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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药   春日的 ...

  •   春日的午后暖意融融,澄澈的蓝天万里无云,微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整片校园。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统一的自由活动课,没有枯燥的讲课,没有堆积的习题,是一周学业里最松弛惬意的时光。

      操场上早已热闹成一片,少年们的嬉笑呐喊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喧嚣。

      高一两个重点班临时起意,约了一场友谊篮球赛,正是人才济济的一班和三班。

      消息一传开,两个班的男生尽数踊跃报名,女生们也纷纷搬着小板凳围在球场边,凑在一起看热闹、加油起哄,球场四周瞬间围满了人,气氛热烈十足。

      一班这边,自然是以常年稳居榜首、运动能力同样出众的周屹尧为核心。

      他本无意参与这种热闹的班级赛事,素来不爱张扬争抢。可班里男生轮番起哄劝说,加上谭奕弘在一旁不停撺掇,想着放松一下紧绷的课业,也顺带驱散心底连日来积压的郁结,他最终还是松口,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校服,站上了篮球场。

      夕阳初斜,柔和的光线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褪去了伏案刷题的沉静斯文,球场上的周屹尧身姿挺拔利落,跑动、运球、起跳、传球,每一个动作干净干脆,行云流水。

      只是没人发现,他眼底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自上周五傍晚,和许昌训在教室门口无声对峙、暗流较量过后,这份隐秘的危机感便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头,从未散去。

      而三班的出战阵容里,赫然有许昌训。

      他站在球场对面,身姿高挑舒展,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和周围说说笑笑的男生打成一片,看着温润又随和,和那日傍晚眼底的势在必得、张扬挑衅截然不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站上这片球场开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周屹尧身上。

      这场普通的班级友谊赛,于他而言,从不是玩乐消遣,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较量。

      比赛正式开始,哨声清脆响起。

      双方队员迅速就位,你来我往,攻防交替,节奏飞快。场边的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气氛愈发热烈。

      起初一切还算正常,大家都恪守比赛规则,认真比拼球技。可打着打着,气氛悄然变味。

      许昌训看似专注球赛,跑动卡位、抢球传球都看似规矩,眼神却始终带着刻意的针对性,频频刻意贴近周屹尧,小动作不断。

      他从不做一眼就能被看穿的违规动作,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卡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外人看来只是正常的赛场肢体接触,只有身处其中的周屹尧能清晰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针对与敌意。

      谭奕弘很快察觉出不对劲,一边防守一边低声提醒周屹尧:“尧尧,这人不对劲,故意针对你,小心点。”

      周屹尧淡淡颔首,没放在心上,只是沉下心专注比赛。他不屑于这种阴私的小动作,也不想因为无谓的争执,打乱比赛节奏。

      可他的隐忍退让,换来的是许昌训愈发肆无忌惮的针对。

      比赛进行到后半段,局势胶着,比分紧紧咬住。

      就在周屹尧起跳腾空,准备拦截传球的瞬间,身侧的许昌训突然侧身逼近,手中的篮球没有任何传球、投篮的趋势,反而骤然调转方向,带着十足的力道,直直朝着周屹尧的面门砸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

      “砰”的一声闷响。

      坚硬的篮球精准撞在周屹尧的鼻梁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尖锐的痛感顺着鼻腔蔓延至整个脑袋,周屹尧身形猛地一僵,腾空的动作骤然停滞,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站稳。

      下一秒,温热的猩红血液顺着鼻腔急速涌出,顺着白皙的下颌线滑落,瞬间染红了白皙的皮肤,滴落在浅色的校服领口上,刺眼又狼狈。

      全场的喧闹呐喊声,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球场瞬间陷入死寂。

      许昌训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润笑意早已褪去,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冷意,面上却故作慌乱,假意开口:“不好意思,手滑了,没控制好力度。”

      轻飘飘一句手滑,敷衍得让人作呕。

      明明是蓄意为之的撞击,却装成无意的失误。

      剧烈的疼痛让周屹尧的眉眼紧紧蹙起,鼻尖酸涩胀痛,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连日来积压的隐忍、不安、酸涩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克制。

      他素来清冷自持,事事忍让有度,可底线从不容人肆意践踏。

      更何况,对方的针对、挑衅、宣示主权,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少年眼底瞬间覆满寒霜,周身的低气压骤然炸开。

      不等旁人反应,周屹尧抬手随意擦掉唇边血迹,抬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揪住了许昌训的校服领口。

      “手滑?”

