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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姜宛 那船员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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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岑煦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门一次次被推开,前来汇报请示的高管络绎不绝,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可避免的注意到沙发上陌生的年轻人,其中几位在谈话的间隙也会自然而然的与程敛寒暄,语气把握的恰到好处。
这种看上去非常体面完美的人让程敛隐隐有些排斥。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明明对方举止端庄面色和善,一言一行妥帖周到,他却感觉有巨大的压力,以至于说话也拘谨了起来。
还是台球室那些嗷嗷叫的客人相处起来更自在。
岑煦很快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他看了看时间,将手中的文件搁在一旁,对程敛说:“我还有个会,你在这里休息,走廊外面还有个花园,感兴趣的话让人带你逛逛。”
程敛点头:“好。”
这次的会议和乌金星还有些关系,集团内部对投资外星矿产这件事一直保持反对的态度,他们的意见对岑煦来说没什么用。
岑煦在外面单独扶持了新团队负责外星矿产项目,虽然新团队不属于集团,然而岑煦懒得再开一次会,索性将负责人一块叫了过来。
这次开会除了照例季度报告外,还要定下未来对乌金星和碎岩星的投资方案。
碎岩星人族只占三分之一,常年混战,外部星球势力在碎岩星勾心斗角,最近几年人族在某些星球和集团的资助下联合起来,最终一统全球,成为了碎岩星的掌权种族,趁着百废待兴之际,岑煦加强了对碎岩星的投资。
乌金星那边已经规划好用地和初步开采量,需要天鼎星内部自行决定配额,团队讨论后的意见是谨慎参与矿产合作。
乌金星的星髓价格确实低廉,可飞船运费过于高昂,综合下来与天鼎星的星髓相比没有太大的价格优势。
乌金星高层脑子有问题人尽皆知,矿产项目投资大时间久性价比不高,万一掌权者发癫,损失将极其惨重。
岑煦认为应当趁竞争少的时候大胆下手抢占先机,至于掌权者的问题,资金和商品大笔大笔流入乌金星,对蛇族生活的改善显而易见,蛇母只是癫了一些,又不是真傻子,自然不会做出损害蛇族利益的事情。
其实岑煦心里也没有确切的把握,然而他作为最大的话事人,不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相信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将早就写好的投资方案拿了出来,让负责人向上面申请,结束关于矿产的话题,之后便任由其他人发言。
会议结束后,陈与彬落后半步,与岑煦行走在寂静的走廊,他语气温和:“您又签了几个碎岩星的项目,比原计划多了不少。”
岑煦随口道:“嗯,那边刚起步,正是布局的好时候。”
“现在时机自是不错。”陈与彬微微颔首,“只是……突然铺开了这么多,是不是显得过于急切了。”
岑煦侧头看了陈与彬一眼,笑起来:“陈叔多虑了,如今泰格星已是强弩之末,猩星伺机而动,一旦猩星吞并泰格星,星联将名存实亡,天鼎星一直想整合周围的邻居,只差居高不下的航行成本,局势瞬息万变,时间不等人。”
陈与彬笑容未变。
不对……
他是被裴元帅一手提拔上来的,后来集团进行权力交接,他已经做好了被新任的的年轻掌门人边缘化的准备。
然而岑总和元帅之间并没有其他集团那样的勾心斗角,岑总延续了之前的方向,甚至给予他更多的权力和信任,随后转头去学校当起了张扬恣意的大学生,在他看来,岑总是个极有分寸的老板,同时又完美的融合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意气风发。
岑总定下集团未来的几个大方向后,很少过问细枝末节,可最近却一反常态频频插手,这让他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信号。
难道是元帅有新的谋划吗,她想在任期之内完成对碎岩星的掌控?
联盟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岑煦开会的时候,程敛一个人在明亮的大楼里逛,他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走到休息区的露天花园,清风拂过,带着隐约的花草香气。
他穿过蓬勃茂密的花草丛,走到栏杆边,视野骤然开阔,远处的悬浮岛交错而行,起伏的城市一路延伸到天尽头,那是贸易中心之外的区域——真正的天鼎星。
他紧抓着栏杆,目光好像要更远的落到从未踏足的地方,连身后的脚步声和香水味道也未曾察觉。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程敛转过身。
是姜副总。
姜副总名叫姜宛,二十九岁入职集团,到如今也十个年头了。她走到栏杆旁,与程敛并列,耳边几缕碎发在风中微微浮动,半晌,她侧过脸,嘴角含着难以捉摸的浅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程敛对上她的视线,一时之间,只有风穿过花园草丛的轻响,良久,程敛转过头,没有回答。
姜副总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辽阔的城市,像是在自言自语:“两年前,我在浮游船上遇到了一个容貌受损的船员,他跪在地上求我帮忙报名一个考试。”
风忽然大了,花园里的草齐齐吹弯了腰,程敛往袖中缩了缩手。
“怎么说呢,这违反星联的规定,我不能帮忙,然而他长得……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他的脸上遍布交错的疤痕,我却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一时心软答应了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再开口时,突然话题一转:“岑总曾经是元帅的养子,支持科技派是情理之中。可是那个船员,你说……他会是什么立场呢?”
