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40、晚宴 “我什么时

　　一个小时的会议很快结束，双方回到各自房间进行短暂的休息，为后面参加天鼎星举办的晚宴做准备。

　　“我累了，你们去吧，我要回去了。”阿瑟珀特缠在粗壮的木桩上，蔫头耷脑的说。
　　程敛一手拿着要签的文件，一手抓着阿瑟珀特溜走的尾巴尖：“不行，你才是乌金星的掌权者，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

　　“这里空气不好，还有这么多的异族说着奇怪的话，好没意思。”
　　程敛浸湿毛巾将阿瑟珀特尾巴下面弄脏的鳞片擦干净：“就辛苦这么一次，之后都是瑞德和布鲁它们来沟通，你只负责玩乐就行，之前我托它们给你带过去的消消乐不好玩吗？”

　　有一次看动画的时候，他发现天鼎星有个叫柔性屏的东西，可以卷曲和拉直，套个链条壳能当做大型手环，环在阿瑟珀特脑袋下面正合适，程敛算了算手里攒的钱，打算去买一个给它玩。
　　岑煦知道后，从集团旗下的品牌里拿了一个最新款，顺带又找了个小型发电机，程敛下载了几个能用尾巴玩的小游戏，找来在天鼎星谈判的蛇族，让它们将柔性屏和发电机捎回了乌金星。

　　“好玩是挺好玩的……”阿瑟珀特下意识想从身上把柔性屏幕勾下来再玩两局，摸了个空才想起屏幕没带。
　　程敛说：“后续天鼎星会派人在乌金星架设网络，到时候你可以联网，加入全宇宙玩家的排行榜，你难道不想将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对蛇族的实力心服口服吗？”

　　“！！！”阿瑟珀特眼睛一亮，尾巴尖一下绷的笔直。
　　它对称霸不感兴趣，毕竟它已经天下无敌了，领土的大小改变不了它无敌的事实，然而它的种族却还没有在宇宙中崭露头角，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在消消乐中让蛇族站在最顶端，供全宇宙玩家仰望……

　　“嘿嘿……”它光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是全宇宙最伟大的掌权者。

　　阿瑟珀特燃起了新的斗志，程敛松了一口气：“也不要对它们太严苛了，尤其是瑞德，它毕竟不是从小在密林中长大，和你接触的时间不长，总担心你会抛弃它。”
　　阿瑟珀特歪着脑袋：“瑞德是谁？”
　　程敛：“……”

　　晚宴设置在天鼎星承建的宴会厅内，璀璨穹顶表面无数碎灯折射华丽星光，将大厅晕染得神秘优雅，桌上铺着厚重绒布，为蛇族准备的暗红液体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中浮动着不同饮品掺杂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双方的商业代表团早已入场等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岑煦正和一个蛇族东拉西扯，话题不知怎么回事，慢慢绕到了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刚来那阵子确实很消沉，母神和他说话也不理，我们给他送去了果子和肉也不吃。”大蛇晃了晃脑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精神起来了，哦，对了，他的眼睛……”

　　话还没说完，四周安静下来。

　　乌金星官方代表团入场，周围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好奇审视的目光悄然汇聚。
　　阿瑟珀特赤红兽瞳扫过全场，带着漫不经心的恐怖与威严，与裴昭临和其他高层一一相握，程敛裹在黑袍里，如同一道神秘的影子紧随在阿瑟珀特身后，宴会厅布置的很闲适，给双方营造了一个很放松的交流氛围。

　　程敛目光掠过全场，越过那些鬓发斑白的持重面孔，撞进了一双年轻含笑的眼睛里，周遭的人群和蛇群化成了模糊的背景，岑煦眼角笑意更深了些，他身穿深蓝色礼服，表面花纹流动着星河般的柔光，低调又矜贵，他轻轻举起手中酒杯，杯中荡漾的液体好像在两人之间点亮了一盏无人知晓的灯光。

　　一股强烈的不甘忽然涌上程敛心头。
　　也许他和裴昭临的关系永远都不会铺在明面上被人知晓，最后和他的死亡一起埋进坟墓里。
　　那么他和岑煦呢。
　　那些黑暗中的依偎和亲吻也要随着他的落幕而深埋地底不见天日，成为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吗？
　　凭什么……
　　他要一辈子都不得见光吗。

　　蛇族的大祭司忽然动了，他端着一杯暗红的液体大步穿过暗中打量的人群，流苏随着步伐摇晃，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天鼎星代表团那位年轻的岑总面前。

　　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或好奇或探究。
　　岑煦好像很惊讶，似乎没有意料到乌金星的大祭司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向自己走来，他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温柔的神色，自然地举起酒杯：“大祭司。”
　　大祭司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岑总。”
　　当的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个酒杯轻轻相碰，杯中液体点缀着碎钻般的光晕。

　　无数道目光流连在两人之间，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正在与阿瑟珀特聊天的裴昭临好像也往这边倾斜了视线。

　　“听说了吗，这个大祭司今年刚考上星际人类学院，和明岳集团的岑总是同学。”
　　“怪不得岑总如此大手笔，想必是拿到了些内部消息。”
　　“我家那小子也在这学校，居然没想到去套套近乎，真是不中用。”
　　“听我闺女说，他俩好像……”
　　“住口，越老越没个正形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说这些干什么。”

