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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试探 估计是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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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敛坐在车中,任由自动驾驶系统在商业区漫无目的巡航,中途他下车在超市逛了逛几圈,车窗外人流如织,阳光穿过车窗照在程敛半边侧脸,他侧头看着窗外,就在车子经过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时,突然定住了。
餐厅玻璃门走出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岑煦。
而他身侧,跟着一位长发披肩的女生,那女生正侧头对岑煦说着什么,轻轻晃了晃岑煦的胳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岑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说了什么,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程敛身体前倾贴近车窗,手搭在内侧把手,一种莫名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手紧了又紧,车辆无声滑过,两人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程敛收回目光,突然没了逛街的兴致。
“算了,回家。”程敛对车内智能系统说。
“好的。”
晚上,岑煦从贸易中心分公司回到家中,大白菜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程敛坐在桌前,捧着脸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岑煦换好衣服洗干净手,在程敛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眼对方神游天外的脸,语气如常的问:“今天都做什么了?”
程敛睨了他一眼,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就要吃饭,大白菜检测到气氛有些不对,窝窝囊囊的缩在天花板上。
岑煦没动筷子,身体向后靠着椅背,淡淡道:“看来中午和别的男人聊得挺好,对着我是没什么话说了。”
程敛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抬眼瞪向岑煦:“你恶人先告状,明明你中午也在和别的女生吃饭!”
岑煦愣了两秒,看着程敛气鼓鼓的模样,忽然笑了:“那是我一个远房表姐,想来集团实习,我不能装不知道吧。”
“哼……”程敛侧过头,过了一会儿,语气硬邦邦地问,“有多远。”
“姥姥表弟的孙女,平常联系不多。”岑煦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到程敛面前,“所以,中午和你吃饭的男人也是你的什么表哥?”
他这明显是胡说八道了,裴昭临和荣润书都是孤儿,压根没亲戚。
程敛努了努嘴:“取消预约的那个客人想请我吃饭,我觉得过意不去就答应了。”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还是岑煦自己调车辆视频发现的。
“说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程敛嘀咕了一句。
岑煦不知被什么取悦了,眼里的笑意更深:“你的事都很重要,我都想知道。”
程敛一怔,在这一瞬间,梁任嘉中午的话毫无征兆的撞进他的脑海。
“他分明不怀好意,贪图你身体!”
程敛仓促的移开视线,低下头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菜,脸颊不受控制的蔓延开了一股可疑的红色,含混道:“哦,好。”
他顿了顿,又说:“你也要告诉我。”
夜深了,水声渐停,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程敛站在镜前,抬手抹开镜子上凝结的水珠,镜面映出一张被水汽熏蒸得泛红的脸,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水珠沿着睫毛脸颊顺着下巴滴落。
他脑海中闪过白天女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捏住自己两边僵硬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镜子中的人被迫做了个诡异的笑脸。
他盯着那个异常扭曲的笑容,松开手,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平直。
算了。
他垂下眼,伸手取过搭在一旁的睡袍裹了进去,在推开门的刹那,突然生出一种无法解释的冲动。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伸手解开上面两颗扣子,柔软的布料像两侧滑开,露出瓷白的锁骨和大片湿润的皮肤,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卧室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岑煦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表,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目光在程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程敛双手绞在一起,在对方冷淡的反应中有些莫名的尴尬,他挪到床边坐下,沐浴后的水汽带着温柔的香气淡淡的散发在两人狭窄的空间里,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岑煦突然放下报表,骨节分明的手探向程敛睡袍领口。
程敛心头一紧。
下一秒,自己睡袍的扣子被严严实实扣上了。
随后岑煦下床,一言不发走进了浴室,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程敛:“……”
他的脸上后知后觉晕开一缕尴尬的薄红,心头又有一种说不明的失落。
梁任嘉就是胡说八道,岑煦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
天还没亮,程敛半梦半醒被岑煦从被子里捞出来,睡眼惺忪的套上宽松的T恤,清瘦的锁骨露在外面,他还迷糊着,被岑煦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小黑也被岑煦提溜到桌上。
“吃完跟我去贸易中心分公司,有几个总经理和董事要过来开会,你跟着看看。” 岑煦将热牛奶推到他面前。
程敛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咬住管家大白菜递到嘴边的火腿,含糊的嘟囔:“你们总经理开会带着我干什么。”
“在会面现场你会遇到很多集团老总与你寒暄,可以先提前适应下那个氛围。”
程敛:“……算了。”
他眼前浮现出那些场景,衣着光鲜谈吐从容的精英流畅地交谈各种术语,而他杵在那里连话都听不明白,说不定还会让岑煦被人笑话带一个文盲来公司。
岑煦手肘支在桌沿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可是乌金星的二把手,难道不想提前考察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
程敛:“……”
清晨七点,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园区,道闸系统扫描后放行,轮胎压过深灰色路面停在专属区域,岑煦刷脸认证后,直达高层的电梯门自动打开,两人步入电梯。
轿厢平稳上升,四面映出模糊的身影,程敛看向身侧整理袖口的岑煦,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岑煦:“怎么了?”
