环境不好，比这更恶心的环境他也经历过，只是……到时候他臭气熏天的回去，让庄园里的人看见，还以为岑煦找的人不讲卫生，让人笑话。
“差点忘了。”琥珀语调轻松，把玩着手里的尖刀，黑暗中的目光却紧紧盯在程敛身上，一步步后退。
隧道深处有个打开的黑色铁门，门里更深处还有一扇半掩的门，从门缝中渗出了些微光，琥珀几步跳了下去，将门拉开，门内的光线照亮了连接在两扇门中间的楼梯。
他向站在高处的程敛做了个邀请的姿态：“请进。”
程敛扫视一圈，紧随琥珀进入那扇神秘的大门。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墙壁粗糙，四周还架着尚未完工的钢板，门口搭了个窄小的水泥平台，头顶是几盏晃晃悠悠的吊灯，电线露在外面，一路从天花板铺设到深坑对面的小型发电机里，深坑里是一滩污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比隧道内更为浓郁刺鼻的气味。
大门自动关闭，琥珀咳了一声：“口罩忘记拿了。”
他站在水泥平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只老鼠搁在掌中，嘴里嘬嘬嘬啰啰啰乱叫一气，像是在逗狗，又像是赶鸡，旁若无人地玩了一会儿，捏着老鼠尾巴在半空中晃了晃，陶醉的欣赏着它徒劳的挣扎，老鼠吱吱叫着，琥珀手指一松。
老鼠尖叫着直直坠落下去。
滋——
老鼠掉入那摊平静的液体中，没有预料的扑通声，反而是一股沸腾的气声，很快，连挣扎都没有，老鼠仿佛被液体吃掉了，血肉模糊的身体随着一股呛鼻的白烟渐渐沉了下去，滋滋地翻滚了几个泡泡，直至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不错吧。”琥珀挽起长发，睁着金黄色的眼睛，兴奋道，“悄无声息地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等建成后，失败的实验品会投放到这里来。”
他一脸憧憬：“就算博士再怎么喜欢你，也没有用了，到时候，博士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一个人的。”
程敛：“……”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然而程敛没有时间思考琥珀话里的意思了，两人不知道谁先出手，气氛没有经过预热直接进入白热化，程敛侧身避开直取咽喉的尖刀，水泥台与鞋底摩擦之间发出刮擦声，琥珀刀法诡异，破空之声响在耳边。
两人很快从水泥台转到钢板，脚下空间有限，坑底平静的液体变成了死亡的深渊，程敛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在巅峰期，然而琥珀也只是半路出家，没有经历过斗兽场那么多次的搏命厮杀，仅仅打过一次针剂强化了身体素质。
“博士是喜欢你这张脸吗，可是我长得不比你差！”
“……”
钢板在两人脚下哐哐直响，角落纸箱在混乱中被人踢飞，几个回合下来，琥珀一直找不到对方的弱点，玩味的目光逐渐被癫狂暴躁取代，刀锋横削程敛侧颈！
“难道是你的床上功夫很好，从哪学的，到底是怎么勾引的博士！”
程敛一只脚退到钢板边缘，刀锋擦边而过，脑中闪电霹雳，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琥珀是想和博士……！
程敛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像是无语和荒谬，还有难以掩饰的嫌弃。
他没有吭声，扣住琥珀手腕反手一拧，咔嚓一声，剧痛瞬间沿着小臂直入脑海，琥珀咬牙没有松手，下一秒肋骨传来剧痛，视野翻滚颠倒，他身体失衡被程敛摔了出去，短刀脱手而出！
滋——
轻微的气声传来，短刀消失在坑底的液体中。
几缕长发飘落下来，琥珀似乎被程敛脸上的嫌弃所激怒，他抹掉嘴角的血，再次扑了上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这个叛徒！”
他动作变得疯狂起来，如同一头野兽挥舞着利爪，力气在一瞬间变得极大，钢板震荡，程敛渐露疲态，眼中寒光一凝，硬接了琥珀一掌，伸腿闪电般在琥珀脚下一扫，琥珀踉跄地扑倒在钢板边缘，砰的一声，程敛压在对方身上，将人死死摁在钢板上。
琥珀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疯狂嚎叫，他双脚乱蹬，努力转头死死瞪着程敛，嘶吼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为什么他随身带着你的照片，不愿意带我的！”
程敛一愣。
博士随身带着他的照片？
他手下动作不自觉一松，琥珀抓住片刻的机会，腰胯一拧手掌成刀直劈程敛颈部，程敛向后一仰，琥珀双腿倒勾猛力缠向程敛腰部！
