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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空降齐师祖(七) 宋 ...

  •   宋正醇今天穿了一身秋香色太子常服,腰系银带,面容和宋长镜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宋长镜锋利如刀气势外放,宋正醇温润如玉气场内敛。

      日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照在宋正醇脸上,眉目温和,却静默深邃。

      宋正醇微微皱了皱眉。

      “长镜,你做什么?她一个姑娘家,你怎么能拎着她走?”

      “她走得太慢了。我在帮她。”宋长镜理了理袖子,理所当然,“照她那速度,走到建成仪式结束都到不了书院。”

      “那你也不能——”

      “好了好了。”宋长镜摆摆手,打断宋正醇的话,“我又没把她怎么样。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宋正醇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喘匀了气,声音还有些发抖:“没事。”

      宋正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山上走。宋长镜跟在皇兄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愣着做什么?跟上啊。”

      我赶紧迈步跟上。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在石阶上。宋正醇走在前头,步伐从容,不急不缓。宋长镜走在他身后,步伐很大,但刻意放慢速度,配合着宋正醇的步速。我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脚尖,步步跟着。

      走了一段路,山门就到了。

      石阶尽头一块平地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砌的门楣上方挂着大骊皇帝题写的鎏金匾额,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我一眼扫过去,看见了礼部尚书,兵部侍郎,几个不认识的地方官员,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散修。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宋正醇和宋长镜身上,然后落在我身上。

      我一下子不自在了。

      宋正醇和宋长镜一出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官员们纷纷行礼,儒生们弯腰作揖,武将们抱拳拱手,恭恭敬敬地喊“殿下”。

      宋正醇微微颔首,温声回礼。宋长镜跟在后面,噙笑点头,

      我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青衫儒生,绯袍官员,银甲武将,各色道袍散修。还有穿着月白长袍的人,站在山门两侧,面容肃穆,迎接重要客人,两位皇子。

      没有玄色鹤氅。

      我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更仔细地,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从山门扫到台阶,从台阶扫到远处的树荫底下。

      没有。

      崔瀺没来。

      开工日没来,建成日也没来。

      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如井落石,咚的一声,沉到最底下,水花都没有。

      我站在宋长镜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绣花鞋。鞋尖沾了一点泥,是方才上山的时候蹭到的。我用鞋尖蹭了蹭石板,想把泥蹭掉,但蹭不掉,泥干成深色印子了。

      我不想抬头,不想看见齐静春。我不想叫那声师祖。不想站在齐静春面前弯下腰,说弟子拜见师祖。我只想躲在这里,躲在宋长镜身后。

      可宋长镜不让我躲。

      宋长镜忽然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那种让人发毛的笑。

      “对了。”宋长镜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你还没去给你师祖请礼吧?”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

      宋长镜歪着头看我,像是在看被猫叼住尾巴的老鼠。

      “你方才在山上磨磨蹭蹭的,不就是不敢上来吗?现在上来了,怎么还站着不动?”宋长镜往齐静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啊。找你齐师祖磕个头,叫一声师祖,不就完事了?”

      我整个人都快冒烟了。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那些官员,儒生,武将,散修,齐刷刷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我浑身发紧。

      “我……磕过头了。”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论道台上……拜过了。”

      “论道台上?”宋长镜笑了一声,“论道台上你攥着人家的袖子又哭又喊,问人家凭什么。那叫拜过了?那叫闹过了。”

      我的脸更烫了,烫得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

      “你什么,你不是来见齐师祖的吗?”宋长镜抬了抬下巴,“进去啊。”

      师祖。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胸口。

      “……见过了。”我的声音干涩,“弟子已经给师祖请过礼了。”

      “哦?”宋长镜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之、之前——”

      “之前?”宋长镜打断我,“我怎么看见你下了马车,站在山脚下,磨蹭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往上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站在那儿发呆。鞭炮都放完了,你连山门都没进过。”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这不是躲是什么?”宋长镜还在继续说。

      我的声音彻底卡在喉咙里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宋正醇终于听不下去了。

      “长镜,够了。”

      宋长镜看了宋正醇一眼,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宋正醇走过来:“清源真人身体不好,她心系师父,没收拾好心情,也是人之常情。本就不必在这吉日里进去拜礼,何必为难她?”

      宋正醇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是在用体面的话给我搭了一个台阶。说完又看着我,目光带着一丝理解。

      “不必勉强。”宋正醇对我说,“今日是书院建成之日,人到了就好。请礼的事,改日也无妨。”

      我感激地看了宋正醇一眼。

      宋长镜哼了一声。

      “皇兄就会做好人。”宋长镜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丝不屑,“愿赌服输,跌境罢了,散的是修为功法,又不是学到心里的学问本事。清源真人修道三百五十年,难道修的只是一身境界?那这三百五十年,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我愣了一下。

      宋长镜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看不懂的笑意,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说,你与其在这儿躲着,不如好好去讨好你的齐师祖。到时候齐先生稍微指点一二,说不定你师父霎那间开悟,把道儒两家的学问融会贯通,一下子修为全回来,甚至更胜从前呢。”

      “?”我呆了下,随即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我脱口而出,往前迈了一步,“真的可以吗?”

      宋长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当真。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就被那玩世不恭的笑盖住了。

      宋正醇无语地看了宋长镜一眼,叹了口气。

      “长镜开玩笑的。”宋正醇认真说,“道儒两门冲突,两家学问根基不同,理路各异。能做到融会贯通的人,前所未闻。”

      我的心沉了下去。

      前所未闻。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我从头浇到脚。从论道台上师父白发苍苍的那一刻,静室里帕子上的血迹,到院门外听到的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从来没有过。没有人能做到。师父的道,永远回不来了。

      我低下头,手指攥着团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扇柄竹骨里,硌得生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殿下。”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温温和和,如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水汽般温润的亲和。

      我猛地抬头。

      齐静春看见宋正醇和宋长镜。嘴角弯露温润的笑,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儒衫月白,袖口干净,竹簪束发。日光照在齐静春的脸上,眉眼温润如水洗过的暖玉。月白衣袍泛着一层薄薄光晕,像是一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玉像,温润沉静,好看得不像真的人。

      和画册上一模一样。

      我的腿软了,不是心动,是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论道台上就种下在这三个月里越长越深的恐惧。我怕齐静春。怕他温和的声音,怕他平静的目光,怕他嘴角那丝淡笑。怕他说的每一句话,怕他没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怕他整个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树干,凉意透过夏衫,浑身一颤。

      宋长镜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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