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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真的有难 ...

  •   韩序检查后,被诊断为右臂骨折,左眼软组织挫伤,左膝扭伤,肝内少量出血,看着韩序肿成猪头的脸,那个不管韩序再怎么变都让人喜欢的脸,被打成这样,许以安一股无名火,“你们家是法外之地吗?我要告他们。”说话间,竟流下心疼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个时候她应该爽才对。

      韩序躺在床上,刚输完液的手还冰凉,听见这话,扯着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嘶嘶吸气。“告谁啊?”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告我大姐,还是告我亲爸?”

      许以安被噎得一怔,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也不能白打!他们凭什么……”

      “凭我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啊。”韩序打断她,眼神里带着点自嘲,“在他们眼里,我和一枚棋子没区别,落错了子就该打,早就习惯了。”

      “我不习惯!”许以安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韩序,你能不能别总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习惯!他们是强盗吗?打了你还要你忍着?”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明明该觉得“爽”的——这个总把心事藏得死死的人,这个让她又气又恼的人,终于栽了跟头,可为什么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看着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心会像被人攥着一样疼?

      韩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伸出左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哭什么。”他指尖有些抖,“我这不是没事吗?医生说了,养养就好了。”

      “养养就好了?”许以安拍开他的手,眼泪却流得更凶,“右臂骨折要养三个月,肝出血还要观察,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你这张脸……”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没关系,有你心疼我,我明天就好了。”他握住许以安的手,还是那么软。

      “你滚,谁心疼你了?”许以安躲开,咒骂一声。

      “不心疼你哭什么?”

      “我爱哭,不行?”

      韩序低低地笑起来,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倒抽口气,却还是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不放:“行,你爱哭。”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但下次别哭了,看你哭,我这肝疼得更厉害了。”

      许以安被他说得一噎,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涌上来。她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故意不看他:“少贫嘴,医生说你肝内出血要静养,少说话。”

      韩序闭嘴。

      这个时候,护士送来病号服,韩序的手臂骨折要做手术往里面打钢钉固定,但还有炎症没消,所以今晚住院先消炎。

      护士放下病号服转身离开,病房里只剩两人。韩序看着那件蓝白条纹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打着临时固定、动弹不得的右臂,眉头微蹙。

      “脱啊。”许以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硬邦邦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他被毛衣裹住的脖颈——那里还留着被韩韧拽过的红痕。

      韩序试着抬了抬左手,想把毛衣领口拉开,可高领太紧,扯了两下不仅没松动,反而牵扯到左臂的肌肉,疼得他嘶了声。

      许以安没忍住,快步走过去:“别动了,我来。”

      她站在他面前,指尖犹豫了一下,算了,韩序哪儿她没看过,一不做二不休,帮他脱掉了毛衣,她绕到后面帮韩序穿病号服,“抬手”。

      韩序很听话的抬起一只手,许以安却停下动作,除了被打的青一块紫一起的新伤外,他背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她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那道疤,韩序的身体就猛地一僵。那道疤很长,从肩胛骨一直蜿蜒到腰侧,边缘已经泛白,显然是旧伤了,却依旧能看出当时伤口有多深。

      许以安的手顿在半空, “这是……”

      “没事。”韩序的声音有点紧,试图转开话题,“快穿衣服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他想挣开,却被她轻轻按住后背。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凉意,顺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滑过,像是在安抚一道陈年的伤口。

      “什么时候的事?”

      韩序沉默了片刻,后背的肌肉还紧绷着,声音却慢慢松了下来:“在M国,跟人抢项目,被堵在仓库里,对方动了刀。”

      那时候他刚进公司,没人把他当回事,连个像样的保镖都没有。他当时疼晕过去了,恍惚间想起了许以安,这辈子还没和她待够,他强迫自己清醒,从仓库爬了出来。

      “谁干的?”许以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早忘了。”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反正后来,那个项目是我的。”

      许以安没接话,默默帮他穿上病号服,韩序转过身,发现她又哭了。

      “别哭了姑奶奶,我真要肝疼了。”

      “韩序你滚蛋!为了个项目要死要活,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以后要是还这样,我绝对不救你,还补一刀,不想活早说。”本以为这五年他在外面吃香喝辣,没想到天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能死在你手里也挺幸运的。”,韩序脸还肿着,嘴里含糊不清,“当时我妈资金链被冻结了,我去求大房网开一面,但是他们没有,还不许韩家任何人帮我们,这个项目要是谈成,我就有钱救她了,但是没等钱批下来,她就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韩序,原来那道刀疤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救命。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不是气,是疼。疼他当时的孤立无援,疼他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她扑倒韩序怀里,紧紧抱住他,恩恩怨怨虽然还在,但这时候,她只想抱紧韩序,恨他,怨他,是真的,疼他,爱他,也是真的。

