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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跟齐师祖说我从小爱吃冷饭(二)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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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径尽头是一扇竹篱小门,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青砖黛瓦。
竹斋比我想象的要小。
不是宰相府雕梁画栋的气派,也不是道观里清修之地的简朴。竹斋是一间寻常屋子,青砖墙,黛瓦顶,窗棂新纸白得发亮。门前种着几丛不知名花草,开着细碎白花。
齐静春推开门,走进竹斋。
我犹豫了一下,跟着迈过门槛。
屋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眼睛适应一瞬,看清里面的陈设。靠窗一张书案,笔墨纸砚和几卷书叠放在一角。书案对面是书架,书不多,摆得整整齐齐。靠墙一张矮榻,素色褥子一床薄被。角落衣架,挂着两件换洗长衫。
没有多余摆设,没有字画,没有香炉,连一件像样的瓷器都没有。干净,整洁,朴素得不像一个书院山主的居所。
可每一个角落都说不出的妥帖。书案上的笔搁是竹根雕,并没有打磨得很光滑,保留着竹节纹路。笔洗的釉色青灰,粗瓷边缘被细铜丝锔住裂痕。矮榻褥子叠得方正。
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不是刻意收拾出来的整齐,而是一个人长久生活之后,自然而然习惯了的秩序。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这是齐静春的屋子。他的书房,他的起居室,他每天看书写字,休息的地方。我是他的随侍,按理说进来也没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像是闯进了一个不该进来的地方。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他的随侍,既然进来了,是不是该帮他收拾一下屋子?擦擦桌子,整理整理书架,把被子叠一叠,不对,被子已经叠好了。那把笔洗里的水换一换……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的脸烧了起来。
我在想什么?帮齐静春收拾屋子?这是妻……不,这是丫鬟才做的事,不是随侍该做的事。随侍是在先生看书的时候磨墨递茶,是在先生出门的时候跟着伺候,是在先生吩咐的时候去做事。不是,不是主动去翻他的东西,动他的摆设,收拾他的屋子。
我慌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齐静春正把食盒放在书案旁边的矮几上,回头看见我在摇头,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的声音拔高半度,又赶紧压下去,“没什么,就是……先生这里好干净。”
齐静春没有追问,只是说:“书院刚建好,东西不多。”
东西不多,所以干净。齐静春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再正常不过。可我知道不是。有些人的屋子,东西再多也是整齐的。有些人的屋子,东西再少也是乱的。齐静春的屋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洁净,不是东西少,是自然成习惯的毫无杂乱。
我站在门口,等着齐静春吩咐。
他应该会让我做点什么。磨墨,倒茶,整理书案,把书架上那些书按某种顺序重新摆一遍。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别让我干站着。
齐静春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笔,蘸了一下墨。
墨是研好的。砚台里的墨汁浓淡适中,在晨光里泛着乌亮的光泽。笔尖触到墨面,笔锋聚拢,一滴多余墨汁都没有。
我看着那方砚台,愣住了。墨是研好的,他什么时候研的?来之前就研好了?
齐静春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齐静春写完两行字,把笔搁回架上,伸手拿过一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吩咐。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我清了清嗓子:“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齐静春抬起头,目光平静。
“没什么事。”齐静春说,“你可以坐着。”
坐着。我眨了眨眼,往四周看了一圈,屋子里能坐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齐静春坐的书案后面那把椅子,另一处是矮榻。总不能坐他的椅子,更不能坐他的榻。
齐静春大约看出我的困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书案的另一边看。
我顺着齐静春的目光看过去。
书案右侧,靠窗位置放着一张蒲团。草编蒲团是新的,边缘缝着一圈针脚细密整齐的蓝布。蒲团前是小案几,摆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纸条。
我的目光在那张蒲团上停住了。
那是给我准备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随侍该站的角落,不是临时搬来的凳子,是蒲团。可以坐着看书写字,做任何事的蒲团。案几上的书也是给我准备的,他提前放好的。
“那些书,”齐静春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来,语气平淡,“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阳光从窗户照落在书案上,齐静春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握着书卷不轻不重。
我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是一篇论仁的文章,字迹工整,旁边有小字批注,笔迹清隽,是齐静春的字。批注不多,每一条的字数用字都写得克制,像是在试探一个还不熟悉的人,不敢给太多,怕把人吓跑。
我又翻了翻下面几本。农桑辑要节选,水经注某篇,还有一本讲星象的步天歌。这几本书很杂,杂得不像是在教我什么,倒像是在看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我盯着那本星象书看了很久。书页里夹着竹叶书签。齐静春大概以为我会喜欢这些。毕竟我修道入门,道家讲究天人合一,星象堪舆,多少该懂一些。
我翻了一页。玄武七宿星图完整地摊在面前,龟蛇缠绕,星点如棋子落盘。我的手指从斗宿划到壁宿,从壁宿又划回斗宿,在虚宿的位置停住了。
虚宿。北方玄武第四宿,又叫天节。
道家典籍里说,虚宿主秋,主丧哭死亡。不过师父教过我另一套说法。虚宿也主祭祀祈福。虚而不屈,动而愈出。那道符,叫什么来着?避邪驱瘟符,对,避邪驱瘟符。
符头起笔就是虚宿走势,笔锋虚悬,不沾纸面,靠一股气撑着。师父说我境界不够,这道符画出来也没用,因为我的灵力撑不住符箓运转。但我画过很多遍,每一遍都画得很认真。符成之后,纸上朱砂符纹确实在发光,光弱得像将灭烛火,闪两下就熄了。
我盯着星图,手指在书页上虚画。斗宿的起笔要重,牛宿要轻,女宿要流转,虚宿要虚。
“你在画符?”
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轻淡如风,却让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