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是棋子也是 ...
-
病房里,放冷掉的饭菜还在茶几上,韩序脱下毛衣,靠在暖气上取暖。
“你一天没吃饭?”许以安指着茶几说,“能别跟自己较劲了吗?”,如果连自己都失去了爱自己的勇气,那还谈什么未来。“我叫雅颂做一点宵夜送过来。”
“不用了。”韩序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开。
“我也没吃,正好一起吃了。”她没给韩序反驳的机会,拨通雅颂的电话,“阳春面,鸡汤,鲍鱼饭,再来套点心,送到医院。”他报完菜名,瞥见韩序盯着自己空落落的左手无名指。
“你说让我不要管你的,我应该没必要戴了吧。”她故意抬了抬手。
韩序收回目光,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声音闷闷的,“是不用戴,但是你现在在干嘛,去应酬大半夜还没吃饭,来找我干嘛,不是不管我了?”
“不是应酬行了吧。”许以安被识破,无奈说出真相,“清娱那群老顽固,我要推动清娱内容转型,他们反对,我熬了个通宵做了具体方案,看都没看就给我否了,所以来找你商量对策。”她随手撕了一点桌上的面包,真的很饿。
“哦,原来是这样。”韩序起身,莫名有点失落,“说说具体方案。”他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然后站在窗边。
“我会缩减清娱对艺人培养上的支出,透到内容策划上,例如好的剧本,纪录片,我希望清娱可以进阶到高端影视行业,走进大众内心。”她在包里翻找着打印出来的策划案,“当然,我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那就是木铵将接收清娱大部分艺人和IP版权,用作电视剧拍摄,眼下木铵刚刚成立,需要打出知名度。”许以安起身,把方案递给他。
“明白,大房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指望清娱养老,在这混日子,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他接过方案,仔细阅读里面每一条细则,“做的不错嘛。”
“具体什么办法?”许以安好奇追问,韩序弯腰,凑近她的脸,玩味的说了一句,“秘密。”他挑眉,忽然伸手,用没受伤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许总监熬夜做方案,脑子都熬钝了。”
她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有点烫。“你!”
正说着,雅颂的宵夜到了,保温箱打开,鸡汤的香气漫了满室。许以安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热饭上桌,无论是天大的事都要往后放放,谁懂鲍鱼饭打开盖子铺面而来的香气,足可以抚平所有疲惫。
正想着,韩序打开鲍鱼饭吃了起来,“韩序!这是发物你不能吃。”她过去拦住韩序,抢过鲍鱼饭大吃几口,“而且,这是我给自己点的。”
“好,我不吃。”他拿起一旁的阳春面,暖暖的,房间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他们彼此现在眼里只有食物。韩序右手打着石膏,左手笨拙的拿筷子挑着面,挑起一坨,到嘴里就剩几根,跟孙悟空刚上岛一样,许以安看不下去,递给他包装袋里的叉子,“拿这个吃。”
“你今天跑出去时,护士差点报安保。”她鼓着腮帮子,忽然抬头,“下次再乱跑,我就把粥全倒给医院门口的流浪猫。”
韩序顿了顿,往她碗里叉了一筷子青菜。“我只是想看看雪停了没。”他嘟囔着,目光落在窗外,月光把积雪照得发亮。
保温桶里的鸡汤见底,“周年庆之前,我会让助理跟我爸去谈,关于生物材料公司的股权转让,还有关于清娱和木铵联手成为合作伙伴的声明,如果他们想保韩韧,就会做出让步,我一定保证让你的方案和你策划的周年庆都顺利进行。”
大房夫人去世后,大房亲戚和韩氏的纽带就是韩韧,这个纽带说什么都不能断,
“清娱那边大房舍得放手?还有……”
许以安从包里翻出一叠财务报表,指尖重重戳在某行赤字上:“我托大锤差了生材公司的账,
他们把前年研发失败的烂账全算进今年财报,光是设备折旧就虚增了三千万。你爸这是讨好你给韩韧平事,还是想借这事儿把你踢出继承权之争?”
韩序忽然笑出声,“都有吧。”他起身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点开一份文件,“诺,这是我的方案。”
里面是关于生物材料公司的纪录片制作及宣传,虽然研究项目还没有成效,长期内见不到回头钱,但是前期一些项目在行业里算尖端,比如医疗耗材,医疗器械,仿生材料。有些研究项目发展前景不可估量,所以韩序想留下来。正好清娱需要转型,这样小众但高级的纪录片赛道很少见,不泄露实验数据的前提下,尽可能宣传成果,影响。这样即做了宣传可以拉到投资,也给清娱一次转型机会,当然,还会利用木铵的艺人和团队去打造特殊的宣传体系,这样纪录片高级不高冷。
“这算不算一种,变向的默契?”许以安盯着方案发愣,韩序在旁边撇嘴一笑,他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不错,很详细。”许以安点头,看来这些年学到不少真东西,“所以,这都是你今天不吃饭做出来的?”
