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23、药瓶 他伸进口袋

　　张流迅速道：“异能阻隔器就在负一层船尾。”
　　他又说：“可是用异能需要星髓，你带了吗？”

　　程敛背过身：“船上的发电机要用篮球大的星髓来催动，可以将那里面的星髓拆下来用……”
　　张流：“供电系统在负一层走廊中间右边拐角最里面。”

　　程敛越过娱乐区门口的桌子，手掌如刀劈晕袭击者：“你们去关异能阻隔器，我去供电处，关掉之后我立刻传送！”
　　岑煦将传送计划发给邱瑶，一边用手环呼叫她，邱瑶没有接，几秒后，给他发了一个嘘声的表情包。

　　尖叫声和嘶吼声将乘客大厅渲染成混乱的炼狱，触目惊心的红色与扭打的身影交织成诡谲的色彩。

　　岑煦当机立断，一手将口罩拍在张流脸上，一手将麻醉弹远远的抛了出去：“来不及找邱瑶汇合了，趁现在走大厅那边的楼梯下去！”
　　伴随着轻微的噗呲声，淡淡的香气喷涌而出，贴着地面迅速蔓延攀升，闪动耀眼急促的红光，举着瓶子的兽人忽然觉得手臂变得陌生起来，瓶子从手掌滑落咕噜噜滚了出去，意识陷进了柔软虚无的云朵中，大厅各种物种一个又一个地倒塌般摔倒在地，没有嗅觉的生物也在无序的红光中头昏眼花，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麻醉弹剂量有限，他们很快就会恢复的，要快！”

　　程敛冲向楼梯口，楼梯间一片昏黑，只有漏进来的些许微光，他撑着栏杆纵身而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岑煦一把拽住张流：“知道怎么关异能阻隔器吗。”
　　张流：“不知道，我没操作过……”
　　程敛闻声抬头语速飞快：“张流，你给他带路，你们两个一块去。”
　　张流看着岑煦：“你会？”
　　岑煦：“星联六成的异能阻隔器都是我家卖的。”

　　就在分开的刹那，岑煦抓着程敛的肩：“一定要小心。”
　　程敛嘴唇泛白：“你也是。”

　　负一层的灯光映出长廊逼仄紧凑的模样，两侧无数紧闭的房门，地上歪七扭八的摆着生锈铁架和罐子，程敛眼前模糊成黑暗摇晃的色块，嘈杂的声音随着相似的场景涌入脑海。
　　“这也是最后的存活者吗，伤的太重了吧。”
　　“咦，怎么没有注射针剂，润书，再配一针给我。”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脸……算了，这么多疤也看不出什么……”

　　程敛扶着粗糙的墙面，冷汗顺着额头鬓角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肌肉传来断断续续的刺痛，提示他如今的力不从心。
　　像个废物。

　　他伸进口袋攥紧一个小药瓶，抬头看向旁边紧闭厚重的铁门。
　　是同样的位置吗？
　　他在痛苦和挣扎中被抬进简陋的实验室。
　　这扇门背后，也是实验室吗？

　　咔哒。
　　门后面突然传出轻微的响声。

　　程敛黑暗中的神情一紧。
　　门后面有人！

　　啪！
　　本就昏暗的灯光毫无预兆熄灭。
　　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长长的走廊好像变成了拥挤的铁盒，程敛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小黑从袖口中伸出脑袋吐出冰冷的蛇信。

　　旁边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到窒息的黑暗中发出瘆人的摩擦声，谨慎有力的脚步声迅速靠近，程敛肌肉紧绷瞬间抬手，小黑闪电般从袖口弹射而出！

　　当——！
　　还没碰到那黑影，只听见当的一声，黑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发出噗通的声音，后脑勺汩汩流出鲜血，湿漉漉地黏在毛发上。
　　与此同时，罐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在长廊中哐当作响。

　　不止一人！
　　程敛脚尖一点向声音处逼近，小黑在黑暗中张开嘴——

　　“是我！”
　　一个声音急促道。

　　程敛一顿。

　　“是我，邱瑶。”
　　邱瑶将罐子踢开，伏着身子走近了些，面容模糊在黑暗深处，程敛：“你怎么在这儿？”
　　邱瑶小声说：“我偷偷跟在泰格星人身后，发现他来这里偷东西，岑学长怎么样了。”
　　“灯的开关在哪？”
　　“开关没用，电路被泰格星人剪断了。”

　　程敛伸出一指随手试探黑影的鼻息。
　　邱瑶有些紧张：“不会是打死了吧。”
　　“没有，他好得很。”程敛转过身凭着记忆顺着长廊继续前行：“这里随时都有人下来，跟紧我。”

　　邱瑶早就看过岑煦发给她的传送计划，紧跟在程敛身后，随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程敛走路没有声响，但每一次落脚都有一个试探的角度，有好几次脚都踢到歪倒的铁架子又调整过去。
　　邱瑶迟疑片刻，小声问：“要开手电吗？”

　　手电？
　　手部发电器？
　　程敛：“你开吧，我没有。”