程敛蹙起眉:“我看电视上,那些老总来公司都是有专人在两边站成一排鞠躬问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老总来公司了。”
岑煦嘴角抽搐:“……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演短剧的。”
——
贸易中心分公司的楼层不高,两人到达十六层,走廊很宽,灰黑色地板倒映着天花板的冷白色灯光,空气里循环着恒温系统发出的流动声,穿着剪裁精致职业装的助理步履生风。
过度耀眼的光亮和严肃感带着无声的压力扑面而来,程敛脚步顿了顿,紧紧跟在岑煦身后。
侧面会议室的暗色木门打开,身着利落套装的女人走了出来,约莫三十出头,手上搭着文件步伐带风,迎面看见岑煦,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意。
“岑总,难得在这里看见你。”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程敛的身上,眼中掠过恰到好处的好奇,将程敛从头到脚迅速地扫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呦,哪里来的小帅哥。”
几道好奇的目光悄然掠过,程敛低头往岑煦身后挪了小半步。
岑煦笑道:“可别打趣我了,这是我同学,有一些业务合作提前来公司看看。”
姜副总从善如流的点头,目光从两人之间轻轻一转,笑意更深:“原来如此,那你们先忙,我不打扰了,拜拜~”
姜副总又朝程敛轻轻一笑,这才转身,留下一点香水尾调。
岑煦随即推开走廊尽头厚重木门。
门后并非程敛想象的那样奢华,空间开阔规整,晨光穿过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通透亮堂,远处城市轮廓尽收眼底,办公室中间深红色办公桌在光下泛着肃穆的光泽,背后是铺满墙面的山水壁画,从程敛的角度来看有些老土,旁边有一组沙发和茶几,东西不多,与电视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堆砌相比称得上是有些简约。
岑煦抬腕看了看时间:“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有个小会要开,大约十五分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程敛在沙发坐下好奇的研究小茶几,这才关门离开。
茶几上面摆放的茶具都很小,茶杯还没有自己手掌大,看着不太实用,旁边放着几个怪模怪样的雕刻品,像是几个大□□,程敛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程敛看了看时间,应该不是岑煦,犹豫了片刻,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商务套装,气质沉稳,原本平静的目光在触及程敛面容的刹那,突然凝住。
他的视线迅速从程敛的眉眼鼻梁轮廓一掠而过,似乎有瞬间的怔愣,像错觉一般,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你好,我是陈与彬,岑总的同事,有份文件需要他处理,他不在?”
程敛侧身让开些许空间:“岑煦……岑总去开会了,说大概十五分钟回来,你……你要不在这里坐一会儿?”
岑煦开完会回来,推开门,窗外天光正盛,程敛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陈与彬则坐在侧面沙发上,文件随意搁在身旁,两人之间隔着茶几,空气中有种不同于往常公事公办的松动感。
“这么说,你来天鼎星才三个多月?”陈与彬的声音温和平静恰到好处,“还习惯吗,饮食和乌金星差距大不大?”
“还好,比乌金星的花样多。”
陈与彬笑了笑,端起茶杯,语气更加随意:“父母是做什么的,这么年轻就来这边上学,一定很担心你。”
程敛的视线落在面前茶杯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有父母。”
空气中刹那的寂静,陈与彬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一瞬,眼中的复杂情绪似乎又翻涌了一下,立刻用更温和的语调掩盖过去:“看我,问这些做什么,岑总这边的环境不错,多接触接触是好事。”
话音未落,岑煦身影出现在门口,伴随着一句陈叔,陈与彬从容起身,恢复成沉稳持重的老总模样:“岑总,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说着又转向程敛:“我们有机会再聊,你们忙。”
程敛点了点头,陈与彬又对岑煦颔首示意,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岑煦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那份文件,修长的腿交叠起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随口问道:“刚才聊了些什么?”