“其实没有直接关系,我只是单纯不想吃饭,有没有工作都一样。”他撇嘴,人总有那么几天会没胃口,这很正常。
“那就更不行了,”她蹙眉,拿起一块点心塞到他嘴里,“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儿。”
“嗯。”嚼嚼嚼,“知道了。”嚼嚼嚼。
窗外又下起大雪,许以安准备起身离开,韩序勾住她的手指,指腹微微发烫,“外面这么大的雪,又这么晚了,你就待在这呗。”他小狗一样乞求的眼神,对上的是她满眼幽怨,紧急找补,“我睡沙发。”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收拾着茶几上的餐盒,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窗外的雪确实下得更大,玻璃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
“沙发?”许以安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瞥了一眼病房角落里那张窄小的单人布艺沙发,“你现在是病号,还是安分点吧。那张沙发,睡一晚上你这条胳膊和腿还要不要了?”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沙发上堆着的文件资料和韩序脱下来的毛衣放到一旁,清出一块地方,“我睡沙发。”
“不行!”韩序几乎是立刻反对,声音都拔高了些,牵动了肋下的伤处,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你……你睡床,我去沙发。”
许以安懒得跟他争辩,,走到床边,弯腰把韩序病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足够一个人躺下的位置,自己利落地钻了进去,在靠边的位置躺下,背对着韩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床够大,凑合睡吧。”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韩序也没扭捏,起身拽开杯子的一角,侧睡在床的最边上,把打着石膏的右臂露在被子外面,上次睡在一张床上还是五年前,不知相拥而眠过多少个日夜,而现在,两个人背对着背,大床中间隔着一个人宽的距离,拥抱更是一种奢求。
许以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韩序突然躺平,“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搞定清娱那群大房吗?
“嗯,你有什么对策?”许以安转过身,微眯着眼问他,不经意搭在他肩头。
韩序来了兴致,瞪大眼睛玩味的说,“他们不是最忌讳外人分家产么,你就说你怀了我的孩子,看他们再怎么糊弄。”
“你有病是不是。” 许以安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掌心却不小心蹭到石膏边缘的粗糙布料。韩序没躲,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我是说真的,他们最吃家族这套了。”
“我也说真的,你不睡就滚!”许以安又踹了他一脚,正好踹在了伤的那条腿上,“呃。”他闷哼一声,“我睡我睡。”他们又回到刚躺下的状态,中间隔着一道银河。
……
天快亮时,韩序的麻药劲过了,手臂开始阵痛,外面鸟叫叽叽喳喳,他起身坐在床边,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冒着冷汗。他没敢开灯,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摸到桌前,想找昨晚医生留下的止痛药,指尖却在空荡荡的抽屉里顿住。
身后传来被褥摩擦的轻响,许以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含糊嘟囔:“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 可能是把药放在茶几了,他起身打算去茶几找,手臂不偏不倚碰上墙壁,“嘶——”剧痛顺着手臂炸开,他没忍住低呼出声。
下一秒,被子“唰”地被掀开,许以安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盯着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没事吧?还在疼?” 韩序咬着下唇没说话,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进了衣领,黏得人发慌。
许以安盯着他发白的脸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按在伤臂上的手。掌心触到他皮肤的温度时,许以安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烫?”