头顶灯光不停晃动，两人在钢板边缘姿态扭曲地缠斗在一起，钉在支架和墙面的螺栓周围扑簌簌掉落粉尘，钢板剧烈晃动，程敛的后脑重重撞在钢板上，下一秒反手扯紧琥珀长发，手肘砸在对方下颌！
琥珀嘴中满是鲜血：“不过这都没有关系，老板已经答应我了，咳……等事成之后，给我买一个小屋，只有博士和我两个人住！”
程敛：“……”
钢板剧烈震动，琥珀试图翻身被程敛扣住，两人再次砸在钢板上！
咣当一声，下方支架螺栓周围的墙面突然裂开了细小缝隙。
程敛避开探向眼球的尖锐指甲，侧脸划出细小红线，两人呼吸粗重，攻击越发凶狠毒辣招招致命！
终于——
咔嚓。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裂声，在凶狠的打斗声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也没空理会。
钉着螺栓的墙面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震荡，缝隙越来越大，随着又一次的震荡，螺栓骤然倾斜！
咣当！
程敛重重将人摔在钢板上！
螺栓无声滑落。
嘎吱一声，钢板突然向一侧倾斜，另外几个螺栓墙面由于重力接二连三开始崩裂，转瞬之间钢板变成陡峭斜坡！
糟糕！
天旋地转，两人猝不及防同时失去重心，顺着斜坡向下滑落，钢板上面摆放的空桶和纸箱哗啦砸在两人脸上！
程敛猛地扣住凸出的墙壁，止住了下滑的趋势，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扣紧的墙壁在掌中崩得粉碎！
这什么质量！
钢板光滑墙壁脆弱，根本没有着力点，两人不停下滑，琥珀双手乱挥，在坠落的瞬间一把抓住程敛的手腕！
程敛被这股力道猛地一拽，错失了扣住钢板边缘的最后机会，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两人眼看就要双双摔落在坑底的液体之中，在千钧一发之际，程敛双脚一勾，绞住了钢板的支架，整个人顿时倒挂在半空中！
琥珀死死抓着程敛的手腕，纸箱和空桶掉落到腐蚀液表面，随着滋滋声慢慢沉了下去。
两人在半空中摇摆，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倒勾的双脚上，这块钢板只剩下最上面连接水泥台的几个螺栓做支撑，手腕被抓着甩都甩不掉，程敛只觉得全身的关节都像这墙面一样随时崩裂。
“哈……哈哈……”琥珀看着摇摇欲坠的支架，笑了起来，“这样也行，我们两个一起消失，可惜了……还没有和博士口口过，是你在上面吗。”
程敛：“……”
尽管现在命悬一线，然而程敛实在是受不了琥珀的奇思妙想，他说：“你想多了，博士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程敛脸色一变。
他的裤子膝盖处有个口袋，来之前将药瓶放到了里面，此刻盖着口袋的布掀了下来，药瓶卡在倒着的口袋边缘，瓶盖已经露了出来，正一点点向下滑动，也许再稍微晃动一下，药瓶就会彻底掉落，坠入到下方致命的液体中。
琥珀也看到了那个药瓶，竖瞳一紧：“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博士留给你的？！”
药瓶映在程敛乌黑的瞳孔，如同落入绝境的倒计时，他脸色煞白，一只手被琥珀抓着，肌肉被拉扯到极限，关节咔咔作响，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去挽救那瓶药。
药瓶要掉下去了……
怎么办……
程敛整个人如同绷直的弓弦，冷汗一滴滴洇入额发，他慌乱的扫视一圈，试图能找到挽救的方法。
如果没有这个药……
我就只能……
咔嚓。
分不清是开锁声还是切割声，从上方的大门处传来。
有人来了！
程敛屏住呼吸。
是实验室还是……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咣当摔在墙上！
训练有素的持枪者瞬间涌了进来。
“程敛！”
熟悉的声音响起，岑煦出现在水泥台，钢板晃动，他扫视一圈了，看到了吊在半空中的身影。
程敛双脚勾在支架上，下方还有个不辨男女的玩意死死拽着他，最下面，是一滩平静到可怕的液体。
“快将人拉上来！”
岑煦从后腰掏出枪，身后卫士刚要放绳梯，下方传来慌乱的声音。
“等等，不行！”
岑煦动作一顿。
“等等……”程敛嘴唇不停颤抖，死死盯着膝盖口袋处摇摇欲坠的药瓶：“先把药瓶捞上去……先拿药……”
仅剩的几个螺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岑煦额头青筋直跳，向卫士喊道：“救人，快！”
“不行！”程敛厉声叫道，“先救药，它要掉了，我不能没有药……”
他着魔一样不停的重复，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这小小的药瓶中。
“我不能没有药，求你了，岑煦，先把药拿上去，它马上要掉了，求求你……”
他从未如此直白卑微的恳求过岑煦，极力维持的自尊在岌岌可危的药瓶面前崩塌成拾不起来的碎片，混着热泪扎进岑煦的心口。