　　邱瑶点点头。
　　老式的手环确实没有手电功能。

　　随着一声轻响，刺眼的白光瞬间将走廊摆设显露出来，空气中的灰尘在上下漂浮。
　　程敛挡了一下眼睛，又慢慢移开：“这是……手灯？”
　　“手灯？”邱瑶想了想，“这可以这样叫吧，这是手环上面自带的功能。”

　　程敛迅速将长廊地面上的杂物位置扫了一遍：“关上，太惹眼了。”
　　邱瑶将手电关上。

　　“抱歉，将你的颜料都洗掉了。”程敛低声说。
　　邱瑶愣了愣：“没关系的，一点小事而已。”

　　两人迅速找到供电处，供电处的大门铁扣处挂着一个大锁头。
　　邱瑶到处找棍子：“锁头太粗了，得找东西砸开。”
　　程敛摸索了两下，从地上拿起结实的架子，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铁扣连着锁头打落在地。

　　吱呀一声，两人闪进去掩上门，三米多高的发电机如同巨树向外延伸着乱七八糟的藤蔓，隔着透明的防护罩，圆形的星髓悬浮在设备中间流转汹涌的能量，噼里啪啦闪动火花。

　　程敛让邱瑶打灯，在发电机旁边的屏幕上按了几下，发电机嗡鸣一声，星髓震动几下骤然熄灭，防护罩缓缓打开，一股热流扑面而来。
　　邱瑶悄声道：“怪不得这种发电机被淘汰了，一点都不符合安全规范，应该等温度冷却后才允许防护罩打开。”
　　她又问：“小黑现在可以用异能了嘛。”

　　“退开点。”
　　邱瑶忙不迭退后几步。
　　“转过去。”
　　“好。”

　　小黑爬到程敛后背，残存的热浪烘烤在程敛脸颊上，有些微微的刺痛，他盯着那块滚烫的星髓，呼吸颤抖粗重，他慢慢伸出手，热浪席卷着冰冷的手指。

　　外面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敛猛地一闭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双手贴在了滚烫的星髓上！
　　皮肉灼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难以想象的剧痛沿着手臂刺入骨髓，程敛本能的缩了一下，冷汗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咬牙再次贴了上去。

　　星髓好像闪了一下，一股粘稠厚重的黑色从星髓表面不停膨胀，最后喷涌而出像粘稠的黑油沿着地面长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洪浪流淌延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断蠕动，跨过昏迷的乘客与员工，跨过歪七扭八的桌椅板凳，包裹住了整个浮游船。
　　这个过程好像很慢，事实上只是眨眼一瞬。

　　宇宙中悄无声息多了一个新生的黑色蚕蛹。
　　下一秒，蚕蛹不见了，只有周围的行星寂静流转。

　　——
　　天鼎星际人类学院的森林公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报告，发现一艘浮游船！报告，发现一艘浮游船！”
　　“各部门准备……”

　　熙熙攘攘的回声在林中回响，所在区域的安全管理署迅速响应，调集武器物资和相关设施紧急赶到现场，无数侦测机在上空嗡嗡盘旋，武器调转炮口，不同制服的人员咆哮指挥指令。

　　一艘断裂的浮游船静静摊在地面上，周围的大树掀翻一片，尘土飞扬。

　　“发现生命迹象！”
　　“联系周围酒店临时调用房间！”
　　“多调点医生过来，快！”
　　“查清乘客星籍联系相关星球！”

　　岑煦关掉异能阻隔器后，让张流在原地守着，自己去找程敛，快到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巨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下一秒眼前骤亮，天光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天鼎星独有的清新和遍布星球的异能检测器警报声。

　　岑煦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撞开发电室的门，邱瑶倒在门口角落悄无声息，岑煦心一紧，伸出手指放在邱瑶鼻底，确定稳定的气息后，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他看向房间，瞳孔骤然一紧。
　　“程敛，程敛！”

　　程敛倚在墙边不停地干呕，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整个人狼狈不堪，他颤抖着手伸进口袋，视线一片模糊，好不容易攥住瓶身，手指却不听使唤怎么都拧不开简单的药瓶，黏腻的血印在瓶身，咔哒一声，药瓶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捡起药瓶轻松拧开，声音在压抑的空气里响起：“吃几个？”

　　程敛身体一僵，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那张脸，最后一点血色瞬间从脸上消失，瞳孔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难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意识地偏过头，想把自己藏进身后的阴影里，连同这个药瓶一起。

　　“几个？”岑煦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程敛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唇齿间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一个。”

　　一粒药片递到嘴边，程敛低下头，用嘴唇接过了那片药，两行泪水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砸在岑煦的掌心里，泪水是凉的，却滚烫如千钧重。

　　岑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泪水狠狠烫了一下，猛地一缩：“你……”
　　“你走吧……”程敛低着头，声音冷漠疏离，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世界顿时颠倒，身体失控的最后，他攥住了岑煦的衣角，掌心的血蹭在对方浅色的衣料上，像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突兀而刺眼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