“没事,麻药过了都这样。”韩序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止痛药呢?要不我去帮你叫护士。”
“不用叫护士。”韩序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疼出来的沙哑,“医生说麻药过了会疼一阵,忍忍就好。
“忍什么忍?疼死你算了”许以安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去翻茶几抽屉, “到底放哪儿了?”她低声嘟囔着,指尖划过药盒、遥控器、半盒抽纸,最后在茶几最底层的收纳格里翻出个白色药瓶,“找到了。”
“吃两片。”他把药瓶和水杯塞进韩序手里,自己却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盯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脸还是白的?好像还有点发烧。”
韩序坐在那什么都没说,只是瞪着一只无辜的眼睛,眼里噙满泪水,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他突然想起以前。
许以安有风湿,所以一到夏天的雨季就特别难熬,当时在闷热的出租屋里,韩序一遍一遍给她的膝关节做艾灸,手被烟熏黄,怎么都洗不掉,到后来是发黄的地方一点点破了皮,那片黄才脱落。韩序最怕冷热交替,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总要发一次烧,外加当时劳累过度,浑身发痛,许以安就一直照顾着他,晚上他迷迷糊糊睡的时候,总能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手在他额间测温,她就这样睡睡醒醒,观察他的状态,切断复热的可能。
……
“真是烧傻了。”许以安摸了摸他额头,确定烧的不轻,叫护士进来,护士说术后发热是正常,给了韩序一个冰袋用来降温,他们又继续躺回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韩序再次感知到手触摸额头的温度,这次他选择紧紧握住。
那只手顿了顿,没抽走。
韩序闭着眼,指尖能摸到对方掌心,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像抓住浮木似的,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些。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滑进鬓角,不是因为疼,是心里那片被熨帖的暖意漫得太满,烫得人眼眶发酸。
许以安没说话,另一只手轻轻抽走冰袋,换了个新的敷在他额角,韩序能感觉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离他更近了些。
“以前你也这样。”他忽然开口,“我发烧的时候,你一晚上没睡,总摸我额头。”
许以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快睡行不行,祖宗。”
韩序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阿许。”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谢谢你。”
冰袋的凉意慢慢渗进皮肤,额头的滚烫降下去些,手臂的疼痛也变得模糊。韩序的意识渐渐沉下去,握着的手却没松开……
“韩序,几点了。”再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的手搂着韩序脖子,两个人贴的很近,垂死病中惊坐起,转头一看是韩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床边的韩爸,md,垂死,立刻垂死。许以安猛戳韩序。
“嗯~怎么了。”他嘟囔着,手不自觉想向上伸搭她的肩,却被许以安打掉。韩序睁眼,视线绕过还在床上坐着的许以安,看清床边站的人,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你来干嘛!”
床边站着的人双手抱胸,他挑着眉扫过床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不欢迎?我来找你谈上次的事。”
“啊,那叔叔你们先谈,我走了。”说完,许以安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穿上鞋走出病房。真是倒了血霉,什么事都能碰到,看来靠近韩序真的会变得不幸,以后还是得少来,差点因为那一丝丝怜悯心,把自己名杰都搭进去。
病房里就剩下韩序和他爸两个人。
“说,怎样才能和解?”韩父照旧冷漠,每次看到韩序的眼神,总能让他想起去世的那位故人,她也像韩序一样恨他,这辈子他做错太多,已经没办法弥补,看到韩序就会想到之前自己的种种,厌恶自己,厌恶过去,自然也厌恶韩序。
“材料公司的股份我要,清娱的主导权我要,我要他们服从。”韩序从床上坐起,被子下面还残留许以安留下的余温和香气,他莫名一笑,“当然,如果让我接触矿产,那是最好的。”话音刚落,韩父抓起桌子上的苹果向他扔过去,不偏不倚砸到他胸口。
“韩序,你别得寸进尺,大房那边我可以帮你说说,你现在又想接触矿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矿产是韩氏的,这是属于未来韩氏继承人的,属于他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长女,或者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儿子,而韩序,从不在韩父的考虑范畴之内,换句话说,他只有给韩家做事的份,至于掌握韩氏这样的野心,现在暴露也太早了。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那我不和解,你舍得让韩韧去蹲监狱吗?”韩序依旧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啃着刚刚那个苹果。
“韩韧去蹲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大房会更为难你,韩氏的声誉,你和我的关系会怎么发展,这些你想过没有?”
“想过啊,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昨天是他这五年来最幸福的时候,这比什么大仇得报,咸鱼翻身都让人开心,睡梦里他想起最初的愿望,替母亲争家产,争面子,打压大房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逝者已逝,眼前,他最重要的是许以安,所以他想给自己多争取一点,给许以安多争取一点。
韩父被韩序的话噎得脸色铁青, “你以为拿捏住韩韧就能无法无天?别忘了,你能有今天,全靠韩家给的资源!”
韩序慢悠悠地啃着苹果,果肉的清甜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平和,“资源是韩家的,但本事是我自己的。爸,您总说各凭本事,现在又怕了?”
“你——”韩父气得发抖,指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能重重冷哼,“矿产的事想都别想!材料公司和清娱的主导权,我可以帮你压下大房,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韩序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下周的家族宴,让许以安跟你一起出席。”韩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摆上台面的人——也是你用来牵制大房的棋子。”
韩父一直把韩韧当继承人培养,但不代表大房可以掌握大权,韩氏始终都是韩家的,这点谁都不能改变,包括大房。
韩序握着苹果的手猛地收紧,果皮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痕:“她不是棋子。”
“是不是由不得你。”韩父转身就走,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了顿,“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木铵彻底消失。”
门被甩上的瞬间,韩序将咬了一半的苹果狠狠砸在墙上。果肉溅开的瞬间,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颤——原来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亲情,永远带着算计和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