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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雨夜·还行 又一个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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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雨夜。
窗外雨打芭蕉。雨水的味道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芭蕉叶的清香。两人对坐窗前下棋。
“若那日夜里没有打雷呢?我便不会被惊醒,不会发觉你。那我们是不是便不会遇见了?”
他默了片刻,落下一子:“会。因没有那个‘若’。没有你,邶玄溟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后来的每一日都是赚的。”
她把手伸过棋盘,握住。
雨渐渐小了。“我去给你热杯茶。”
“让宫人去便好。”
“不要。我要自己热。”她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过了片刻雨又大了。他等了一会儿茶还没来,拿起门边那把伞——她出门时忘带的,旧伞,伞面泛黄,伞骨有一根用线缠过。
他撑着伞走出门。廊下,她立在那里,手里端一杯茶已不冒热气了。雨水打湿肩头。热茶的香气在雨幕里散开。
“怎的不进来?”
“我在看雨。”
他接过茶,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右边袖口湿透。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伸手摸了摸那道毛边。没有说话。
“这伞……”
“寻回来的。在门边。收着了。”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邶玄溟你到底藏了多少物事?”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那道磨毛的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味道都有。墨香。竹叶。还有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极淡的桂花香——是今儿桂花糕沾上的。
她抬起头。“邶玄溟。你到底藏了多少物事。”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伞。然后把伞靠在廊下。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牵起她的手。“进屋吧,外头凉。”
她跟着走了两步,停住。“邶玄溟。你记了十年,累不累?”
他想了想。“不累。因是你。”
“那往后换我记住你,你不用再记了。”
他看着她,想了想,寻了许久的词。然后说:“不是记得。”停了一下。“是每日清晨醒来。”又停了一下。“看见你在。”这回停顿比先前都长,长到她以为他说完了。然后他开口——“便觉得——”他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像在寻什么,然后停住了。“还行。”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望了许久。然后忽地笑了。
“邶玄溟。你可知。”
“嗯?”
“你这个人。”她想了想。“说话像挤牙膏。”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我练练。”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嘴角是弯的。“无须练。挤牙膏也挺好的。”她抿了一下嘴唇。“你说‘还行’的时候……比说情话好听。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她踮起脚在他眼眸上落下一个吻:“无须练。你说什么我都觉着好。”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来。月光照在凤仪宫瓦檐上。
进屋之后,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捧着茶盏,忽地说:“邶玄溟。”
“嗯。”
“你把伞寻回来了。”
他没说话。
“你把帕子裱起来了。你把折子角上都点了点。你把每一年都画下来了。”她顿了顿。“你到底藏了多少物事。”
他默了片刻。“……记不清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往后。换我记。”
廊下一把伞靠在墙边,两个人立在月光里。
他记了十年。不是忘不了,是不想忘。
此番换她选择他。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