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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下水道 实验室不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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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灯忽明忽暗,黑色的影子沿着延伸的墙壁在背后扭曲尖叫,嘶吼着伸出枯瘦的手。
岑煦向着前方戴着帽子的身影拼命奔跑,他追上了,两只手紧紧相握,帽子下的面容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清晰,两行泪水突兀的从帽檐下的阴影流淌出来。
岑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那人猛地将他重重一推!
“等等……!”
哗啦!
整个世界突然崩塌,地面塌陷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岑煦向下坠落,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那人站在高处,乌黑的长发被风掀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风将声音带到了下坠的耳边。
“你走吧,我回不去天鼎星了。”
那人的帽子掉了下来,梦境之中的最后一块拼图悄然归位。
岑煦看到了那双眼睛。
黑暗自下轰隆隆的向上攀爬,光线越来越暗,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越来越模糊,逐渐融入到黑暗吞噬的深渊中。
“……!”
岑煦猛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耳边回荡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声,窗外风声吹动着树影,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起身重重地抹了把脸,梦中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不停闪烁。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天色不知不觉亮了起来,从窗帘缝隙晕染进来的白色天光朦胧的映照在他晦暗的侧影,那张总是散漫轻佻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有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轻轻转头,程敛躺在他身侧,乌黑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枕上,小腿伸在外面,呼吸安静轻浅,眼圈一片潮湿的红。
岑煦目光柔软下来,轻轻扶过程敛泛红的眼尾,俯身在额上印下一个亲吻,觉得不够,又沿着鼻梁一路吻到微凉的嘴唇,最后在对方的梦呓中停了下来。
程敛哼唧了两声模糊的话语,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岑煦含笑的面容,程敛移开视线,床头的鳄鱼玩偶掉了下来,滚落在他的手边,玩偶和抱枕都是岑煦提前联系好宇宙飞船送过来的,自身的价格连运费的零头都比不上。
岑煦将玩偶重新摆放好,拉开窗帘,笑道:“被子有些厚了,今晚让人换床薄一点的铺上。”
他语气如常,好像昨晚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心知肚明的分歧与拒绝,每一次晨起,面对的都是新的希望。
而自己永远深陷过去的痛苦,看不见未来的路。
程敛坐起来,抓着柔软蓬松的被子,手指松了又紧,反复几次,在岑煦起身的时候,轻声说:“昨晚……我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岑煦动作一顿。
程敛抬起眼睛,瞳孔深处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没有回避岑煦的目光:“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时没有准备好,而且,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再……再商量这件事,可以吗……”
窗外沉睡一夜的繁花幽幽绽放,露珠顺着枝叶滚落,晨起天光温柔的洒在床边,岑煦深深地望着程敛,手指缓缓穿过程敛脑后乌黑的头发,随后重重吻了下去。
程敛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有些生涩地张开唇齿。
他在某些事情上一听就炸毛,某些事上又顺从的过分,好像能给予对方无限的包容与纵容,让人忍不住想更进一步。
空气中浮上一层滚烫暧昧的气温,两人鼻息纠缠,都没什么经验,程敛只是见过,岑煦……没人在岑煦面前接吻,他自己也懒得去了解,以往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有过与人接吻的打算。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直到呼吸越来越粗重炽热,岑煦才缓缓退开,抚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笑了笑:“随时可以,我一直在。”
早餐后,岑煦披上衣服,临出门前,岑煦检查程敛脖颈和掌心的伤口,又亲了亲程敛的额头,晨间明亮的天光从落地窗铺进来,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程敛脸颊泛红的推了推他,穿着睡衣将人送到门口。
“中午我不一定回来,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李管家就好,都是自己人。”岑煦捻起落在程敛侧脸的发丝:“要是住的不习惯,过几天我们搬到后面的小别墅里去住,那里更清净。”
程敛点点头。
黑色车流很快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视野尽头。
程敛站在门口,睡衣下摆随风扬起,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亲吻的温度。
蜿蜒流水一路蔓延,粼粼碎光浮在层层涟漪的水面,程敛走在岸边湿润的石头上,远处小木桥掩映在树丛之间,嫩绿的碎草从缝隙顽强生长。
水中倒映着模糊不清的面容,他往冰凉的水里伸手一搅,哗啦一声,那张脸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又慢慢拢在一起。
他拿出口袋里的药瓶,里面的药剩下浅浅的一个底。
算了。
先这样吧。
庄园建立之初,岑煦大手一挥,将周围大片河道和泉水都划了进来,程敛估摸着水道够宽,可以放一个鸭子船,坐在里面顺着水流环绕整个庄园。
小黑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尽情的在里面游泳。
得告诉它不要吃里面的鱼……
要不要让阿瑟珀特在乌金星办个游泳大赛……
程敛坐在临水的凉亭里,一手拿着文件,脑子里计划着蛇族第一届游泳大赛。
石桌上的手环突然震了震,有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程敛顺手点开。
是一条从未见过的通讯码。
对方发过来了一个碎岩星的地址,最后面跟着一个琥珀石的图片。
程敛眯起眼。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碎岩星?