      他嗓音冷得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瞬间扭打在一起。

      尘土扬起,衣料摩擦作响。两人在球场中央拉扯缠斗,动作迅猛,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斯文模样。

      周围的同学彻底慌了神,纷纷上前想要拉架,却根本挤不进去。

      谭奕弘看着自家兄弟被刻意针对打伤,鼻血直流,积压的火气瞬间彻底上头。

      他从来护短,平日里嘻嘻哈哈万事无所谓,可谁都不能欺负周屹尧。

      下一秒,谭奕弘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帮着周屹尧,一同对抗许昌训。

      二对一的拉扯瞬间愈发激烈,三人扭打在一处,校服褶皱脏污,脸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场面彻底失控。

      球场这边硝烟四起、混乱不堪,喧闹的争执与拉扯声传遍大半个校园。

      可(3)班教室里,却是一派悠闲慵懒的光景,完全隔绝了楼下的所有风波。

      并非所有人都热衷热闹的篮球赛。

      余棠和谢瑶本就不爱凑球场的热闹,听说楼下挤满了人,更是懒得下去扎堆。趁着自由活动课没人管束,班里十几个不爱动弹的同学索性留在教室,搬着椅子围坐成一圈,热火朝天地打牌消遣。

      桌面上纸牌翻飞,嬉笑打闹声不断,轻松又快活。

      余棠手气正好,连赢好几把,笑得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和同学斗嘴,玩得不亦乐乎,彻底把楼下篮球赛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更是半点不知晓,楼下正因为她掀起一场激烈冲突。

      可开心没过多久,她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坠的闷痛。

      痛感不算剧烈,却一阵阵绵延不断,搅得人浑身不自在,瞬间没了打牌的兴致。

      余棠皱着小脸,捂着肚子微微弯腰,悄悄扯了扯身边谢瑶的衣角,压低声音哀嚎:“瑶瑶,我肚子好痛,想去厕所,陪我走一趟呗。”

      谢瑶立刻放下手里的纸牌,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肚子疼?是不是中午吃凉了?走吧,我陪你。”

      两人跟周围同学打了声招呼,便并肩走出教室,顺着空旷的走廊,慢悠悠朝着楼梯口走去。

      春日的晚风穿过走廊窗户,带着微凉的气息,楼下球场的喧闹隐约飘上来,却听不真切具体动静。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刚转过楼梯拐角,准备下楼,视线骤然一顿。

      昏暗的楼道光影里,两个狼狈的少年身影,正慢悠悠顺着楼梯往上走。

      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是平日里永远干净整洁、斯文规整的周屹尧。

      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顶级学神的清冷矜贵。

      白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擦伤,下颌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渍,校服外套沾满尘土褶皱,发丝凌乱,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他微微垂着眸,鼻梁依旧泛红,隐约还能看出刚流过血的痕迹。

      跟在他身侧的谭奕弘也好不到哪里去,脖颈处蹭出一道红痕,校服袖口磨得脏污,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彩,两人皆是一身凌乱,看着狼狈又落魄。

      余棠当场看懵了,瞳孔微微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靠,你俩咋了?被车撞了?!”

      这话直白又离谱,瞬间打破了楼道里的安静。

      谢瑶也吓了一跳,顾不上惊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满身狼狈的谭奕弘,满眼担忧地打量着他的伤势。

      谭奕弘被扶着站稳,抬眼看向面前一脸茫然的余棠,气息还有些不稳,带着打架过后的沉郁,语气直白又无奈:

      “还能怎么,和你那新朋友,许昌训,干架了。”

      “啊?”

