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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针剂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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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透明玻璃,远处的城市虚幻成连绵的剪影,护士的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岑煦挂掉通讯,轻轻推开门。
病床上,程敛陷进柔软蓬松的白色被褥里,沉睡中的眉心紧皱在一起,睫毛在眼下连成浓密的阴影,裹了纱布的手无力的垂在身旁,小黑睡在他枕边。
岑煦轻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黑居然会空间异能。
一个绝育的、整天跟着异族到处转悠、几乎称得上是断了王位继承可能性的小黑蛇,会空间异能。
蛇母怎么想的。
难道说空间异能,在蛇母乃至整个蛇族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难道乌金星除了小黑和蛇母,还有别的蛇掌握空间异能?
这对它的邻居天鼎星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岑煦思索了很久,又看向掌心中被攥的有些温热的药瓶。
药瓶表面没有标签,里面一粒粒的黑色药丸闻上去非常刺鼻,剩下不到半瓶,像是已经吃了很久。
“这个药是做什么的?”
他轻轻问。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小黑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其实他很轻易就能获得药的用处和成分,这里是自家的医院,只要他想,他就可以。
然而他想起落在掌心的泪水,程敛绝望难堪的目光,还有昏迷中紧紧攥着他衣角伤痕累累的手,或许他应该当一个掩耳盗铃的懦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将仅有一步之遥的真相掩埋进谁都不肯揭露的坟墓中。
药瓶在掌心中渐渐变冷,岑煦轻轻叹了一声,拧开瓶盖悄无声息地倒出一小粒,将药瓶拧紧搁到床头,站起身来,打算去卫生间拿毛巾给程敛擦擦脸。
刚背过身去,一道微哑的声音扯住了他的动作。
“你要走了吗?”
岑煦回过头。
阳光打在病床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程敛半睁着眼,瞳底漾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意识还没有彻底苏醒,好像在看岑煦,又好像透过他看向八年前一去不回的背影。
“不会走的。”岑煦的心猛的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坐回床边,小心的捧起他裹着纱布的手,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永远都不会再走了。”
玻璃杯映出粼粼的碎光,程敛好像不需要他的回答,缓缓移开视线,自顾自的呢喃:“你不该来的。”
护士的交谈声模糊不清隔着门慢慢走远,程敛手指蜷缩,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洇进雪白的枕芯,一副累极的样子,好像所有的希望都烟消云散,只有更深的疲惫憔悴和绝望。
“如果……没有遇到过你就好了。”
其实他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妄想,越是伸手去抓,命运的耳光就越是响亮,将他摔进更深的泥潭。
太累了。
和其他船员一样,麻木的接受所有抛弃,无知无觉地在浮游船上腐烂,以为人生本该如此,那才是他应有的宿命。
……也没什么不好的。
——
走廊的地砖灰白磨砂,岑煦关上门,邱瑶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像是刚清醒就匆匆赶了过来,她不安地朝门缝内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程敛怎么样了。”
“睡着了。”岑煦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走向走廊长椅,“坐。”
两人并肩坐下,金属椅面冰凉,短暂的沉默后,岑煦开口:“他的手怎么回事?”
邱瑶小声道:“我不知道……他没让我看……”
“当时小黑在哪儿?”
“应该在他身上……”
“……”头顶灯光映照在岑煦晦暗不明的脸上,他沉默一会儿,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后面的事交给我,若有人问起,你只说不知道。”
“我明白。”邱瑶顿了顿,又说,“那个泰格星人……我当时……”
她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岑煦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当时那么黑,他自己心里有鬼不长眼,怨不得别人。”
岑煦接了几通电话婉拒了要过来看他的朋友,联系了几个官方部门说明情况,让庄园里的管家将当初他姥爷创立公司的资料带了过来。
在浮游船上看到异能阻隔器型号的时候,他立刻察觉到,这个组织可能跟天鼎星有关系。
