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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局一只鸟,文圣双璧争蜂相对(三) 醒 ...

  •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周还是暗的,但暗得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袖子里那种透光的暗,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天。现在是更沉一点的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密密地围了起来。

      我动了动,发现自己不在那片柔软的布料上了。

      是更软的东西。软得像一朵刚开的木芙蓉,又比木芙蓉更密实,更有弹性。我往下陷了陷,陷进那团软绵绵的东西里,浑身舒坦得一动不想动。

      这是什么?我探出脑袋。

      还是暗的。但这暗里有形状,我能看见一片弧形的阴影,在我头顶不远处,像一个小穹顶。穹顶上有光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条会发亮的线。

      我往前探了探。

      那光线变粗了。我又探了探,光线变得更粗,还带着一点白。我再探——

      “醒了?”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近得吓人。

      我一僵。

      然后那片穹顶动了。

      光涌进来,一大片光,刺得我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那光,我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穹顶,是一只手的轮廓。那只手掀开了什么,让光照进来。

      而我,正蹲在一团软软的布里。那布是青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抬起头。

      齐静春正低头看我。

      他的脸很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的长睫投影,眉目间半窗疏竹落影,温水墨玉,澄澈如镜,笑意流转一下,悄然隐去。像是想笑,又不忍惊雀。

      “给你换了个地方。”齐静春说,声音很轻,“那袖子太薄,睡着不舒服。”

      我低头看看身下那团软布。是新的,叠了好几层,像一个小巢。我踩了踩,做得比任何一朵花蕊都软。

      齐静春又把手伸进来,这次不是整个袖子,只是手指。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脑袋,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缕拂过羽毛的风。

      “你睡了好久。”齐静春说,“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眨眨眼。

      好久?我睡了很久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是沉在那一团柔软里,像沉在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里。

      “饿不饿?”齐静春问。

      我愣住了。

      饿?我当然饿。我是蜂鸟,我每时每刻都在饿。我的心跳快,我的翅膀快,我的消耗快,我需要不停地吃,吃花蜜,吃小虫,吃所有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可是从掉进这里开始,我就什么都没吃过。

      我饿得快晕过去了。可是我没说。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齐静春像是看懂了。他的嘴角弯了弯,如暖阳柔软的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柔和托起嘴角。

      “等等。”

      齐静春的手移开了。我听见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门?原来这里有门。我好奇地探出脑袋,想看看外面什么样,可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我又缩回去了。

      这团软布太好了,我不想离开。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然后齐静春又出现在那片光里,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来。”齐静春把那东西凑到我面前。

      是一朵花。

      一朵开得正好的木芙蓉。

      花瓣是淡粉,边缘一点白,像朝霞将散未散时的那抹颜色。花心里还凝着露水,从窗棂漏进来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呆住了。

      “这山里寻不到你爱吃的。”齐静春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我只认得你吃这一种花。也不知你还吃不吃。”

      我吃。我吃。我吃的。

      我扑到那朵花上,把脑袋埋进花心里。花蜜甜得我浑身发抖,我一口气吃了好久,久到那朵花里的蜜被我吸得干干净净。等我从花心里钻出来,嘴边沾着一点金黄的蜜,抬头一看。

      齐静春正看着我。

      笑着。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轻轻淡淡,风过无痕。这个笑依然清浅无声,却更暖一点,如春阳破云。

      “慢点吃。”齐静春轻声说,“还有。”

      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几朵花,木芙蓉,全是木芙蓉。浅粉,淡白,开得正盛,才绽一半。他各种各样都摘了,一朵一朵递到我面前,我吃完了这一朵,他就递上下一朵,不紧不慢,像在喂什么心爱的小东西。

      等我终于吃饱了,我蹲在那团软布里,肚子圆滚滚的,一动不想动。齐静春把那些空花收起来,又看了看我。

      “还要睡吗?”

      我摇摇头。睡够了,不想睡了。

      “那……”齐静春想了想,眼底浮光,“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歪歪头,把脑袋偏向一边,表示疑问。

      齐静春似乎看懂了。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脑袋,说道:“去见一个人。我师父。”

      文圣。

      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齐静春又把我放回那片软布里,然后那只手合拢了,轻轻把我托起来。我蹲在软布里,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像睡在摇篮里。

      外面有风。有光。有说话声。有脚步声。有很多很多我分辨不清的声音。

      我把脑袋探出软布边缘,想看看外头的模样。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那只手就轻轻拢了拢,把我挡了回去。

      “别怕。”齐静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声温和,“有我在。”

      我又缩回去了。

      软布很软,他的手很暖,温热软绵。他的声音很好听,声如玉石。我把自己埋进那团柔软里,听着外头模模糊糊的声音,听着齐静春的脚步声一下一停,平稳得像永远不会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停了。

      我感觉到齐静春驻足而立。然后是一阵沉默。

      “弟子静春,求见师父。”

      齐静春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我缩在那团软布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哟,师弟来了。”

      是崔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兄。”齐静春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先生都等你好久了。”崔瀺的声音近了一点,带着那熟悉的锐利笑意,“我还以为师弟在路上遇见什么事了呢。比如说,”

      崔瀺顿了顿,停顿里如藏软刀,笑意更深,“玩物丧志什么的。”

      “师兄说笑了。”齐静春的手指轻拢臂袖,把我护得更紧了些。

      “说笑?”崔瀺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如泉击石,却带着几分刺骨凉意,“我可没有说笑。师弟袖子里藏着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一阵沉默。

      “那是……”齐静春开口,声音略有迟缓。

      “一只小玩意儿。”崔瀺打断他,语气满是了然,“从今儿早就藏在袖子里,到现在还藏着。师弟,你说,这是什么?”

      崔瀺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听见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崔瀺在走过来。

      我把自己压缩得更紧,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团没有声息的绒毛。

      “师兄。”齐静春的声音微沉,“那是只受伤的小鸟,我在救助它。”

      “受伤?”崔瀺笑了,那笑声近在咫尺,“它伤在哪儿?我捏它那一把?那可真是我不好,我应该捏重一点的。”

      “瀺儿。”这一声很轻,轻如落叶落水,可响起来却似石头,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万物俱静。

      四周安静一瞬。

      “都进来。”声音又响起来。那声音不高,却沉如山间古钟,一响就震到人心底里去。

      我听见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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