远处一群飞鸟掠过大楼之间的空隙,阳光将程敛脸上每一处神情变化照得无所遁形。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他只是想回来而已。”
程敛转过身,没有看姜副总,朝着繁盛绿植环绕的出口走去,在背影即将没入花丛阴影时,脚步停了一瞬。
“谢谢。”
姜副总独自站在栏杆边上,风拂过她的面颊,脸上的浅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一片看不透的晦暗,她仰起脸,目光好像穿透天空,穿过亿万繁星点点,落向宇宙中无法定位的某一艘浮游船上。
那里有一个让她一见钟情却未曾拥有过的故人。
程敛在门口迎面撞上岑煦。
“正找你的,脸这么凉。”
岑煦掌心贴在程敛冰凉的脸颊。
程敛扫过远处好奇的视线,晃着脑袋从岑煦手里挣脱:“风太大了。”
正说着话,姜副总走了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哟,岑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岑煦收回手,神色是惯常的嬉笑:“姜副总也在,可别吓着我朋友了。”
“怎么会呢,不过是聊些家常而已,你知道的,我对帅气的小男生没有抵抗力。”
你来我往进行了几次寒暄后,姜副总转身离开,程敛跟在岑煦身后,欲言又止。
岑煦:“怎么,她真戏弄你了?”
程敛:“……没有。”
岑煦松了口气:“她就是这样的,虽说有些风流,可办事也算稳妥。”
“她是负责什么的?”程敛问。
“医药部门的副总,应该是我妈妈在的时候入职的,后来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置,前段时间部门总经理手脚不干净进去了,等审议通过后她就是下一任总经理。”
自集团转型到现在,医药部门的存在感越来越小,收益对集团来说可有可无,前十大的名头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和前三大医药集团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岑煦懒得上心,每个季度按计划批点洒洒水的资金就行了,仨瓜俩枣的玩意,只要合理合规,随便他们折腾。
“怎么问起这些了,她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了?”
程敛:“……没有。”
程敛在贸易中心分公司待了三天,熟悉了一些公司运行的基本流程,顺便走遍整个公司大楼,等所有事项处理完毕,就要动身准备去碎岩星了,岑煦考虑要再提前一天出发,先与碎岩星的掌权者见面。
岑煦一直和碎岩星目前的的掌权者唐擎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想先一步过去和唐擎讨论矿产投资的细节,没想到在出发的前两天夜晚,或许是凉水澡洗得太频繁,他发烧了。
岑煦很少生病,他虽然不算十分自律,但常年健身,有专门的营养师,身体极其强健,要不是夜里程敛觉得不对劲,他都要忘记了发烧的感觉。
陌生的失控感拉扯着意识,仿佛在浸透在深海中上下沉浮,落入记忆深处一个相似的夜晚。
黏腻的汗水潮湿冰冷,他躺在过于宽大的儿童床上,半梦半醒间看见白色的轮廓俯身调试医疗仪器,保姆的身影站在床尾的阴影处,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艰难在房间中扫视一圈,嘶哑着声音含糊的问:“妈妈呢?”
保姆轻轻上前,脸上掠过迟疑的神色:“岑总还在参加评审会议,要两天后才能回来。”
岑煦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转过脸,天花板在眼前晃动。
她知道我生病了吗?
这个问题在嘴边滚了一圈,又无声的咽了下去,岑煦闭上了因为高热而湿润的眼睛。
两天后,他睁开眼睛,床头灯光昏暗,一抹瘦削的轮廓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他最近的作业本。
他张了张嘴唇,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昏暗中的轮廓动了,岑娇将手中的作业本放下,医生悄声走进来,重新给他测量体温,保姆在一旁协助。
岑煦安静地看着岑娇,灯光照亮了母亲半边柔和的脸庞,他以为自己会欣喜,又或者是委屈,然而他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荒芜。
儿童房内人来人往,他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像很依赖的样子,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岑娇似乎也高兴起来,两个都很高兴的人在儿童房温馨对视,气氛融洽,岑娇俯身靠近,微凉的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灯光在墙上投下母子情深的叠影。
“啧……”
岑煦皱眉推开额上冰凉的手。
“大白菜,别用你的机械手碰我。”
“……”
大白菜好像说了什么,声音渐行渐远,又慢慢近了,随后,他感觉自己上身的睡衣被轻轻扯开,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搭在了身上,他顿时一惊,费力的撑开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是程敛。
卧室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大白菜身体屏幕播放的物理降温视频,程敛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随后拿起搁在他腹肌上的毛巾,试图抬起他的手臂往他腋下塞,他彻底清醒,一把扣住程敛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睡衣拢紧。
程敛这才发现岑煦醒了,凑近过来,几乎要贴到他眼前。
“你醒啦。”程敛皱眉,摸了摸岑煦的额头:“还是很烫,大白菜说你烧到三十八度九,它联系了医生,一会儿就过来。”
岑煦随手将毛巾扔给大白菜,干哑着声音:“发烧而已,大白菜它会开药,开好让人送来就行,不必让医生过来了。”
“哦。”程敛点点头,“那我去给你倒水。”
岑煦看着程敛摸索着走出卧室,按了按昏涨的太阳穴,问大白菜:“你怎么也不知道开灯,越来越没用了,把灯打开。”
大白菜小声道:“程敛不让开,怕打扰你休息。”
岑煦笑起来,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咳了几声,轻叱道:“谁是你主人,开灯,稍暗些别太刺眼。”
整个房子亮起昏黄的灯光,程敛端着水进来,岑煦喝了两口,让程敛先睡觉,一会儿药送过来他自己会吃,程敛只好先钻进被窝,关上灯,伸手抱住岑煦闭上眼。
岑煦看着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几秒过后,很轻地低下头,在程敛的头顶落下一个温热的亲吻。
程敛猛地睁开眼:“……”
不对。
……算了。
应该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没有抬头,只是更深地往岑煦怀里蹭了蹭,掩盖黑暗中砰砰直响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