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是魁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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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光兄妹并辔而行，三日便抵达了无极仙境。
依离光玥之意，二人决定先去楚芸夫人的医馆歇脚，之后再议登山之事。
无极仙境中小路蜿蜒，路侧两行白桂参差相映。时值花期，风日晴和，暗香浮动，微风过处，落英缤纷。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1。可惜啊，曾经的我，什么也不懂。”离光却白望着漫天白桂，忆起去年有邰城上十二月白桂飞雪的异象，不禁感叹万分。
行不过数里，前方忽现一座小村，村前石碑上镌着“时家村”三字。
离光玥望着石碑，道：“楚芸夫人所说的医馆，想来便在此处了。”
村口一旁，立着一间崭新的木屋。离光却白只觉屋宇似乎有些眼熟。定眼细看，只见屋门两侧悬挂一副对联，对联写有：
谈天说地心自在。
对酒当歌乐逍遥。
元真奇袭军败阵后，自己与见英、魁云曾在五星村旁林间小屋暂住半月，临走之际，魁云一时兴起于屋门旁刻下两行诗句，正是此对联所写内容。
这段回忆，此时忽从离光却白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他这才发觉，眼前这小屋，无论外观构造还是这幅对联，不正和那林间小屋一般无二么？
林间小屋承载了太多往昔之情。睹物思人，离光却白心潮起伏，他回头朝离光玥望去，见离光玥亦怔怔望着小屋。
离光却白于是便问：“你莫非，也觉得此屋眼熟？”
当年离光玥被迫嫁与有邰商贾，大喜之夜欲自刎铭贞，被离光却白和见英所救，安置在这五星村外的一处荒废木屋。
至于后来与魁云暂住小屋，反倒是后话了。
离光玥摇头道：“没印象了。”
也是，毕竟离光玥只在林间小屋住过一宿，彼时魁云也还未在屋门两侧刻下那两行诗。
离光却白疑惑道：“既不记得，为何见此小屋如此伤怀？”
“我…”离光玥轻抚颈间玄石碎片，碎片微热，泛着一缕桔红微光，仿佛是在被那木屋牵引。
离光玥心头一动，却也道不清碎片与魁云间有何牵连。此时天色已晚，她于是拨转马头，道：“且先寻楚芸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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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坐落在时家村尽头，依半山坡而筑。高台之上，建有一座阔院，院中满布竹架，悬挂着晾晒的药材。
院子中央，楚芸夫人正坐着择草。见二人到来，她忙拍了拍手上尘土，起身相迎。
“陛下。”楚芸夫人向离光玥躬身行礼，随即望向离光却白，“这位是？”
离光玥引荐道：“是家兄，离光却白。”
楚芸夫人赶忙又是一礼。
世间皆道太子却白非死即疯，楚芸亦有听闻。不想今日亲见，这“非死即疯”的太子却白，竟是一位目光炯炯的俊朗青年。
“我早不是什么太子了。”离光却白淡然一笑。
谈笑间，院外传来一清朗熟悉的声音。
“师姐！”
离光兄妹闻声回头，只见一穿着粗麻布衣的男子，肌肤晒得黝黑发亮，手中提着一串尚在滴水的肥鱼，咧嘴而笑，神采飞扬。
望着眼前这村中男子，兄妹二人皆是大吃一惊。
此人无论眉目五官，或是言语声线，与魁云竟然是一模一样，只是二者的气韵迥异——魁云出尘脱俗，眉宇间带着淡淡疏离与寂寥；眼前之人却淳朴开朗，笑意真切，举手投足间尽是生机。
那男子提着鱼走近，目光停在离光玥颈间，好奇道：“姑娘颈上的吊坠，好生奇特。”
离光玥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道：“你看得见它，对不对？”
男子不明所以，点点头道：“它在发光。”
楚芸夫人与离光却白顺着男子的目光望去，却见离光玥颈间肤白如玉，但空无一物。
离光玥此刻已潸然泪下，泣不成声，“魁大哥，你…你不记得我了？”
楚芸夫人疑道：“陛下认识凡侠？”
离光玥瞪大眼眸，“凡侠？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村野男子见离光玥眸中闪烁的泪花，慌得手足无措。他挠了挠头，道：“我叫时凡侠，是时郎中的徒弟。”
楚芸夫人帮着解释道：“启禀陛下，去年家父在山中采药，见他昏迷山野，便救回医馆。他记忆全失，不知来历，只是手心留有三字酌痕，为时凡侠。我们问遍全村，也无人识得他。无论如何，是个人就总得有个名姓，我和家父便索性叫他时凡侠了。”
“我喜欢这个名字。”时凡侠傻乐一声，转头对楚芸夫人道，“师姐，今儿鱼多打了几条，晚上我来烤鱼，正好招待客人！”
楚芸夫人点点头，“那再好不过。”
时凡侠又冲离光兄妹笑了笑，便转身提着鱼进了厨房。
离光却白轻拍离光玥肩头，冲她摇了摇头。
而离光玥神色复杂，似是不愿相信目送时凡侠背影远去，口中喃喃道着：“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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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医者采药归来，时凡侠也已将晚饭备好。
众人围坐桌前，烤鱼香气四溢。
