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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的危机 凛冬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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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散尽,春风归城。
绵长的年味随着正月尾声缓缓褪去,小城彻底挣脱了深冬的凛冽。街边残雪消融,枯枝抽芽,温柔的春风卷着初春独有的湿润暖意,漫过街道巷尾、校园围墙。高悬多日的红灯笼尽数撤去,喧闹的年货集市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春日独有的清新生机,万物复苏,人间回暖。
为期一个多月的寒假正式落幕。
沉寂许久的校园再度被少年少女的喧闹填满。清晨的早读铃声穿透薄雾,教学楼层层叠叠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操场跑道上是成群晨练的学生,蓝白校服穿梭往来,鲜活热烈的气息铺满校园每一寸角落。
新学期新气象,课业难度陡然提升,文理分科的压力悄然压在每个人心头,整个年级的学习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余棠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时,脑子里还晕乎乎带着假期残留的混沌。
她这人天生记性不好,属于典型的金鱼记忆,前一天叮嘱好的事,第二天睁眼就能忘大半。寒假里懒散惯了,熬夜刷剧、睡到自然醒,骤然回归早睡早起的校园作息,整个人都处于半掉线状态。书包里的课本塞得乱七八糟,校服拉链拉得歪歪扭扭,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惺忪睡意,连昨天晚上收拾书包的细节都彻底忘干净。
谢瑶早已经落座,看见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无奈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又起晚了?你这记性真是没救,上上周才说新学期要早睡早起,要调整生物钟,结果坚持不到一周就打回原形。”
余棠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发落座,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向来如此,大大咧咧,随性松弛,记性飘忽不定,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转头就忘,活得肆意又快活,唯独对吃喝玩乐、新鲜热闹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楚。
隔了一个班级的高一(1)班,气氛则全然不同。
周屹尧早已端正坐好,摊开课本预习早读内容。少年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清隽干净,周身是惯有的清冷规整。相比于余棠的松弛散漫,他永远自律自持,永远步调平稳。
无人知晓,他手机锁屏依旧定格在除夕前夜的那个星火夜晚。
漫天细碎璀璨的金色烟火里,少女闭眼许愿,眉眼柔软虔诚,被他悄悄定格收藏,私藏为整个冬天最温柔的秘密。一个寒假过去,这张锁屏从未更换,每一次点亮屏幕,都是他无人知晓的心动与惦念。
只是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新学期伊始,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不同班级,不同作息,往日里朝夕相对的打闹、请教、偶然的对视浅笑,在新学期的忙碌里骤然变少。
周屹尧性子内敛克制,从不主动刻意打扰,只默默将那份喜欢藏在心底,安安静静过着刷题、考试、稳居榜首的学霸日常。身旁的谭奕弘早已习惯了好友清冷寡言的模样,只当他依旧是那个万事不上心的冷淡学神。
谁也没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数,正在这个温柔初春,悄然闯入余棠的世界,也彻底打乱了周屹尧平静无波的心绪。
开学第二周周一,高一(3)班迎来了一位低调的转学生。
没有大肆的班级介绍,没有班主任特意的铺垫宣讲。早读结束课间,班里正乱糟糟打闹说笑,班主任领着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径直走进教室,简单交代一句 “新转来的同学,许昌训,以后就在咱们班落座”,便匆匆离开,全程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解释。
初春明亮的天光落在少年身上,格外耀眼。
许昌训身形高挑清瘦,比例优越,穿着一身干净崭新的校服,气质干净舒展,长相极为出挑。不同于周屹尧清冷疏离、自带距离感的顶级清冷帅,他的眉眼更为温润明媚,线条柔和,气质松弛亲和,站在喧闹的教室里,安静又亮眼,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班里瞬间安静几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惊叹声。
转来的新同学,颜值实在太过出众。
余棠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脑袋昏昏沉沉,听见周围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向讲台方向。
视线对上的瞬间,她微微愣了一下。
有点眼熟。
可她记性太差,脑子飞速运转半天,模糊的印象晃晃悠悠,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小时候的零碎过往、儿时的玩伴面孔,早在她常年健忘的脑子里模糊成一片空白。
