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冷战 “你想怎样 ...
-
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几个高大的身影踩着满地狼藉迅速涌入,他们手中紧握着造型奇特的枪械,正是之前坐在大厅角落眼神乱瞄的那几个乘客。
不对,这是罪案组!
程敛神经紧绷。
等等,他们身后是……
一个略显急促的身影出现在最后面,竟然是本该高烧昏睡的岑煦!
程敛瞳孔一紧思绪如飞,电光石火之间,他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一步之遥的风怒那边倒了过去,下一秒,巨大尖锐的利爪一把锁住了程敛的脖颈,爪尖抵在了脆弱的咽喉上。
“住手!”
“不许动!”
两声厉喝在同一时刻炸响,弥漫的烟尘渐渐散开,罪案组持枪逼近,身后岑煦目光越过罪案组组员,死死锁在被扼住咽喉的程敛身上。
两人目光短暂接触,程敛极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有与岑煦对视。
只这一眼,百般念头呼啸而过,岑煦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去。
“都别动。”风怒箍着程敛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咽喉处的爪尖微微用力,血丝渗了出来,他森冷兽瞳凶狠的扫过罪案组和岑煦,声音充满警告与杀意,“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风怒身形比程敛魁梧太多,即使将程敛挡在身前,也有大部分身体暴露在枪口之下。
岑煦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
罪案组为首的那人厉声警告:“风怒,你插翅难逃,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风怒裂开嘴,尖锐犬齿泛着寒光,“那我再拉上个垫背的,正好给你们罪案组涨涨业绩!”
罪案组脚步未停步步逼近:“放开他,将功折罪,说出博士琥珀还有你背后的组织去向,我们会帮你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知道哪个词把风怒逗笑了,喉咙发出古怪的嘲讽,他玩味地瞥了一眼被自己挟持在身前的程敛,下一秒,利爪猛地一挥,数道风刃从爪尖破风而出,切向指挥室侧方的墙壁!
轰——!
厚重的墙壁裂开一道巨大的切口,随即轰然倒塌,墙面后面居然还有一个隐蔽的空间!
几乎在同时,风怒粗壮的手臂拖着程敛矫健地越过破开的裂缝,一头扎进墙后的昏暗空间,灰尘散去,里面有一艘单人逃生舱!
“不好,风怒要跑,阻止他!”罪案组组长马途咆哮声响起!
风怒利爪猛然收紧:“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手快!”
“不能开枪!”岑煦大喝一声!
霎那间,三方势力各自拉扯,指挥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狮虎眼马眼人眼,各种不同形态的眼睛在空中无声交缠,形成一张紧绷的网。
岑煦毫不犹豫挡在马途枪口之下,在程敛惊诧的瞳孔中攥住枪管:“我的人在他手上,不能开枪!”
“岑煦你……!”马途被突入起来的阻拦吓得大手一抖险些走火,岑煦寸步不让毫无松动。
程敛迟疑的动了动,目光钉在岑煦紧攥着的枪口。
滴滴,滴——
一连串密码输入声从风怒身旁响起,低沉的轰鸣声从逃生舱内部爆发,风怒不再犹豫,猛地将程敛向前一推,同时他自己向后一跃落入逃生舱内。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马途目眦尽裂的吼声淹没在逃生舱启动的咆哮声中!
轰!
强劲的气流从逃生舱底部喷发,破损的墙面碎片混合着厚重的灰尘瞬间被掀飞,顷刻间铺天盖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程敛被这股推力猛地推了出去,岑煦在气浪袭来的刹那松开马途枪口,迎着漫天的碎片张开双臂,程敛重重摔在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向后倒去,岑煦下意识将程敛摁进自己怀里滚了半圈,飞溅的杂物砸在他后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远,罪案组顶着弥漫的烟土冲到破开的墙后,舱室空空如也,透过巨大的逃生口,逃生舱早已化作宇宙的光点,眨眼间消失在无垠的黑暗中。
“艹!”罪案组组长马途一拳锤在破损的墙壁边。
“咳……咳咳……”咳嗽声传来,地面狼藉一片,散落的木板石头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灰尘将这片废墟蒙了一层模糊的影子。
程敛被岑煦紧紧护在怀里,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他脖颈血线渗出鲜血,在苍白皮肤上异常明显,他没有察觉,伸手去扶岑煦的手臂,然而他刚刚碰到,岑煦手臂一收,避开了。
程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住,抬眼看向岑煦。
岑煦下颌绷得极紧,没有多看程敛一眼,站起来抹去肩上的灰尘,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时像覆了层寒霜,近乎漠然。
程敛手臂一点点垂落,视线落在沾满灰尘的鞋面上。
罪案组组长马途脸色铁青,大步走过来,指着岑煦的鼻子:“岑煦你太放肆了!要不是你阻拦,我们就将风怒抓到手了!”
他又指着程敛:“还有你,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马途圆润的鼻腔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化身一匹火马将眼前两人都撞死:“嫌疑人跑了,你们两个负得起这个责吗,我要告到联盟,告到天鼎星!”
岑煦站在马途面前,憋了满腔的怒火无处喷发,以至于连基本的虚与委蛇都懒得做,斥道:“你也有脸说这话!”