医者拈须笑道：“老夫这徒弟平时干啥都笨手笨脚，也就做饭的手艺，那是真好。要不是看他在做饭好吃，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时凡侠委屈巴巴地看着医者。
楚芸夫人在一旁轻笑，伸筷往他碗中送菜，“爹素来嘴硬心软，你又不是头一日知道。”
时凡侠听罢，这才憨憨地笑了起来。
离光兄妹互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眼前这名为时凡侠的乡野男子，其一颦一笑，与魁云实在相差甚远。
时凡侠夹起一块鱼肉，置于离光却白碗中，热情道：“这位兄弟，尝尝我的手艺。这鱼的鳞、鳃、内腑，我都拾掇得一干二净，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给离光玥也夹了一块。
离光却白试探问道：“凡侠兄…可是用菜刀处理鱼脏？”
时凡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用菜刀，莫非用剑不成？”
离光却白不禁哽咽，“在下曾有一位故人，他整治鱼鳞鱼脏，用的便是一套剑法…”
时凡侠觉得实在新奇，“那他可真是个怪人。”
离光却白幽幽道：“他确实是个怪人。”
离光玥侧头望向离光却白，心中亦是百般滋味，她岔开话头道：“方才进村，见村口有座新起的木屋…”
“那是我的屋子。医馆的屋子要留给病患，我便将村口那片废墟收拾一番，起了间屋子住。”
废墟…离光玥忆起昔日魁云曾言，他自嘘鸣阁出逃，在无极仙境的一处废墟中，寻得了一枚香囊。
“香囊…”离光玥轻声问道，“你身上，可有一枚赤色香囊？”
时凡侠自怀中取出香囊，满面困惑道：“你…怎么知道？”
时凡侠掌心上的，正是魁云的那枚香囊。左下角绣一白花，右上角绣一绿叶，中间另绣有一个“守”字。
原来魁云便是时凡侠，时凡侠便是魁云！
离光兄妹二人满脸惊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与魁云有关的种种回忆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离光却白长叹一声道：“但我们所知的，也不过是这短短三年间的他罢了。他更早的过往，我也并不清楚。便说’魁云’这名字，亦是他冒名而来，我自诩为他挚友，到头来，竟连他的本名都未曾知晓。”
时凡侠：“名姓不过是个称谓。相伴的时光才最珍贵。”
离光却白又道：“当日你在白桂幻境遇险，你赠我的灵石玉佩碎裂，我一直以为你已…”
医者开口解释道：“凡侠体魄异于常人，似是一半凡胎一半仙骨。老夫救回他时，仙骨尽毁，如今只余半截凡胎了。”
离光玥点头道：“魁大哥曾说，他母亲是凡间女子，父亲乃嘘鸣仙人。”
离光却白：“如此说来，那遁出嘘鸣的有邰国师，莫非便是凡侠兄的生父不成？”
满座顿时气氛凝重，时凡侠此时举起酒碗，打破了一片沉默。他朗声道：“往事如烟，咱们立足眼下，放眼将来，岂不更为痛快！”
离光玥闻言，亦随之起身，“不错，敬将来！”
众人尽皆起身，举起酒碗，齐声道：“敬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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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众人决定明日由时凡侠引路，携离光兄妹二人共赴嘘鸣悬山。诸事议定，时凡侠回村口木屋安歇。楚芸夫人在医馆后院为兄妹收拾出两间屋子供他们暂息。
夜阑人静，离光却白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想到此去嘘鸣阁，或许便要与胞妹此生诀别，实在无法下定决心。
他披衣起身，本想出去散心，却见离光玥房间也亮着灯，遂上前扣了叩门。不多时，离光玥启门相迎。
二人对坐良久，烛影在二人脸上明灭不定。
离光却白终于开口：“若我此去长眠，今生今世，便不再相见…不如，待你我垂暮之年，再往嘘鸣阁求沉睡之术。”
离光玥笑道：“哥哥莫非愿以龙钟老态去见心上人？”
“这…”离光却白语塞。
“天下大势，分合自有定数。此刻的离别，并非你我羁绊的终结。那些共历的生死，共存的忆念，永生永世，铭记在阿玥心中。有此为凭，足矣。”
离光却白默然颔首，继而关切道：“我尚有一事挂心…这一载来，完颜无尽待你可好？”
离光玥噗嗤一笑，“哥哥，我与他结亲，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又谈何好与不好。”
“可儿女之情，如此用作权宜之计，你心中当真无憾？”
“阿玥此生所念，从来与风月无关。”她眸光清冽，“昔日为复仇，今朝为苍生。”
离光却白垂眸苦笑，“如此说来，我只念儿女情长，岂非浅薄？”
离光玥：“不瞒哥哥，曾经确是怨过。只是近来我常想，为情所困，为仇所缚，谁又比谁更高贵？情爱、仇怨、权力、财富，不过都是执念的一种。既同为执念，又何来高下贵贱？百年光阴，不过转瞬。能循心而行，不枉此生，已是难得。”
离光玥将手覆上他的手，目光炯炯道：“经历种种，阿玥深知人各有命。我敬重哥哥的选择，愿哥哥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走出无愧于心的人生。”
离光却白亦道：“你我便各循其道，求一个无愧于心，便不负此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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