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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似 这张画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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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很大,有点像桃花眼或者杏眼,下巴可以再尖一点,嘴唇偏薄,不对,唇角再上扬些……”
一大早模拟画像师就敲响了病房的门,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目光紧盯在屏幕上逐渐清晰的人像,每一处细节被反复打磨,逐渐显露出浮游船上那个似癫非癫的面容。
画像师听着岑煦的描述,不断调整脸颊边缘的弧度,视线从屏幕悄然移向一旁的程敛,停留了片刻又转回屏幕,没过几秒,他又侧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在程敛和屏幕上的画像之间游移。
岑煦眉头蹙起:“是我在跟你描述,你老往他那边看什么。”
“呃……抱歉。”画像师眼神在程敛与屏幕间来回跳跃,迟疑道,“您描述的特征非常清晰,但是……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回忆起陌生人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带入身边人的特征,这很正常……就目前看来,您有没有觉得,这张脸和程先生有一点相似……”
岑煦一愣,迅速在程敛和冰冷的画像之间扫了一眼。
当初在浮游船上看到那张脸时,一门心思光想着和通缉令上的特征对上了,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将那双金黄色兽瞳还原成人类的黑色眼睛,确实和程敛有些相似……
画像师:“宇宙人类众多,个别长相相似也不是不可能,不知道程先生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话音刚落,病房气氛陷入凝固。
程敛怔怔的看着屏幕上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没有。”岑煦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程敛与屏幕之间:“他是独生子。”
画像师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自己可能触碰了一个危险的禁区,他心头一跳,面上迅速挂起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后续若是有补充或者修改的细节我们再沟通,非常感谢二位的配合,再见。”
边说边忙不迭站起身来收拾设备,病房门被礼貌的关上,一室寂静。
程敛攥着身下的床褥,手指不停地发抖。
岑煦斟酌着开口:“宇宙中这么多人,有两三个长得差不多……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兽人,不一定是……”
“别说了!”程敛厉声打断,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张布满褶皱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男女手挽手笑着面对镜头,很温柔的模样。
程敛死死盯着照片上微笑的男人,手指颤抖,呼吸声越发急促。
下一秒嘶啦一声,照片一撕两半,男人温和的脸随着破裂的照片而扭曲,连同自己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一起被揉成一团,扔到墙边的垃圾桶里,他打开手环,将最下面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两条信息删掉:“真让人恶心!”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撕碎的照片上,男人微笑的嘴角在褶皱中扭曲变形,化作一个无声的嘲讽,将最后一点可笑的眷恋灼烧为冰冷的灰烬。
——
几天后,烧伤的手掌开始有长肉的迹象,微微有些发痒,护士仔细检查后,岑煦在出院单上签了字,院长前来送行,将两人一路送到停车场。
程敛这几天心绪不定,脸色苍白,盘着蛇对着院长微微鞠躬:“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院长连忙侧身避开:“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您顺利康复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
院里的护士经常聚在一起嘀嘀咕咕,那些窃窃私语飘到院长耳朵里,据说这两人整天黏在一起,夜里也躺在一张床上,院长见多识广,咂摸出了点不寻常的意味。
没想到岑总居然好的是这一口!
岑煦颔首道:“这段时间医疗团队辛苦了,你们的专业和细致我都看在眼里,交给你我很放心。”
院长的笑容无比真挚:“这是哪里话,医院能有今天,也多亏了您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我代表全院上下感谢您!”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岑煦不再多言,车门自动打开,黑色车身流入通行车道,车内寂静,程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攥紧了口袋中只剩一半的照片和药瓶。
夜色沉沉压下来,远处城市灯光繁华如同流动的海浪,窗帘随风轻轻摆动,一盏台灯亮着昏黄光晕勾勒出书桌的侧影,小药瓶静静地搁在桌边。
程敛趴在桌边,受伤的右手缠着纱布,握笔的姿势显得有些吃力,笔画歪歪扭扭,最上面的“退学申请书”五个字大小不一,浸透着一种茫然的挣扎。
他写了一句,又猛地用笔狠狠划掉,纸面很快布满乱七八糟的划痕,烦躁与疲惫不停翻涌,他颓然的埋头趴在书桌上,紧紧攥着笔,灯光将他的影子和纸上的退学叠在一起。
就这样退学吗?