许昌训的目光却精准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熟稔,温和坦然,没有陌生感。
老师早已提前安排好空位,就在余棠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少年拎着书包从容落座,动作安静利落,不张扬,不刻意,只是坐下的瞬间,目光轻轻扫过前面昏懵可爱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余棠揉了揉眼睛,转头戳了戳身边的谢瑶,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谢瑶哭笑不得:“你忘了?你妈过年的时候跟你提过好几次,闺蜜家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外地读书,这学期转回本市,没想到分到我们班了。”
余棠恍然大悟,随即又迅速忘得七七八八。
哦,原来是妈妈朋友的儿子。
管他呢,反正新同学,长得好看,看着也好相处,认识一下也挺好。
她向来随性,记不住旧时光的细碎过往,也懒得深究,转瞬就把那点模糊的疑惑抛之脑后。
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健忘与大大咧咧,让她从始至终,都没察觉许昌训眼底那份格外的关注与刻意的靠近,更没预判到,这个突然闯入她班级、闯入她生活的少年,会成为横在她和周屹尧之间最大的变数。
因为自带一层家长熟识的关系,加上许昌训性格温和耐心、很好相处,短短一两天时间,余棠就和他彻底熟络起来。
她性子热烈直白,待人毫无保留,加上记性差、心思简单,从来不会多想人心深浅。新同学温柔耐心、长相好看、还很会照顾人,她便毫无防备地迅速拉近了距离。
课间前后桌闲聊、分享零食、吐槽作业难题;上课听不懂的知识点,转头就能问身后的许昌训;体育课自由活动,两人结伴散步聊天;偶尔老师布置的复杂作业,许昌训会耐心帮她梳理思路。
许昌训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温和回应,从不刻意张扬,却处处细致妥帖。
余棠彻底放下所有陌生感,每天嘴里念叨最多的名字,从以往的各种琐碎小事,慢慢变成了许昌训。
她完全是纯粹的欣赏与交好,觉得新好友优秀、温柔、靠谱,心里由衷欢喜,便毫无顾忌地时时提起。
可她记性太差,彻底忘了上个学期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瞬间,忘了曾经无数次缠着周屹尧问题、和周屹尧拌嘴、被周屹尧默默照顾的日常。
人的注意力永远偏爱新鲜温热的事物,她坦荡无心,随口提及,句句夸赞,全然不知,这些无心碎语,会隔着一栋教学楼,落在另一个少年心底,掀起层层酸涩汹涌的浪潮。
周屹尧,本可以全然不知情。
两个班级相邻,课间偶尔会在楼道、楼梯、操场偶遇。
这周以来,他好几次在楼道看见三三两两说笑的 3 班同学,人群里,总能轻易捕捉到余棠鲜活明媚的身影。
而她的身侧,却多了一个挺拔温柔的身影。
许昌训不主动打闹,不刻意张扬,只是安静陪在她身侧,听她叽叽喳喳说笑,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每一次偶然的擦肩,每一次无意的远眺,周屹尧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依旧清冷自持,上课刷题,下课安静休憩,面上毫无波澜,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有谭奕弘渐渐发现,这周的周屹尧,话更少了,眼底的温柔笑意几乎绝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低气压。
周五中午,照旧是四人固定饭搭子的时间。
余棠、谢瑶从3 班出来,周屹尧、谭奕弘从 1 班出来,四人准时在食堂门口汇合,结伴走入热闹喧嚣的食堂。
正午的食堂热气腾腾,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四溢。四人找了常坐的靠窗餐桌落座,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暖意融融。
本该是轻松热闹的午饭时光,却从始至终,弥漫着一股微妙的修罗场气息。
源头,就是滔滔不绝、毫无察觉的余棠。
她放下餐盘,拿起筷子,嘴巴就没停过,一整顿饭,十句有九句,全是关于许昌训。
“你们不知道!许昌训理科真的超强!虽然我也超强,我这周物理右一道大题不会,他两分钟给我讲通透了,比老师讲得还好懂!”
“他人真的超级温柔,我上课打瞌睡,他悄悄用笔戳我提醒,还帮我回答问题,也太靠谱了!”
“而且性格超级好,一点不高冷,又细心又耐心,从来不会不耐烦。”
少女语气雀跃真诚,满眼都是结识优质好友的开心与赞叹,纯粹又坦荡,没有半分暧昧杂念。
她太迟钝,太健忘,心里只觉得新朋友很好,值得夸赞,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全程对着另外两个男生、句句夸赞别的异性,有多刺眼。
谢瑶全程默默吃饭,时不时悄悄抬眼偷看对面的周屹尧,心里无奈叹气。
她看得太清楚了。
少年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地扒拉着饭菜,动作规整优雅,却全程一言不发。往日里偶尔会应声、会淡淡接话的温柔嗓音,今日彻底沉默。
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着极淡的青白。
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已酸涩泛滥。
谭奕弘坐得浑身僵硬,尴尬得脚趾扣地,全程埋头干饭,不敢插一句话。他太懂自家兄弟的性子,越沉默,越在意,越冷清,心底的情绪翻涌得越厉害。
偏偏始作俑者余棠浑然不觉。
她记性差,忘了从前是谁一遍遍耐心给她讲题,忘了是谁在她走神时悄悄提醒,忘了是谁在她笨拙莽撞时默默兜底、温柔包容。
新鲜的温柔太抓人眼球,让她彻底忽略了旧人默默的偏爱。
一顿饭吃完,余棠畅快说完所有夸赞,心满意足放下碗筷,乐呵呵道:“下午体育课超期待!先走啦,我去找许昌训提前占场地!”