在整个星际联盟中,有八成的异能阻隔器产自天鼎星,作为反制兽人异能的防御设施,出口一直受到严格控制,并不是完全交由市场操控,偶尔有吃里扒外的,会将超过年限报废掉的阻隔器重新翻新,再偷偷出口,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天鼎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阻隔器作为星联定义的防御武器,明令禁止出售给浮游船。
岑煦在浮游船上看到的阻隔器型号,是当初集团报废掉的那一批。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集团还是裴昭临负责,有一批阻隔器验收,声称没有通过出厂耐久测试,存在设计缺陷,申请按照流程报废。
当时阻隔器问世没多久,算是新式武器,裴昭临刚接手集团,正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混乱中报废申请单被人签了字。
转眼间应该报废掉的阻隔器出现在了浮游船上。
是单纯的吃里扒外,还是集团有人与这个组织暗中勾结。
如果有……那就是在他姥爷留下的那批人中。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不太正常,没有父亲也就罢了,甚至家里母亲和姥爷这对亲父女的合照都没有。
听厨师说,姥爷岑勇刚和母亲岑娇的关系并不好。
姥姥难产生下岑娇后就去世了,岑娇作为岑勇刚老年得来的独女并没有受到关爱,相反,岑勇刚对她极其忽视。
岑勇刚是医学院大学教授,主研基因编辑,后来又创立了医药公司,取名“明岳”。他平常时间很紧,可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找女人,岑娇几次撞见岑勇刚往家里带女人回来,一直到她初中,医生对岑勇刚说这辈子的子孙缘浅,岑勇刚这才放弃追求,专心打理公司和学校。
有一天岑娇大学放假回家,岑勇刚领着一个年轻人,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让两人结婚。
原本岑勇刚更看重另一个学生,可惜那学生有个在孤儿院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正预备向对方求婚,岑勇刚只好作罢,选择了何锐峰作为女婿。
两人结婚后,岑勇刚开始安排遗嘱,计划将明岳集团由孙子继承,若孙子届时没有成年,则由女婿代为管理。
就在他联系好律师团队时,在家突发急病昏迷不醒,被意外回家的岑娇发现送进医院,在急救期间,岑娇拿出何锐峰的精神病证明,宣布婚姻无效,几天后岑勇刚抢救无效去世,集团落入岑娇手中,何锐峰失踪。
小时候有不长眼的人在岑煦耳边说你爸爸不是失踪了,是被你妈妈杀死了。
边说边观察岑煦的反应。
岑煦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并不在乎他爹在哪,以一个什么状态存在或者不存在,他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遗传了爹的精神病,像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对其他家庭父慈子孝或者鸡飞狗跳没有丝毫触动。
后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精神病,偷偷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认为,想给岑煦上赶着当爹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慈爱的幽默的成熟的,各式各样的人一有机会逮着年幼的岑煦就是一顿父爱输出,导致岑煦生活中根本就不缺爹。
岑娇没有再婚,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生了岑煦后更是气血两亏,继承明岳集团后,开始在反对声中让一家医药集团往科技集团转型。
幸好集团建立之初,岑勇刚对自己在集团的话语权设计的足够独断专行,这种独断专行的权力完整的落入了岑娇手中,后来裴昭临又加深了集团和科技派的利益关系,等轮到岑煦继承时,集团已经成为天鼎星三大科技集团之一,岑煦的地位和权力更是不可撼动,在科技的加持下,早已不是集团重心且大换血的医药方面竟也堪堪保住了前十的位置。
庄园的人将资料送了过来。
岑煦在庄园待的时间不长,岑勇刚买地建房的时候,对房子的要求就是一个字——大而金黄,岑勇刚去世后,岑娇买了个小别墅,母子二人住在别墅里,直到现在岑煦都没有完整的逛过自家庄园,偶尔遇上什么纪念日或者是节日之类的会在庄园宴请宾客。
若不是担心说出去不好听,又或者有心之人趁此机会造谣岑氏现金流出问题,岑煦都想把庄园卖了。
关于姥爷岑勇刚的事情岑煦知道的并不多,一是岑娇不提,二是岑煦对素未谋面的姥爷没感情,三怕深查下去容易影响自家名声。
这份资料主要是岑勇刚过去合法的教学报告和工作记录,里面稀稀拉拉还夹杂着几张旧照片,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手底下学生的合影。
岑煦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沉稳自信的脸,忽然,他手指一顿,紧紧锁住合影中的一张面孔。
这个学生的眉眼轮廓几乎与病床上那张苍白安静的面容一模一样!
一股错愕与寒意爬上脊背,岑煦翻过照片背面,看到了这个学生的名字——荣润书。
程敛的父亲居然也是岑勇刚的学生,和自己的父亲何锐峰是大学同学!
这是巧合吗?