      韩序怔住,肝脏的位置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暖暖的,他也抱紧许以安,帮她理顺后面的头噶,“哎呀好啦,都过去了。”

      他们就这样抱了好久好久,直到韩父带着安德尔进来,“wow,弟弟和弟妹恩爱,very。”让安德尔磕到了。

      他们分开,许以安站在韩序旁边,看着韩父,比韩序还恶心的人出现了,他眼里竟一点心疼都没有,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病床上躺的不是他儿子,只是件出了故障的工具。“医生说你得手术?”他语气平淡,像在问天气。

      韩序没说话,只是将没受伤的左手悄悄攥紧了床单。

      “安德尔找了瑞士那边最好的骨科医生,”韩父侧身让出身后的金发男人,“让他给你主刀,别耽误了集团的事。”

      安德尔眨了眨眼,看看面色冰冷的韩父,又看看气氛僵硬的两人,识趣地没接话,把刚刚在楼下买的果篮放在韩序床头。

      许以安站在床边,眼前这个男人,连装装心疼都吝啬,眼里只有“韩氏”和“不耽误事”。

      “不用了。”韩序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医院的医生挺好。”

      “韩序!”韩父的语气沉了下来,“别耍性子……”

      “真的不用。”韩序打断他,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只有经年累月攒下的冷,“您要是真关心,就该问问打我的人怎么处理。”

      韩父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韩韧已经被我罚禁足了,你安心养伤。”

      “禁足?”许以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把人打成这样,一句禁足就完了?韩家的规矩,还真是与众不同。”

      韩父转头看她,眼里带着审视和轻蔑:“这里没你的事。”

      “他是我……”许以安顿了顿,把“未婚夫”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更硬的话,“怎么就没我事,作为一个拥有美好品德的公民,见义勇为是我应该做的,我管定了!”

      韩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侧头看她。她站得笔直,明明个子没他高,却像替他挡住了所有寒意。

      韩父冷哼一声,没再理许以安,只是对韩序说:“明天我让律师来,把国内生物材料分公司的股份转让书签了。养伤期间,别耽误工作。”

      安德尔附和,“对啊弟弟,签了吧,我们一家人,难道你还要追究?”

      韩序别过头躺下,“出去,我要休息了。”为了护韩韧,韩父不惜把生物材料公司给韩序,在往年,公司会有一笔不小的收益,可自从去年开始,花大价钱投资的科研项目功亏一篑,现在有不少窟窿没有填。

      他不仅拿这种东西来换他原谅,还要甩锅。

      “那我们走了韩序,你自己好好想想。”韩父甚至没有仔细看过他的伤口,一味的嫌他不识相,转身就走了。

      韩序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泪水打湿枕头,那份尖酸苦涩同棉花的潮湿回流到他心底,曾经心里纠结,为什么自己不配得到一丝丝爱,到头来,换来一句“哪位?”

      伤口的疼痛会被治愈,可是那些过往,如何才能被抚平。

      “韩序,你没事吧?”许以安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连心理都要出问题。

      “我没事,你走吧。”他想一个人静静,他不想让许以安淌这趟浑水,“阿许,你再别管我了,你好好的。”

      许以安听到这句话,又想起五年前,用尽全身力气扯开被子,让韩序看着他,“韩序,为什么你每次遇到困难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推开,就是为了我好?我有那么累赘吗?你把我当什么?你有一刻信任过我,相信我会帮你分担吗?”,她扬手,看着韩序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实在没有下手处,“五年前,我也许会帮你分担,但现在,你推开我是对的,我再也不会管你了,韩序。”说完,她提起桌子上的包朝外走,留给韩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高跟鞋落在地板的回响声越来越小,这次,算对他们感情的一个交代吧,他有时也会像她一样抵触他们的关系,这份感情早就不是高中时期相互吸引的纯粹,这里夹杂了太多仇恨,利益,背叛,愤怒,一切早就面目全非,他不该奢求,把自由还给她,把她自己还给她,没有他,许以安会更好。

      ……

      第二天一早韩序做了手术,虽然是半麻,但因为很累,他回病房就睡着了,助理在旁边陪着。再醒来已经傍晚,助理去忙公务已经不在了,斜阳透过窗户打在他手指边,有微微暖意,迷迷糊糊间,他翘起小拇指去够那片暖阳,但暖阳越来越远,怎么都够不到,直到天色渐暗,唯一的光亮也彻底消失。

      他不习惯开灯,用一只手撑着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脑继续工作,四周漆黑,电脑屏幕格外刺眼,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努力工作,是他寻求安全感的唯一出路。

      夜渐渐深了,走廊里的人声彻底歇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得格外清晰。韩序放下电脑,翻了个身,伤口传来细微的牵扯感,他皱了皱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却还是觉得后背发空。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痕,很渴,但懒得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轻响,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韩总?”助理的声音带着歉意,“刚处理完急事赶回来,您醒着吗?”