在掌声和荣耀的最高点退场,没有比这更体面的了。
光鲜的皮囊迟早被戳穿,走向注定悲剧的结局。
在最完美的时候退场,让难堪的真相永远追不上离去的背影。
纸张被用力的攥成一团,清晰的痛楚从掌心传来。
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迟早的事。
一墙之隔的主卧,灯光开的极亮,床头摆放着一杯热水,袅袅热气模糊了岑煦的面容,他半倚在床头,睡衣领口随意敞着,面前的整面墙壁被投屏光影占据,上面罗列着几份通缉令,他缓缓的划过琥珀不同的通缉令画像和证人证词,目光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岑煦总感觉他见到的琥珀跟传闻中别人描述的琥珀有点不一样,这种不同并不是面相上的不同……
船上视杀人为乐的兽人,真的是证人口中那个对着实验室要员挑衅嘲讽,说他们迟早要在大狱里蹲到死的琥珀吗。
程敛在实验室的时候没见过琥珀吗,他难道意识不到两人长得很像?
还有程敛死死隐瞒的那瓶药……
如果吃完了,会发生什么……
岑煦仰躺在床上吐出一口烦躁的气息,不过是调查一艘谁都认为无关紧要的浮游船而已,竟牵扯出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还让双方上一辈的关系掺和进来。
他闭上眼,一种不详预感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潭水越来越浑浊了。
厚重的云层融化了月色的光晕,半夜,管家大白菜悠悠从卧室上方倒吊下来,推醒沉浸在梦中的岑煦,岑煦眼皮艰难地撑开半条缝,抬手锤在大白菜外壳上:“干什么!”
大白菜自顾自将岑煦的被子掀开,指了指门,门下缝隙里漏进与夜色格格不入的微光。
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岑煦推开大白菜,悄无声息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没有开主灯,唯一的光源是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正无声的重播午间新闻——裴昭临元帅去孤儿院视察的专题报道,镜头推进,威严沉稳的脸上对围拢的孩子们露出温和的微笑。
程敛赤脚蜷缩在沙发最内侧的角落,整个人陷进阴影中,他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望着屏幕,光影从他冷漠的瞳孔流淌而过,勾勒出他瘦削沉默的轮廓。
岑煦将门拉的更大了些,声音打破寂寥的夜色:“怎么还没睡。”
程敛转过头,漠然的看着他。
岑煦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睡不着吗?”
没有任何回答,程敛关掉屏幕,站起身径直向自己卧室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岑煦突然抓住程敛的手臂,掌下的皮肤凉的惊人,他脱口而出:“要来我房间睡吗?”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在其他星球和浮游船上,受困于逼仄的环境两人不得不挤在同一张床,可现在卧室充足宽敞安静,那些迫使他们贴近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程敛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僵持片刻,岑煦松开手,他低咳一声,视线转向一旁的地板,侧脸的线条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抱歉……”
程敛没有再看他,沉默的身影没入次卧的黑暗,随即门被合上。
岑煦在原地站了片刻,客厅没有关窗,凉风吹在他脸上,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他背靠着门板,垂眼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正要走向床铺时——
当,当。
两声极轻的敲击声传来。
岑煦僵了一下,难道……
他转过身,停顿了半秒,缓缓将门打开。
程敛穿着柔软的睡衣赤脚静静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小黑无声无息搭在他颈间,他没有说话,只抬起眼看向岑煦,怀抱枕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岑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侧身让开,先前盘踞在心头的那点自嘲顷刻间无影无踪:“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