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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博弈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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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晚风温柔得过分,消毒水的淡味裹着少年少女间暧昧的细碎暖意,将方才球场的硝烟彻底隔在门外。
余棠蹲在病床前,认认真真帮周屹尧处理完最后一处擦伤,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鼻尖,还在气鼓鼓地碎碎念叨:“真的服了许昌训,好好打球搞小动作,还伤人,太没品了。”
她心里的火气压根没消,安抚完受委屈的学霸,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会儿出去,她必须找许昌训当面理论!
不管对方平时多温和友善,故意拿篮球砸人就是不对,她绝对要替周屹尧讨回公道!
周屹尧垂着眼,看着少女满眼护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方才所有的郁结、不安、患得患失,全都被她直白又热烈的偏爱抚平。
他轻轻“嗯”了一声,嗓音低哑温顺,乖乖任由她收拾药棉,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浅浅笑意与心动。
而教学楼外的僻静死角里,无人看见的阴影处,正上演着一场极致偏执的伪装。
球场冲突结束后,许昌训身上干干净净,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衣角褶皱,连半点擦伤都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占据上风,刻意的冲撞、精准的砸球、不动声色的挑衅,每一步都拿捏得完美。
可当他眼睁睁看着余棠不顾一切、满心慌张地扶住狼狈的周屹尧,毫不犹豫抛下一切,带着那人走向医务室的时候,所有的从容温润,瞬间被滔天的醋意撕碎。
凭什么?
明明是他和周屹尧的较量,明明是他步步为营,可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关心,全都落在了周屹尧身上。
连他在意的余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清冷的学神。
他站在无人的墙角,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不甘。
周屹尧有伤口,能换余棠满心的慌张、贴身的照顾、明目张胆的维护。
那他也有。
不需要别人动手,他自己来。
许昌训低头扫过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弯腰捡起。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本该温柔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握着石头狠狠擦砸在自己的额角。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额角滑落,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白皙的皮肤,浸透了干净的校服领口。
疼吗?
很疼。
但看着指尖沾染的猩红,看着镜般窗户倒影里狼狈受伤的自己,许昌训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逞的笑。
只要能抢过周屹尧的偏爱,只要能让余棠看向他。
这点疼,不值一提。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漫出的血迹,故意让伤口看起来更狰狞,放缓脚步,垂着肩,装作浑身无力、虚弱不堪的模样,一步步朝着教学楼走廊走去。
此刻的余棠,刚叮嘱完周屹尧乖乖待在医务室别动,攥着拳头、憋着一肚子火气出门,打算直冲三班找许昌训算账。
她一路上脑内排练了八百遍怼人的话,什么“打球不讲规矩”“故意伤人太过分”“别装老好人”,带亲戚的脏话和硬气的吐槽都憋到了嘴边,就等着撞见许昌训,一次性全部输出。
可刚踏上走廊,视野尽头,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缓缓走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少年身形摇摇欲坠,额角鲜红的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一路淌过下颌、脖颈,触目惊心。
方才还温润干净的眉眼,此刻惨白虚弱,整个人像是受了重创一般,连站立都格外勉强。
余棠所有的气势、所有憋好的狠话、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脏话,在这一刻瞬间全部卡死,硬生生全部咽回肚子里。
她瞳孔一震,脚步骤然刹住,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怎么回事?
许昌训不是没怎么受伤吗!
她下意识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慌,脱口而出:“我靠,你又咋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她是真的懵了。
刚才周屹尧的伤是鼻血加擦伤,看着狼狈但不凶险。
可许昌训现在满头是血的样子,看着吓人十倍不止!
不等她再多追问一句,身形虚弱的许昌训,直接身子一软,轻轻往前一靠,虚弱又无助地靠在了余棠的肩头。
他头颅微垂,温热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嗓音又轻又哑,带着强忍疼痛的颤抖,装得极致委屈:
“和周屹尧打架……受伤了,好疼……”
软软的语气,虚弱的姿态,满身刺眼的血迹。
瞬间击溃了余棠所有的防备和怒气。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原本满肚子的兴师问罪,彻底变成了慌乱的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半扶着他,生怕他直接摔倒。
走廊风轻轻吹过,安静得只剩下少年刻意隐忍的浅浅喘息。
偏偏就在这时,医务室的方向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周屹尧不放心她独自过来理论,怕她吵架受委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抬脚走出了医务室,想来接她回去。
可刚转过走廊拐角,入目一幕,瞬间钉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长长的走廊光影里。
他放在心尖上、刚刚全心全意维护他的少女,正半扶着别人。
满身是血、姿态亲昵的许昌训,安安稳稳靠在余棠的肩头。
刺眼,窒息,生生扎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靠在余棠肩上的许昌训,缓缓抬眼。
他隔着一段距离,对上周屹尧骤然沉冷、覆满寒霜的眼眸。
苍白虚弱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轻、带着绝对胜算的挑衅笑意。
那笑意藏在血迹之下,无声无息。
像是在对着脸色铁青的周屹尧,无声炫耀、无声宣告——
你赢了球场,赢了道理。
但我,赢了她的心疼。
这一局,还是我赢。
走廊的风骤然变冷。
余棠完全没看懂两人之间暗汹涌的对峙,此刻满脑子都是许昌训止不住的血,心慌得不行。
医务室老师不在,伤口在额头又看着凶险,她根本不敢随便处理,生怕感染或者留疤。
她完全顾不上不远处脸色阴沉到极致的周屹尧,急急忙忙扶着许昌训,语速飞快:“不行不行,你流太多血了,学校处理不了,我带你去外面医院!”
许昌训眼底暗光一闪,顺势更加虚弱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低声应着:“好……”
他就是要这样。
要周屹尧清清楚楚看着——
他受一点自编自演的伤,就能让余棠抛下所有对错、抛下刚刚心疼护过的人,一心一意只为他奔波。
余棠手忙脚乱扶着他,侧身匆匆从僵硬伫立的周屹尧身边走过。
路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她心里急得要命,只仓促抬头看了周屹尧一眼,慌忙交代:“周屹尧!你先回教室好好休息!我带他去医院包扎!”
一句轻飘飘的“你先休息”。
一句毫不犹豫带别人去医院。
像一把软刀子,轻轻落在周屹尧心上,割得他骤然酸涩发紧。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少女小心翼翼搀扶着另一个少年,两人并肩走远,背影仓促又刺眼。
全程,许昌训没有回头。
只在即将走出楼道口时,微微偏过头。
再次看向僵在原地的周屹尧,唇角那抹胜利的笑,更深、更冷。
风吹起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刚刚被抚平的所有温柔心动,此刻尽数冰封、落尽寒霜。
原来刚刚的偏爱,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而走廊尽头的阳光刺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心动的小姑娘,带着别人的伤痕,奔赴了别人的慌张。
走廊的风骤然变冷。
一边是方才被温柔偏护、心头刚盛满暖意的周屹尧。
一边是自演伤痕、步步算计、抢尽心疼的许昌训。
无辜懵懂的少女夹在中间,一无所知。
一场无声的、三个人的拉锯战,在血色与对视之间,彻底拉开。
这一场无声的较量,他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