说完,她挥挥手,蹦蹦跳跳率先离开,背影明媚轻快,毫无牵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谭奕弘才小心翼翼抬头:“尧尧…… 你还好吧?”
周屹尧缓缓抬眼,眸色清浅冷淡,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那沉寂的眼底,是压不住的落寞与不安。
谢瑶轻声开口劝慰:“棠棠就是记性差、大大咧咧的,她真的没别的意思,就单纯觉得新同学人好,当个朋友而已,你别多想。”
“我知道,没多想,也不在意。”
周屹尧低声应着,指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锁屏依旧是那个冬夜星火漫天的画面,少女闭眼许愿,温柔又虔诚,是他珍藏了一整个寒假的心动。
正因为知道她坦荡无心,知道她迟钝健忘,知道她从来不懂旁人的隐晦心意,所以才更无力。
他不怕明目张胆的争抢,不怕针锋相对的告白。
他怕的是,她记性太差,新鲜的温柔会慢慢覆盖旧的偏爱,别人日日陪伴、时时相处,会一点点取代他隔着楼层、沉默内敛的温柔。
春日暖风徐徐,吹过食堂长廊,却吹不散少年心底沉甸甸的危机感。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肆虐。
周五傍晚,放学铃响彻整座校园。
落日熔金,漫天橘红晚霞铺满天际,余晖温柔洒落,将教学楼、操场、走廊尽数染成暖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校,喧闹声渐渐褪去,校园慢慢归于静谧。
余棠依旧走得很早,记着晚上要追剧、要吃零食,收拾书包一溜烟跟着谢瑶走了,完全忘了下午和许昌训约好的小事,也压根没想起过隔壁楼层的少年。
(1)班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谭奕弘收拾好书包喊周屹尧先走,被他轻声回绝:“你先回,我再整理会儿错题。”
谭奕弘点点头离开,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周屹尧一人。
他低头安静整理桌面习题,指尖翻动书页,动作缓慢规整,看似平静无波。
不知何时,一道安静的身影停在了(1)班教室门口。
是许昌训。
他没有进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立在门框边,身形挺拔,目光淡淡落在教室内独坐的少年身上。
夕阳的光影分割两人,空气瞬间凝滞,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
全程,许昌训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只是安静站着,目光坦然、带着无声的审视与笃定,静静看着那个传闻中稳居年级第一、默默和余棠有过过往交集的少年。
他沉默,却自带压迫感。
像是无声的宣告,无声的入局。
周屹尧察觉到门口的目光,缓缓停下动作,抬眼望过去。
四目相对。
一个沉静内敛,眼底藏着隐忍酸涩与不甘。
一个温润平静,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从容。
良久,周屹尧缓缓站起身,主动走出座位,走向门口。
教室里寂静无声,只剩下窗外晚风簌簌拂叶的轻响。
还未等周屹尧开口,门口的许昌训率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张扬,打破了沉寂。
“喂,就你叫周屹尧?”
周屹尧神色冷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问话,没有半点回应。
见他这般漠视自己,许昌训轻笑一声,语气愈发笃定,带着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哼,余棠迟早被我拿到手,打个赌怎么样?”
周屹尧这才抬眼,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冷意,嗓音清冷克制,字字端正:“拿女生打赌的事情,我做不到。而且,我要是看见你欺负她,我绝不饶你。”
说完,他侧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淡淡补充一句:“哦,对了,学校不让谈恋爱。”
许昌训立刻上前半步,拦住他的去路,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笑意,字字带着挑衅:“你以为我怕你?我现在可是她张口闭口的朋友,你猜,等毕业我就和她告白,到时候,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戳破了周屹尧所有的故作平静,狠狠扎进心底最柔软隐秘的地方。
他没再说话,抬眼看向嚣张笃定的许昌训,隐忍许久的情绪翻涌而上,对着对方轻轻竖了个中指。
动作很轻,很快收回,没有戾气,没有张扬,只是少年人极致的不服、不甘与狼狈。
做完这个动作,周屹尧不再停留,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背影挺拔孤凉,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无人知晓,他大步离开的同时,心底早已一片酸涩溃不成军,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难过与慌张。
晚风拂过少年校服衣角,温柔的春日暮色里,藏着他无人知晓的溃败与惶恐。
他什么都没输。
却又好像,快要全盘皆输。
新的人强势入局,无声较量已然开启。
属于周屹尧的、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悄悄心动,在这个温柔初春,迎来了最猝不及防、最无力招架的 —— 全新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