两人一失踪一死亡。
不对,当初荣润书的死亡报告上写的是尸骨无存。
岑煦哗啦一声将资料全倒了出来。
在一个发黄的纸袋里,显示集团建立之初资助了非常多的孤儿院,其中有家孤儿院就有裴昭临和荣润书的名字。
岑勇刚还资助过裴昭临竞选地方议员,中途又撤回,之后资料里再也没有裴昭临的信息了。
虽然资料里没写,岑煦隐约能猜到两人分道扬镳的原因。
天鼎星内部一直存在两个派系,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有分歧:基因派和科技派。
基因派主张对人类进行基因优化,引进兽族特征少,且会异能的兽人提升人类身体素质,有机会孕育出s级异能人类,带领天鼎星登上星联之巅。
科技派则坚信工具的力量,与其将命运寄托于个人的基因变异,不如追求可复制迭代的科学技术,以技术的绝对优势让天鼎星在星联中屹立不倒。
两个派系一直争论不休,元帅的位子也在这两个派系中摇摆。
岑勇刚在世时是基因派的大金主,然而他的女儿岑娇支持科技派,继承公司后资助了大量科技派要员,其中就有裴昭临,岑煦掌权后延续了岑娇的路线,成为科技派不可或缺的强大后援。
最近十几年科技派占据上风,基因派被迫潜伏在暗处窥视,寻找卷土重来的机会。
岑煦眉心紧皱。
莫非基因派的研究主力隐藏在浮游船上?
他们进度到什么地步了?
程敛在其中又是什么身份……
——
拳头砸在皮肉的钝响,骨头的断裂声,咒骂嘶吼尖叫……所有的声音绞在一起,人群在昏黄灯光下撕扯蠕动,飞溅的猩红在空中破碎。
“看到旁边的针剂了吗,它会赐予你们力量,获得成为神的钥匙。”船上无处不在的扬声器中散发蛊惑人心的味道。
疯了,全都疯了。
他好像在喊什么,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的鲜血像水一样泼了出来,一张张青紫色的脸在扭曲的意识中放大,视野被血色浸染,周遭的狂躁开始模糊褪色,淹没进厚厚的深海。
他被几双冰冷的手架起,白色天花板飞速掠过,长廊没有尽头,晃动的灯光和艰难的呼吸盖过一切,好像灵魂出窍,仿佛来到了天堂,他想挣扎逃离,身体却不属于自己。
视野晃动失焦,眼皮重的抬不起来,白色衣服的人影像是水底的倒影,机器的嗡鸣声和液体被吸入针管的滋滋声……
一个低沉的男生哼着百无聊赖的语调:“昭临成功当选新一任元帅,你不去祝贺祝贺?”
没有回答,只有心无旁骛调配液体的声音。
那人又说:“当初我就说过你们两个不合适,可你不听,非要跟她求婚,结果还不是落得个背井离乡妻离子散的下场。”
“你话太多了。”另一个声音响起,语速平稳淡定听不出情绪。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当初安排的太仓促,也不至于连你宝贝儿子都弄丢了……”那人顿了顿又说,“也怪我大意了,没想到那娘们野心勃勃丧心病狂,连自己亲爹都杀,还给我搞了个精神病证明,娘的,平常娇娇弱弱的真是小看她了,还查到了你头上,搞的昭临也与你离心。”
那人自顾自说了两句,慢慢往这边靠近。
“咦,这人怎么没有注射针剂,润书,再配一针给我。”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针尖在灯下闪着森冷的光慢慢向他靠近,暗绿色诡异液体缓缓流转。
不……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他试图后退,身体却纹丝不动被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中,内心的嘶吼疯狂冲撞,然而从外界看来他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遥远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又如流星迅速逝去。
“你是人类吗,只要是人类就可以获得天鼎星籍。”
“我在天鼎星等你。”
我不想变成怪物……求求你们……
要考试了……我想去天鼎星……我好不容易才报上名……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脸……算了,这么多疤也看不出什么……”那人迟疑一瞬,又摇了摇头。
冰冷坚硬的针尖终于碰触到了皮肤。
不——
停下,求求你!
有人在等我!
我不要变成怪物!
冰冷粘稠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顺着血液直冲心脏,最后席卷全身,血肉仿佛在挣扎着重塑,心脏砰砰直跳,无声的呐喊被新生的洪流冲刷覆盖,黑暗来临前,他仿佛听到了内心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
意识从窒息的黑暗中艰难挣脱,程敛费力的睁开眼皮,纱布层层包裹的双手传来刺痛,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晃眼的白色与梦中重合。
他心中一寒,意识瞬间清醒,猛地弹动而起,床架随着动作吱嘎一声,就在他暴起的瞬间,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岑煦拿着湿热的毛巾走了出来,对上程敛惊魂未定布满血丝的眼。
程敛身体僵硬,头顶灯光照在额头沁出的冷汗上,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想起那个药瓶,又如流星迅速熄灭,他低着头,额前过长的碎发垂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岑煦向前走了两步:“你……”
砰!
病房门突然被毫无预兆的推开!
身着黑色制服面色冰冷的兽人鱼贯而入,肩章纹路在灯下折射肃杀的寒光,无声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整个病房。
是罪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