      韩序没应声,只是听着助理轻手轻脚地倒了杯温水,然后又默默离开……

      午夜,韩序实在睡不着,在病号服外披了一件毛衣,打算出去走走,从住院部沿着空中连廊一路走到空中花园,他站在玻璃围栏旁,冷风扑面而来,难得清醒,他喜欢风拂过脸颊,耳边,至少证明他还存在。

      他把手搭在围栏上,冰冷,真切,突然想起一句话,“十年饮冰,热血难凉”,他认识许以安有十几年了,在那之前,他上初中,早上外公会骑着自行车送他到校门口,中午狂奔出教室就能拿到外婆准备好的午饭,晚上放学,不论他出来多早,外公总是撑着自新车在校门口旁边的大杨树下等他,路上,外公总说“小序要多吃饭才能长高啊,要多吃蔬菜,才能聪明,将来当科学家。”

      “我不,我要一辈子守在外公外婆身边。”当时的他反驳道,他没什么理想抱负,他只希望爱的人在身边……

      再后来,外公身体开始不好,他高中上了私立学校开始住宿,好在有朋友,日子不算难熬,大家晚上坐在操场,谈天说地,数着星星,说以后要当h市叫的上名号的人。

      许以安坐在他旁边,她说,“我要学以致用,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看更辽阔的草原和天空。”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最辽阔的草原和天空,就在h市,之后到了某处,都是高楼林立,热闹繁华,但再也找不到,那样的空旷感。

      而韩序,在同学们的再三追问下答,“我希望,爱的人在身边。”

      ……

      “韩序,你丫的别动。”思绪被许以安的声音打断,韩序回头,许以安扔下手里提着的餐盒往他这面跑来,没刹住和韩序撞了个满怀,韩序吃痛,闷哼一声。

      比她香味先袭来的,是她的巴掌,“不想活了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方式,从这跳下去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

      韩序被撞得后背抵在玻璃围栏上,伤口的钝痛,他龇牙咧嘴地想推开她,手腕却被许以安死死攥住,韩序有一瞬间惊恐,看到她眼角生理性的渗出眼泪。

      “我站这儿吹会儿风,你谋杀啊?”他声音发哑,疼得额角冒了层薄汗。

      “吹风不能靠里一点吗?你傻缺是不是,大冬天吹风,明天嘴歪可别哭。”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刚刚给他送宵夜,病房里没他,护士站的人都找疯了要,看他在天台,微微驼下去的背,许以安以为他要想不开。

      “好,我知道了,你来干嘛?”以为下次再见到她起码要到清娱十五周年庆典,没想到,不到24小时,那巴掌打在脸上,说不出的暖,但回想起昨天,他选择敛起情绪。

      “晚上应酬剩了点粥,我打包打算回家给邻居的狗吃,结果邻居说狗送去洗澡了,正好我又路过医院,不想浪费。”她抬手,刚刚还在手里的粥不翼而飞,“诶,我粥呢?”

      “是不是那个?”韩序指了指她身后,刚刚她冲过来甩出去的袋子。

      “啊对,就是这个。”许以安捡起地上的粥,打包盒刚刚被摔开,粥都漏到了塑料袋里,“可惜,还是浪费了。”

      “不不,不浪费。”韩序接过袋子,解开,从粥里捞出一个一次性勺子,提着袋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许以安吓了一跳,伸手去抢:“你疯了?都沾灰了!”指尖刚碰到塑料袋,就被韩序避开。他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眉眼,只能看到下颌线绷紧又松开,一口口吞咽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挺香的。”他含混地说,温热的粥混着点凉空气滑进喉咙,居然奇异地压下了伤口的钝痛。

      “韩序你有病啊?”她声音发闷,踢了踢他的鞋跟,“一碗粥至于吗?想让你助理送呗,不怕在外面吃冻了肚子?”

      “你说的对。”他嘟囔着,提着袋子往病房走,没等走到病房粥已经喝完了。

      许以安跟在后面,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护士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护士摆摆手,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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