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玉兰》满满666

17、冬日·别熬坏了 院中的水缸

　　院中的水缸结了冰。萦葭伸手按了按，冰面裂开一道纹。

　　她染了风寒。邶玄溟把早朝推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到有人在换额上帕子，帕子凉凉的，换得极勤。醒来望见他坐在床边批折子，右边袖口毛边被水浸湿了一点。他批的折子上，批语只有两个字：“查实。”旁边另一份请立皇后的旧折，批语被墨涂掉又重写，最后留下来的乃是：“已有。”

　　苏太医来诊脉。“娘娘无大碍，吃两副药便好。”开方子时，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邶玄溟。邶玄溟的袖口毛边湿了。苏太医收回目光，写完方子递给春桃。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陛下，您也是。”顿了顿。“别熬坏了。”说完便走了。邶玄溟没有说话。

　　“你这样折子批得进去吗？”她问。

　　他放下折子摸摸她额头：“不烫了。饿不饿？”

　　他端回来一碗粥，米粒有的硬有的烂，上头卧着一颗荷包蛋。她尝了一口，有些咸。

　　“御膳房今儿的师傅是新手吗？”他没说话。她抬头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耳尖有些红。

　　“邶玄溟，这粥是你熬的？”

　　“……嗯。”

　　她低头看那碗不大好看的粥，一口一口全吃完。“好吃。”

　　“咸了。”

　　“我说好吃便好吃。”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擦掉：“下回少放些盐。”

　　“好。”

　　她喝完粥叫住他：“你今儿说了许多话。”

　　他想了想。“不烫了”“饿不饿”“下回少放些盐”，加起来十几个字。

　　“因你病了。怕你听不见。”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笑得咳嗽。他连忙拍她的背。

　　“那往后我没病的时候，你也要多说一些。”

　　他想了想。“尽量。”

　　后来她病好了，每日清晨醒来他都会说两个字——“早。”等她回应。“早。”才起身去上朝。

　　病愈之后，她在整理折子。他批过的折子堆了半张桌子。她一本一本按日期排好。手指在其中一本的角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个点。她又翻了别的折子。几乎每一本的角上都有一个点。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个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什么也没有。但她往裙子上擦了一下。没有问。

　　后来她趁他上朝，翻了他批过的折子。每一本的角上都有一个点。她看了许久。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小本子角上也点了一下。点完看了看。又点了一下。两个点，挨在一处。

　　夜里他回来，她给他倒茶。手指在茶盏边缘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的小本子一直放在抽屉里。角上那两个点，挨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