这个地址他见过,是一片刚开始动工的工地。
是想与他在工地上来一场真人对打吗?
他面无表情将手环反扣到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过了一遍手里的文件,留下了几句简单的批注。
原本他要和蛇族一起参加会议,然而一想到自己本应是人类的一员,却突兀的站在扭动的蛇族中间,与对面衣冠楚楚的人类交谈,就像是站错了位置。
过了一会儿,手环又响了,对面好像按耐不住,程敛拿起来,那人又给他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张手画的地下通道示意图。
难道实验室在碎岩星有据点?
程敛将图片放大,示意图并不完善,看着很潦草,只能隐约看出几条转折的路。
那人又发了一条:“只我一人。”
程敛盯着示意图看了很久,远处流水潺潺连绵不绝,他将文件合上,起身走回房间。
衣帽间里是岑煦给他准备的衣服,他挑了件利落简约的黑色T恤,镜子里的人瞳孔深黑面色冷漠,程敛拨弄了两下额前的碎发,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在出门的时候,管家悄无声息出现在一旁,礼貌询问需不需要车,程敛犹豫。
他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岑煦……
独自一人前往,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
他说:“需要,谢谢。”
绿意盎然的景观在疾驰的车轮中融化成飞速后退的色块,随着时间慢慢转变成杂乱污浊的土褐色,尘土飞扬,远处的机械轮廓笼罩在昏暗的天空下,地面上隐约可见几名移动的人影,从高地向下看,像一个个渺小沉默的蚂蚁,孜孜不倦随着轰鸣的机械运转。
浑浊的风将程敛的黑发吹得凌乱飘扬,他对身后的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司机迟疑,看了眼远处安全防护不及格的工地,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遵守程敛的指示,车灯闪了几下,缓缓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
灰尘从工地席卷而来扑在身上,程敛站在高处,打开示意图,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片刻后,来到了土坡下面的一个水泥洞口。
洞口周围满是脏污的淤泥和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的垃圾,泥泞潮湿,织成密网的黑色飞虫嗡嗡作响,里面黑漆漆的,飘散出一股酸臭呛鼻的凉风。
程敛蹙起眉。
实验室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有据点吧……
博士对实验环境的要求埋汰到这种地步了吗?
程敛向前走了一步,看不出颜色的污水迅速漫过了鞋底,岑煦跟他说过,家里的鞋子都是一次性的,不用担心弄脏,程敛瞅了一眼鞋底,走进洞口。
黑暗逐渐吞没了视野,两侧的墙壁渐渐模糊,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程敛悄无声息行走在逼仄潮湿的隧道中,脚下的积水与上方滴落的水珠混在一起,顺着隧道汩汩流向更深处,凉风带着腐烂味道直扑鼻腔。
脚下杂物越来越多,臭味越发浓烈,风似乎也黏稠起来,粘在了皮肤上,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程敛放缓脚步,听到了呼吸声。
上方隐约透出来了一些浅薄的光线,勉强映出了模糊的轮廓,乱七八糟的杂物堆积到了一起,不像是垃圾,有人蜷缩在旁边,瞳孔和眼白混在一起,浑浊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那人的呼吸声很微弱,像是当年挤在斗兽场低矮的小屋里,听过无数次的,将死之人的呼吸声。
这是实验失败后,被丢弃在这儿的吗?
程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小心避开脚底的杂物,继续往深处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渐渐多了起来,有靠墙坐着的,也有躺在早已被污水浸透的破布上的,他们脸上脏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眼睛却在黑暗中亮的瘆人,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名干净的陌生人,没有人说话。
咣当!
旁边杂物堆最上面的箱子突然滚落下来,一个瘦小的人影从背后弹出来,细长的指甲带着风声直扑程敛后颈!
程敛瞬间转身!
下一秒,直扑眼前的黑影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突兀的僵住动作,瞳孔大睁,瘦小的身影直直倒了下来,砸进地面的污水中。
后心插了一把短刀,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转眼融入到污水里看不见了。
“啧……”
一声嫌弃与不耐从黑暗深处传来,在空荡的隧道内又很清晰。
“不好意思,刚到这儿,还没来得及清理。”
只见一道敏捷的身影在隧道里穿梭跳跃,污水飞溅,两边接连传来闷哼声,紧接着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呼吸声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只有粘稠的流水声和水珠滴落的声音在隧道回荡。
那人踢开脚边的尸体,面容逐渐从上方漏进来的光线中浮现出来,长发有些乱了,金黄色竖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嘴角勾着愉悦的笑意。
“刚搬过来,周围还没来得及清理,不过,这里通着下水道,再打扫也干净不了了。”
琥珀挥了挥手,尖锐的指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声音仿佛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你好呀,上次在浮游船上没来得及与你说话,真是可惜呢。”
——
休息室干净整洁,暖色天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岑煦刚结束一场会议,宽阔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坐在沙发上,戴着单侧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环上播放的男人运动教学视频。
突然,手环轻轻震了一下,上面弹出了一条信息,是庄园的管家发过来的,里面标注了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