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鸡太子为我变身救世主》ALSOLE

47、第 47 章 动了凡心染

　　翌日清晨，天光微白，时凡侠引着离光兄妹来到无极仙境月牙尖处。

　　眼前礁石嶙峋，浪涛拍岸。三人抬头仰望，只见半空之中，悬山山根上，粗若蟒蛇的巨链清晰可见。

　　时凡侠指着空中悬山道：“听师父说，年初的某一天，天地震动，空中分出两个嘘鸣山。后来白光划破天地，大伙儿再往天上瞧的时候，嘘鸣山又只剩一个了。从那以后，嘘鸣山就不断下坠...”

　　话音未落，一苍老之音在三人心中同时响起。

　　“逆徒，还知回来！”

　　三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凌空而起，急速飞升，停悬于高天之上。

　　眼前是嘘鸣悬山一角，断崖凌立，云雾翻腾。

　　崖端伫立一人，气度雍容，面色威然。

　　“欢迎诸位登临嘘鸣阁，老夫乃嘘鸣阁阁主。”

　　说话之人立于断崖，背后一株白桂木亭亭而立。旁侧一座丹红小亭，白桂枝桠穿檐而入，缠绕亭柱，花瓣随风飘零。只是此地唯此一株白桂，与时家村前那条小路两侧的白桂相比，未免显得孤寂。

　　“这树、这亭子…我好像在哪见过…”时凡侠眉头微皱。

　　阁主望向时凡侠，目光中隐有怜惜，“你竟只余半身凡胎，记忆也尽失了…”

　　时凡侠：“前辈，你也认识我？”

　　阁主缓缓转身，望向白桂木，“你父本是嘘鸣阁高阶弟子，你母是一介凡人。每逢朔望日，他们便于此树下相会。”

　　时凡侠朗声笑道：“挺好，这里风光甚好。有白花，有绿叶，有红亭。”

　　阁主回身望向时凡侠，问：“你可愿知更多？”

　　时凡侠摇头道：“多谢前辈。我并不执着于过往，我喜欢现在的日子。”

　　阁主：“你只剩半身凡胎，寿命不过二十载。”

　　离光却白闻言，拱手急问：“尊者可有解法？”

　　阁主：“若他重归嘘鸣阁修行，或可重铸琉璃珠煌…”

　　时凡侠：“我在山下捕鱼采药，过得很好。寿命长短，对我而言没有意义，以喜欢的方式度过此生，才是我想要的。”

　　“也罢。”阁主凝望他良久，不再强求，旋即看向离光玥，“你便是九黎女帝离光玥？”

　　离光玥拱手作揖道：“见过阁主。”

　　阁主：“悬山入世，你不必忧虑。悬山外有上古结界，仙人不得越出半步。”

　　离光玥不解：“可凡侠和那有邰国师…”

　　“结界只缚仙人，不困凡人。他乃半人半仙，自然出入自由。至于其父，许是动了凡心染了尘，不由苍天不由神。”阁主如此感慨一番后，对离光玥道：“老夫有一事相托。”

　　离光玥：“阁主但讲无妨。”

　　“嘘鸣一脉肩负维系时空秩序之责，本不当与凡尘有涉。此番悬山入世，若放任凡人往来，恐再生孽缘。待悬山落地，老夫将重布结界，亦请女帝派兵镇守无极仙境，阻止凡人近前。”阁主顿了顿，续道，“嘘鸣仙人皆由灵草仙气所化，此番现世后，灵草渐次枯萎。待最后一位仙人魂归太虚，结界自消，此山便与寻常峰峦无异，届时任凭人间处置。”

　　离光玥肃然应诺：“好！我必加大无极仙境与有邰东岸巡防，严禁凡人擅入。”

　　仙山与人界的事情交代妥当后，离光却白向阁主抱拳一礼，道：“敢问阁主，这嘘鸣悬山，为何会忽然降世？”

　　阁主凝视离光却白良久，反问道：“你怀中…为何有见英姑娘的太初玄石？”

　　离光却白心头一震，“阁主认得见英？”

　　阁主叹道：“见英姑娘不听老夫劝阻，执意欲救之人，便是你吧？”

　　离光却白垂头，声音低沉，“全是我的错…”

　　离光玥插话道：“悬山降世，可否与见英姑娘有关？”

　　阁主点头，“见英姑娘介入此时空，触动枢点。她来处的那条命轨覆灭，天地自枢点处分生二轨。一轨为旧途新启，一轨便为此间弃世。”

　　“弃世？！”众人皆惊。

　　阁主：“嘘鸣秘录所载，嘘鸣阁本应焚于火海，结果火海未至，倒是悬山入世。天书之文更易，此天地已被天道抛却，嘘鸣阁不必毁灭，也不再新生…”

　　离光玥：“天道…抛却？阁主，此话何意？”

　　阁主：“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老夫可告与你的是，九黎将在你的开创下盛世千年。”

　　离光玥心念道：这嘘鸣阁主的神色，决非欣然期许，反倒笼罩着许多悲凉。罢了罢了，若九黎可维系千年，又有何可扰？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多言。

　　此时，阁主转向离光却白，问：“你等来此，所为何事？”

　　离光却白：“听闻嘘鸣阁有一仙术，可使人沉睡千年，敢问阁主确有此术？”

　　阁主：“确有。”

　　离光却白心头狂跳，“在下恳请阁主施术！我与见英相隔千年，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求阁主助在下长眠，这样在下才有与见英重逢的可能！”

　　阁主好奇道：“嘘鸣仙人无欲无求，守护时空秩序乃毕生使命。然二十年前这白桂下的种种，老夫至今困惑不解。’情’之一字，究竟何意，竟令人生死相许？”

　　离光却白目光坚毅，“情之一物，唯心可会，不能思悟。”

