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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空降齐师祖(八) “ ...

  •   “太子殿下,亲王殿下。”

      齐静春身后跟着几个弟子,他们走到山门前站定,齐静春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额前,标准行礼。

      “殿下远道而来,齐某有失远迎。”

      太子宋正醇上前一步,双手扶住齐静春的手臂。

      “齐先生不必多礼。我与长镜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见谅。”

      “殿下说笑了。山崖书院是大骊的书院,两位殿下是大骊的殿下。来书院看看,是书院的荣幸。”

      宋正醇说:“今日书院建成,我与长镜特来道贺。”

      齐静春说:“殿下客气了。山崖书院能在大骊建成,全赖朝廷鼎力支持。齐某代书院上下,谢过陛下,谢过两位殿下。”

      宋正醇说:“齐先生言重。父皇常夸先生是当世大儒,山崖书院是大骊文脉之幸。父皇本要亲来,奈何身体不适,特命我与长镜代为道贺。”

      齐静春说:“陛下隆恩,齐某愧不敢当。”

      两个人说着客套话,你来我往,温文尔雅。宋长镜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偶尔往山门里面看一眼,像是在打量这座新落成的书院。

      齐静春说着,目光移到宋长镜,微微点头。宋长镜抱了抱拳,没说话。

      然后齐静春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齐静春看着我,温和平静如没有波澜的静湖。他的还带着方才和宋正醇说话时的淡笑,但那丝笑在落在我身上的时候,似乎淡了一些。

      我站着浑身僵硬,紧紧握拳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齐静春没有催我,甚至没有出声先说什么,只要他开口,我不得不回答。可齐静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等我。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宋正醇没有说话,宋长镜也没有说话。那些官员,儒生,武将,散修,全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落在齐静春身上,落在这个沉默的对峙上。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该行礼了。我该弯腰,该叫那声师祖。我该像论道台上那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白石,一字一顿地说,拜见师祖。

      可我叫不出那声师祖。论道台上我能叫出来,是因为我爹在场,是因为师父在场,是因为五千人在场,我没有选择。

      可现在,我站在山门前,齐静春面前。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毛都竖起来了,想跑,但腿是软的,跑不动。

      齐静春在这我愈发窘迫的沉默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转向宋正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

      宋正醇点了点头,跟着齐静春往书院里走。宋长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宋长镜就已经转过头去了。那一眼里没有调侃,没有玩味,只有一种淡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们走了。

      齐静春走在最前面,和宋正醇并肩而行。宋正醇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齐静春回答得不疾不徐,温温和和。

      宋长镜跟在后面,百无聊赖。目光在书院里扫来扫去,偶尔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山门里面青砖铺就的甬道两旁种着新移栽的竹子,竹叶还带着雨珠闪闪发亮。甬道尽头是一座讲堂,飞檐翘角,青瓦白墙。藏书楼更高,比讲堂高出好几层。

      齐静春走到讲堂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对宋正醇说了句什么。宋正醇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讲堂。宋长镜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还站着做什么?进来啊。”

      我下意识地迈了一步,膝盖忽然酸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旗杆,稳住身体。

      宋长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讲堂。

      我站在旗杆旁边,看着讲堂的门。看不清楚几个人影移动,听见宋正醇和齐静春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没有跟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想往旁边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会儿,等仪式结束了,再悄悄溜走。

      我刚迈了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温温和和。

      “书院建好了。”

      轻淡像叶落水面无声无息,涟漪却荡到很远的地方。

      我转过身。

      齐静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是在讲堂里和宋正醇说话吗?他怎么,怎么出来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齐静春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淡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论道台上从容不迫的笑。轻淡得像怕惊动什么。日光在温润眉目间,如水洗无数遍的玉,光滑,柔和,没有棱角。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嘴唇发涩。

      “恭喜师祖。”

      四个字挤出来,干涩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断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自己在叫谁,知道自己为什么叫,知道叫完之后意味着什么。我认了。认了师父改道,认了齐静春是师父的师父,认了那场论道的结果。认了师父的白发,认了帕子上的血,认了院门外听到的咳嗽声。

      认了这一切。

      我的眼眶热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嘴唇咬得发白,咬得生疼。我不能哭,不能在齐静春面前哭。论道台上我已经哭够了,不能再哭了。

      可眼泪不听话在眼眶里打转。

      我低下头,不敢看齐静春。我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我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齐静春的眼睛。那双温和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

      齐静春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的湖面静水之下,暗流涌动。

      “你——”

      齐静春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

      齐静春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竖纹,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抬起头的脸,我湿润的眼眶,还有被我咬得发白的嘴唇。

      他眉心竖纹深了一瞬。

      然后讲堂里传来宋正醇的声音。

      “齐先生?”

      宋正醇的声音从讲堂里传出来,似是问询。

      齐静春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讲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竖纹消失了,眉心重新变得平滑,面容恢复了方才的温润平和。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齐静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嘴角那丝很淡的笑还在,但眼底温润如静湖的光却变成更深沉的潭水。

      然后齐静春转过身走了。

      月白长袍的衣摆从我脚边拂过,淡淡檀香味。背影清瘦,步履从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走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

      齐静春走进讲堂,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讲堂的门。宋正醇和齐静春的说话声模糊听不清。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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