岑煦紧紧咬着牙，一旁的卫士见状，迅速下放了一个机械手，另一个卫士同时下放绳梯，还有一个卫士临时固定住了最后的几个螺栓。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机械手离药瓶越来越近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此，程敛眼中燃起一丝微光。
机械手碰触到了露在外面的瓶盖。
最下方一直沉默的琥珀嘴角一勾，金黄色竖瞳闪过毁灭一切的阴鸷。
“休想！”琥珀的双脚忽然在空中乱蹬，半空中的两个人不受控制的晃动了一下！
机械手与药瓶交错而过！
“不……”
时间在此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小小的药瓶摆脱最后的束缚，从口袋无声滑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寸寸的向下坠落。
滋——
药瓶掉入污浊的液体，气泡翻涌。
程敛反应不过来似得，眼睁睁看着药瓶在翻滚的气泡里塌陷溶解，最终消失在瞳孔深处，散开几缕稀薄的白烟。
空气陷入死寂。
程敛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随着药瓶淹没在了腐蚀液里。
结束了。
无数个深夜，他惊恐忐忑，唯恐被撕下的伪装，都随着药瓶的消失而灰飞烟灭。
“艹！”岑煦忍无可忍，砰砰两枪，琥珀的身体顿时在半空中死鱼一样剧烈抽搐，螺栓吱嘎作响，程敛无力地随之晃动，失魂一样被人从绳梯上拉了上来。
程敛被人慢慢扶着靠坐在水泥台的墙面上，四周一片糟杂之声，原本倒吊了这么久的人脸色应当是涨红的，可程敛脸上却毫无血色，只有死灰一样的惨白。
医生试图检查他四肢的情况，岑煦好像也在说着什么，可程敛什么都听不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耳中嗡嗡作响，所有的一切化为茫然的白色。
他踉跄着向门外的黑暗走去，有人拦在他身前，程敛缓缓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那人焦急的神情，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喃喃道：“药没有了。”
岑煦试图抹去程敛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没关系的，程敛，看着我，没关系的，只要你人在这里。”
“药没有了。”程敛声音又轻又飘，仿佛下一秒化作羽毛随风逝去：“我的药没有了……”
“程敛，程敛！”岑煦用力捧着程敛冰凉的脸，“听我说，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兽人，程敛！”
程敛什么都听不见，他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我再也……”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崩塌的意识里，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穿过流转的时光一路倒退，跌回到浮游船黑暗的禁闭室。
舷窗外浩瀚宇宙寂静深邃，禁闭室没有灯，一个身影靠坐在角落，后背的血蹭在了锈迹斑斑的墙壁上，有人推开门，吱呀一声，长长的影子延伸进来。
禁闭室没有人开口，浮尘灰蒙蒙飘落在半空，那人站在光影交接处，沉默在蔓延，角落身影一动不动。
终于，那人上前两步，反手关上门，影子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黑，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响：“你不愿意留在这吗？”
没有人回答，舷窗外的繁星渐行渐远无声流转。
那人好像叹了一声，又好像没有，如同梦中的幻觉，一个药瓶被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边。
“我不勉强你。”那人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吃了这个药，也许还有机会。”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扔出来一管暗红色针剂：“……”
浮游船上混乱的嚎叫，警告灯忽明忽暗，七年后再次重逢的身影，药物副作用下的无力与绝望。
可是我……我没有机会了。
药没有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琥珀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