      余棠彻底愣住,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为啥啊?好好的怎么打架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怎么都想不通,温和友善的许昌训,和清冷不爱惹事的周屹尧,怎么会闹到动手打架的地步。

      谭奕弘懒得过多解释打架的前因后果,也没心思细数许昌训的刻意针对,只侧过身,把身旁沉默垂眸的周屹尧,轻轻推到余棠面前。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别问那么多了,你赶紧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余棠下意识伸手扶住身形微僵的周屹尧,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脑子里还牢牢惦记着刚才的腹痛,脱口而出一句无比真实又搞笑的话:

      “可是我屎还没拉呢!”

      话音刚落。

      被她扶着的周屹尧,缓缓抬起眼。

      他本就鼻尖酸涩未消,闻言立刻捂住鼻子,低低地装模作样咳嗽了好几声。

      几声轻咳过后,原本堪堪止住的鼻血,顺着鼻孔又缓缓渗了出来,猩红的颜色格外显眼。

      少年垂着眸,长睫轻颤,模样看着可怜又委屈。

      余棠瞬间慌了神,所有杂念瞬间清零,肚子的痛感、没上完的厕所,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

      哪还顾得上别的!

      她立马收敛所有玩笑的心思,稳稳扶住周屹尧的胳膊,语气干脆:“走走走!先去医务室!别的都不管了!”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少年流血受伤的模样,再也没有别的心思。

      楼道安静,谢瑶陪着谭奕弘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春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棂落下,落在少年凌乱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藏着无人窥见的细碎期许。

      余棠扶着周屹尧,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僻静的医务室。

      午后的医务室老师恰巧临时离岗,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干净的白色病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温柔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抚平了些许躁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余棠扶着周屹尧坐到病床上,看着他脸上大大小小的擦伤,还有依旧泛红的鼻尖,忍不住蹙眉。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屹尧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澄澈干净的脸上,嗓音带着一丝刚受过伤的低哑,轻轻开口:“你给我上药。”

      余棠一愣,疑惑眨眼:“为啥啊?”

      她从来没给人处理过伤口,手笨得很,怕弄疼他。

      少年垂着眼,语气坦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理由:“我看不见伤口。”

      简单直白的借口,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余棠无奈叹气,彻底妥协,摆摆手道:“行行行,你是病号,你说了算,我来给你弄。”

      她说着,转身走到药柜旁,熟练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折返回来蹲在病床前,抬头认真打量着他脸上的伤口。

      指尖捏着棉签,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他。

      棉签轻轻擦过他脸颊的细小擦伤,微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余棠一边小心翼翼上药,一边忍不住心里的疑惑,轻声开口追问:“你到底为什么和许昌训打架啊?好端端的比赛,怎么会闹成这样?”

      闻言,周屹尧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认真专注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温柔情绪。

      他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格外明显的委屈,软乎乎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得以倾诉:

      “他拿篮球砸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隐忍和委屈,听得人心头一软。

      余棠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瞳孔微瞪,瞬间火气直冒,满脸义愤填膺:

      “我靠!他也太过分了吧!连学霸都敢欺负?简直离谱!”

      她向来护短,此刻彻底代入,满心都是自家好朋友被欺负的愤愤不平。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周屹尧的胳膊,语气真诚又笃定,认认真真安抚他:“不过没关系,学霸!你可是我TOP2的好朋友!这事我替你撑腰,我马上就去找他算账,好好骂他一顿!”

      少女眉眼明亮,语气坦荡又热烈,满心满眼都是维护他的真诚,纯粹又直白。

      病床边安静无声。

      周屹尧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在意,听着她直白的偏袒话语,心底积压了许久的酸涩、不安、惶恐,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的郁结,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怕被新人取代的慌张,尽数被这一句笨拙又真诚的维护彻底抚平。

      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他。

      原来,在她心里,他一直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

      原来,她还是很在意他的。

      少年心底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甜,温柔的情绪席卷了整颗心脏。

      他微微抬眼,看向眼前为他打抱不平、满眼护着他的少女,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落在少年眉眼之间,驱散了所有的落寞与寒凉。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狼狈的受伤,隐秘的较量,最终尽数化作心口最温热、最真切的清甜暖意。

      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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