　　“如此说来，老夫此生难解这情为何物了！”阁主笑道，“沉睡之术虽可施为，然时空秩序已乱，老夫难保千年后见英姑娘必定存世。千年之后，嘘鸣阁湮灭，故人不在，你或将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世间，追寻一个不存在之人。这般后果，你可愿承受？”

　　离光却白望向离光玥，见她目光温柔坚毅。又望向时凡侠，他的笑容单纯澄澈。

　　离光却白胸臆间热血翻涌，再无迟疑，“纵使孤身一人，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便要去寻她！”

　　“好！”阁主振袖一挥，离光却白的身子轻轻飘起，被引入结界。

　　一名弟子引着离光却白向嘘鸣阁深处行去。

　　临别之际，离光却白再次回身望向妹妹与时凡侠。

　　“不负此生！”离光玥大呼一声，眸中带泪。一旁，时凡侠笑得灿烂。

　　“不负此生。”离光却白低声呢喃，迈着坚定的步伐转身离去。

　　结界之外，此时唯余离光玥与时凡侠二人。

　　见哥哥身影远去。离光玥方道：“阁主，晚辈尚有一事相求。”

　　阁主：“但说无妨。”

　　离光玥：“传闻无极仙境受灵蕴滋养，岛民可享百年寿数。若凡人入嘘鸣阁修行，可否更进一步延长寿命？”

　　阁主：“虽无先例，然道法自然，延寿百余载应非虚妄。”

　　离光玥：“那便够了！待九黎局势安定，我自会辞去帝位，前往悬山，诵经清修。余生所求，只为多陪陪兄长…”

　　阁主：“待到那时，老夫必于此恭候。”

　　这时，阁主余光瞥见离光玥的玄石碎片，便问：“你颈间的碎片…”

　　离光玥：“阁主也看得见它？”

　　阁主心念：如此说来，这世间秩序的紊乱，与这崩脱的碎片亦脱不开干系…

　　然此念只在心头一转，并未吐露。阁主话锋一转：“此碎片中，蕴有他四分之一的琉璃珠煌，想必是为了庇护姑娘而舍了半数修为。”

　　离光玥心惊，连忙看向时凡侠，时凡侠一脸茫然，只是呆呆眨眼，又挠了挠后颈。

　　阁主仰望苍穹，叹息一声：“若非枢点更易，世间命途或不会更迭；若他未将半数修为给了姑娘，或许不会造就枢点更易；若他未遇见姑娘，自也不会舍弃修为相护；而若当年老夫不将那一人一仙逼入绝境，他又怎会邂逅于你。”

　　阁主仰天一笑，声若洪钟：“有果必有因，而因何尝不是另一事物之果。因果相缠，环环相扣，欲溯其源，永无尽头。”

　　说罢，阁主衣袖一振，离光玥与时凡侠顿时被灵风托起，缓缓向下方云雾间飘去。

　　天际传来阁主的飘渺余音：“去罢！你二人之事，终须由你二人亲手了结！”

　　.

　　海风裹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离光玥与时凡侠双双落回月牙尖处的礁石上。

　　离光玥一语不发，静立凝望时凡侠，睫上缀着点点晨露。

　　潮声规律拍打岩壁，她胸腔中的悸动急促，远胜涛声。

　　时凡侠被她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满脸窘迫。方才阁主所言，他大半听不懂，只晓得什么“四分之一的珠子”似乎与自己有关。

　　他心中想着：过去的我为了保护玥姑娘，舍弃了半数修为？嗯，这么做，倒也挺够义气。

　　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离光玥，只见她依旧那般盯着自己。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吹得她发丝纷乱，薄罗仙裙被掀起一角，她身姿单薄，似是不经意间便要随风飘去。

　　时凡侠忙解下肩上棕褐色的狐毛披风，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这般举动，令离光玥忆起那夜在离光城，魁云落在自己肩上的青白色狐裘。

　　“曾经的你，自诩魁云，可这名字，也只是借用的罢了。”离光玥自说自话道，“无论你唤作什么，你始终是我心中的魁大哥。”

　　时凡侠咧嘴笑道：“从前的我定是极快活的，有你们这样真心相待。”

　　“我待他并不好！”离光玥忽然激动起来，泪水决堤而下，“我早知他心意，更知他绝不会说破。他的每个眼神，每分心意，我都看得分明，我却…故意利用这份情意，诱他助我复仇，诱他护我周全！到最后…竟让他送了性命！我…何其卑劣！”

　　此时风声骤紧，细雨霏霏，雨滴溅落在礁石上，与浪涛声交织成一曲和弦。

　　她踉跄后退，扬起一丝笑意，佯装洒脱，眼眶却流下两行清泪，“魁大哥，若阿玥说，阿玥从未对你动过情念，一切皆是利用…你可会悔，可会恨？”

　　时凡侠怔立雨中，眸中忽掠过一道清辉，再开口时，声线低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魁云的付出，从未希求回报，但求问心无愧。因姑娘而识情滋味，因姑娘得见人间暖意，这些皆是他短暂一生珍贵的记忆。姑娘又何必自诋？姑娘胸有大义，志存高远，心系苍生。无论是魁云还是时凡侠，惟愿姑娘得偿所愿，舞出这惊世风华！”

　　听闻此言，离光玥佯装的笑意彻底褪去，眼中只剩无尽忧伤。她缓缓上前，将犹带体温的披肩系回时凡侠肩头，指尖拂过时凡侠粗糙的短衫布料。

　　她凝望着眼前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心中暗念：若有来世，盼天意许你我…换个开场。

　　说罢，她微微一礼，转身而去。

　　细雨已成急雨，打在她的罗裙上。她的背影在烟雨迷蒙间渐行渐远，直至被雾霭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