　　流言与猜测在推杯换盏里弥漫开来，大祭司很快转身，回归到蛇族的座位处，仿佛如此引人注目的动作不过是一时兴起，灯光渐渐暗了下去，舞台灯光骤亮，悠扬的音乐流淌而出。
　　岑煦坐在后排光影交织处，看着第一排戴着兜帽的背影，忽明忽暗的舞台灯光掠过深邃的瞳孔，映出眼底深处无法抑制的愉悦。

　　身旁另一位集团老总忽然端起酒杯，目光看着舞台，低声道：“岑总心情不错，看来乌金星的合作前景一片大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张总谬赞了。”岑煦举起酒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随着最后一个节目演员缓缓散尽，宴会厅灯光逐渐亮起，双方代表在融洽的气氛中起身，互相进行一番寒暄与道别，为这场跨物种的交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阿瑟珀特早已归心似箭，恨不得在宴会厅就要空间跳跃，被程敛死死按住，双方代表团走出会场，门外乐队奏响欢送曲，专为蛇族定制的摆渡车静静停在门口。
　　阿瑟珀特围着车子绕了一圈，赤红瞳孔掩饰不住的惊奇，裴昭临身旁的秘书适时上前介绍，它饶有兴趣的戳了戳程敛，让程敛将买车的计划提上日程。

　　一人一蛇在车前又一次握手，确认最后的流程无误后，程敛走向后面那辆人类专属车，欢送的曲调在耳边流淌，在上车的一刹那，他突然顿住，鬼使神差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与蛇群。

　　裴昭临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高处，目光不偏不倚的撞在一起，周围的代表团和演奏的乐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唯有高处平静的目光如此清晰。

　　凉风拨动兜帽的流苏，就像程敛此刻颤抖的心。
　　如果八年前，你能看我一眼……
　　如果……

　　承载着千言万语的对视只持续了刹那，裴昭临没有任何停留，微笑着移开了目光，嘴角弧度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掠过。
　　苦涩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那些隐隐的期待瞬间化为齑粉，程敛俯身上车，狼狈的将自欺欺人的幻想与渴望关在外面，车辆缓缓启动，远方无情的身影随着车轮逐渐隐入了模糊的背景。

　　回到酒店，程敛脱下沉重的黑袍和脖颈间的黄金吊坠，将天鼎星送给他的葡萄酒倒在杯中，仰头灌下一大口，试图用浓郁的酒香冲散心中沉闷的感觉。
　　如果酒的度数再高一点就好了……
　　在宴会的时候，原以为他桌上的饮品和蛇族一样是各种动物的血，端起来才发现，他的饮品是不同的果酒，酒味不重，味道酸甜交加，不难喝。

　　瑞德仔细地将天鼎星送的礼物摆放整齐，方便母神传送，阿瑟珀特乐颠颠地拆了一个礼盒，尾巴勾起里面的小丝巾围到脑袋下面，美滋滋的在镜子前面扭动，它一边调整角度一边问程敛：“你什么时候加入天鼎星。”

　　程敛背对着它埋头收拾着小黑的冻干，闻言手一顿，闷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天鼎星了。”
　　阿瑟珀特停下摆动的身体，围着程敛绕了一圈，赤红的兽瞳满是疑惑：“你不加入天鼎星？那你想去哪儿？”
　　程敛伸手抵住几乎要蹭到脸上的蛇信子，袖口擦了擦阿瑟珀特喷出来的口水：“我想在乌金星待一辈子，不行吗？”
　　“当然可以了，不过……”阿瑟珀特说，“那个叫岑什么的，就是你哥哥，可以把他也弄来，免得你无聊。”

　　哥哥？
　　程敛忽然有些后悔了。
　　在宴会厅不应该一时冲动，在大庭广众之下跑去和岑煦碰杯的，除了满足自己可笑的自尊心没有任何意义。

　　当注定的时刻到来时，两人的关系也会随之落幕，他自己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失去的滋味，从登上天鼎星的那一刻起，就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可岑煦呢，岑煦的人生应该是干净光明的，不该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只会让岑煦的完美人生沾上污点，被人肆无忌惮的非议和嘲笑。

　　“不必了。”程敛垂下眼，淡淡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嗯？”阿瑟珀特明显不相信，“不可能吧，你和他还在宴会上碰杯了，哦，我明白了，他不愿意是吗，这个无所谓，到时候将他掠来，反正人都在这儿了，愿不愿意都是你说了算。”
　　程敛：“……”

　　——

　　华美的宴会厅宾客散尽，放眼望去一片空旷，天鼎星负责安全事务的专业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理，手持仪器细致地抹除天鼎星掌权者所有的生物信息，确保不留下任何隐患。

　　外务管理署署长司俊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负责人立刻迎上前来，司俊姿态随意，目光却十分锐利扫视清理现场：“蛇族那边，清理了吗？”
　　负责人左右看了看，低声汇报：“蛇族没有主动清理，所有生物信息原封不动地留在现场，您看……”

　　司俊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难以捉摸的光：“那个人类大祭司的头发或者其他生物信息单独收集，全部送到我这里，其他的按程序交给安全管理署。”
　　负责人浮现出为难的神色：“这……”
　　“这也是元帅的意思。”司俊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