“岑煦你说什么!”马途瞬间暴跳如雷,“别以为我和泰格星那老头子一样,我问心无悔!”
上一任负责6688号船的罪案组组长是泰格星星籍一位上了年纪的兽人老头,在案发后将逃生舱的岑煦拦截带到罪案组,老头子坚信岑煦是知情者,甚至想对岑煦用些手段,被岑煦极限拉扯怒骂三小时后住院急救,罪案组只能重新抽签,马途成为新一任组长。
”问心无愧?“岑煦冷笑一声,声音极其轻蔑:“罪案组的任务危险等级是怎么判定的,要不是恰好有空间异能,我们早就被琥珀绞杀在宇宙中了,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马途脸色一僵:“我……”
虽然岑煦还没有正式向他们罪案组汇报任务关联船的情况,可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提前知晓了一些内情。
岑煦根本不给马途说话的机会,目光睥睨居高临下:“若是有天鼎星的学生在任务中死了,你以为你这个组长能坐的稳吗!”
“不说声感谢也就罢了,你也配对着我大放厥词吗!”
岑煦懒得再去客套和伪装的时候,眉眼间锐利的锋芒展露无遗,即使衣着狼狈也压不住他高高在上的气场,一米九三的身高面对兽人丝毫不落下风,他甚至都不需要抬高声调,带着天生的高傲与冷淡,还有久居高位的审视与不耐。
马途被一连串的诘问堵得面色红白交加,然而风怒跑了是事实,这么大的业绩说丢就丢,他咽不下这口气:“岑煦你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你们……”
“别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幼稚。”岑煦毫不客气打断他,“风怒是异能者,就算没有我们,你以为你们能百分百摁住他吗,琥珀能通过某种方法让浮游船瞬间开裂,难道风怒就不能吗。”
“你……”马途还想争辩几句。
岑煦大手一挥,听都不想听:“行了,别说废话了,任务关联船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这艘浮游船上说不定也会进行那样的死斗,有这斗嘴的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避免这艘船重蹈覆辙,我看监工还没完全离开,你们不妨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用在监工身上,兴许还能有些收获。”
他几句话将罪案组接下来的任务安排完,脸上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不再看在场罪案组的反应,径直往指挥室外走去。
程敛看着岑煦转身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沉默地跟了上去。
马途眼睁睁看着捣乱的两人消失在门口,粗犷的鼻孔张开又收缩,两道灼热的白汽喷射而出。
要不是看在天鼎星的份上……
他此刻忽然对上一任组长无比钦佩,居然坚持了三个小时,仅仅是被气晕而已。
船的另一端,程敛和岑煦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影子交汇又分离,岑煦一次也没有回头,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隔阂的城墙。
程敛的目光落在他肩背上,那里的衣服有几道短的划痕,边缘沾着灰尘和一点红色的痕迹。
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厅和长长的走廊,鞋子与地面无声接触,沉默显得格外漫长,一直到客舱门口,岑煦打开门进去,程敛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走进去,门在身后悄声关闭。
客舱灯光昏暗一片寂静,岑煦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拽出小黑扔到枕边,随后抬手将脏污的上衣脱下甩在地上,一言不发赤着上身走进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程敛徒劳地伸出手,又慢慢放下,后背抵着门板摸索着打开灯,胡乱抹了一把脖颈处的血,小黑歪七扭八的爬过来,蹭蹭程敛的脸,程敛俯身将小黑盘成一个圈,轻声说:“先睡吧……”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片刻后门被拉开,岑煦走出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裤子,上身什么都没有穿,几缕半干的头发贴在额角,他背对着程敛,肩胛骨的地方有几道明显的伤口,周围还有几处淡淡的青紫色,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掀开被子侧身躺了下去,没有看程敛一眼。
空气中安静得只剩走廊遥远的脚步声,程敛的视线落在岑煦后背伤口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于低声开口:“……不抹点药吗?”
没有人回答他,岑煦背影纹丝不动。
程敛抿唇,有些慌乱地从行李中翻出医药箱,慢慢挪到床边轻轻坐下,蹭干净手心的汗,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他才拿出消毒药水和药膏,压着声音说:“……我给你涂点药吧。”
“用不着。”岑煦的声音平铺直叙。
墙面凝固的影子被冻住了,程敛舌尖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味道,他拧开药膏,又机械地拧了回去,一圈又一圈,喉咙滚动了一下,试图说点什么,声音干巴巴的:“你别生气……”
岑煦依旧没有动,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你想多了,我没有生气。”
灯光闪了一下,好像要停电了,程敛怔怔地看着岑煦的背影,他习惯岑煦戏谑和散漫的调笑,两人也有过争吵和隐瞒,但岑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背对着他架起一道冷漠疏离的鸿沟。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比直接的怒斥与责备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他,又蜷缩着退了回来,双手掐在一起,薄薄的皮肤很快留下血色的痕迹,他半哑着声音轻轻说:“对不起,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没必要向我道歉。”岑煦声音同一时间响了起来,他坐起身,终于看向程敛,瞳孔中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淡:“你想怎样就怎样,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