程敛手指蜷了蜷,感觉在背后议论人家总经理不太好,迟疑道:“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岑煦抬起眼:“怎么说?”
“就是……很奇怪……”程敛试图描述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用词。
岑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慢悠悠道:“哦,他倾慕元帅很久了。”
肯定查过荣润书的资料,估计是看出了些什么想给程敛当爹。
程敛:“……”
奇怪的是程敛内心并没有抵触和不满的情绪,反而认为——
情理之中。
“万一他透露出去怎么办?”程敛问。
岑煦放下手中的文件,懒得再去拿一个新茶杯,十分自然地伸手将程敛面前那杯不再冒热气的茶拿了过来,拎起小巧的茶壶重新注入热水,语气笃定:“不会。”
“为什么,是因为他……倾慕元帅吗?”
岑煦很轻的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袅袅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感情这种东西捆绑不住任何人,古往今来能让人走到一起的,唯有利益。”
他姿态松弛,说出的话却寒凉锐利,与平常在程敛面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相径庭。
“陈叔在集团位置仅次于我,众所周知的元帅支持者,他如今坐得稳不稳,与我和元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透露你的身世对他没好处,没必要吃饱了撑的搞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程敛怔了两秒,目光从岑煦冷静的眉眼间移开,半晌才侧过头,干巴巴道:“哦……”
岑煦手臂随意搭在靠背,声音放得和缓了些:“怎么,觉得我把人的关系说的太冰冷算计了?”
“没有,你说的是对的。”
程敛声音很轻,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目光落在自己无意识交握的手指上。
他和岑煦有牢不可分的利益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进脑海,程敛想了一圈,心口塌陷出一片冰冷的空洞。
答案是没有。
如果岑煦想离开,他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岑煦回头,甚至他的存在就是巨大的隐患,一个身份尴尬麻烦缠身的外星人,如果就此消失,才最符合岑煦和裴昭临的利益。
“看着我,程敛。”岑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程敛紧紧攥着手,没有抬头。
下一秒,岑煦突然站起身伸手穿过他的腋下将整个人提了起来,程敛思维瞬间一懵,本能的抱紧岑煦后背,转眼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跨坐在岑煦的大腿上,从这个角度程敛只能低下头俯视岑煦的脸。
滚烫的体温彼此相接,程敛僵硬的松开手,却又不知道往哪里放,迟疑的搭在岑煦肩上。
“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们和他们一样吗?”岑煦扶住程敛窄瘦的腰侧,抬起头看着他。
程敛不习惯从高处俯视岑煦,推了推岑煦的肩,却被岑煦握住手。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希望你能依赖我信任我。”岑煦说,“我与你应当相向而行,很抱歉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两人目光相触,程敛像被烫到般微微偏开,嘴唇翕动,“你不用抱歉……”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努力酝酿合适的词句,最终却只吐出生硬的一句:“那些年我过得其实……还不错。”
还不错……
在充斥着血腥和厮杀的斗兽场里,六年的搏命只为陌生人随手给出的幻影,他攥着用几乎全部生命换来的自由,终于站在天鼎星的门口,得到的是轻飘飘的拒绝。
他顶着面目全非的脸乞求天鼎星乘客帮自己争取一个考试的机会,在考试的前几天浮游船突然封闭,所有人变成了互相撕咬的怪物,他没碰那些让人变成怪物的针剂,从血色里爬了出来,最终被拖进实验台上,他的坚持只是一个笑话。
“所以……”他摇了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岑煦手掌紧贴在程敛后背上:“我缺席太久了,我想照顾你,我想让你开心。”
几句话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无措的涟漪。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无论是两人此刻的姿态还是对方诚恳的话语,他感觉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这些奇怪从何而来。
程敛僵在那里,瞳孔满是茫然。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发现两人已经走在相反的路上,他还会这样想吗……
“我……”程敛抬起手抵住越靠越近的身体,慢慢开口,“我们还是……”
“没关系。”岑煦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手臂收的更紧,“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
环抱的力道让程敛无处可退,彼此之间毫无缝隙,程敛紧贴对方的心跳,撞进炽热温柔的目光。
“不要总想着离开,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种狼狈酸楚与陌生的情绪撞在程敛的心口,既然注定分离的结局无法改变,就让他短暂的沉浸在此刻真实温暖的怀抱里,即使幸福转瞬即逝,也足以慰藉未来的漫漫长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