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玉兰》满满666

13、十年·怕醒过来，你不在 数日后，茶

　　数日后，茶楼雅间。

　　两人对坐饮茶。这是相认之后头一回独处。窗外的车水马龙，茶水冒着热气。

　　“殿下。那日在书肆，你不是碰巧在那儿的。对不对？灯会那日也不是碰巧经过的。还有桂花糕。”

　　“何时发觉的？”

　　“方才。你倒茶的时候先倒我的再倒自己的。走在街上永远走我外侧。看我的时候眼里的物事——太当心了。”

　　他默然。

　　“多久了？”

　　“十年。你进京那日我在城楼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时你十二岁，头上戴一朵玉兰花。后来你去书肆我便去书肆，你去灯会我便去灯会。不敢走近。因不知……”他停了一下。“你记不记得我。若记得，怕你失望。若不记得——”又停了一下。“怕走近了，就回不去了。”

　　她眼泪无声滑下来。

　　“你怕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怕醒来。”停了一下。“你不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像在寻什么。然后停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地笑了。“邶玄溟。”

　　“嗯。”

　　“你每日清晨醒来，头一桩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听。”

　　“听什么。”

　　“你在不在。”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那日后。我每日清晨都弄出些动静。”

　　他看着她。“什么动静。”

　　“还没想好。”

　　后来，她每日清晨醒来，都会故意把茶盏碰一下。极轻的一声。他听见了，嘴角弯一下。然后才睁开眼睛。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那我先说。我不会走的。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反手握住，握得极紧。

　　春。她窗前的海棠开了。他立在燕王府竹丛边，手里攥一张字条——“善本”。夏。她在后园喂鱼。他立在宫墙下，手里攥一封信：“今日见你笑了。极好看。”秋。她放纸鸢。他立在城楼上，旁边的侍卫低声道“殿下，风大了”，他说“再等一会”。冬。她在暖阁里绣花。他立在雪地里，雪落满肩头时她窗里的灯灭了，才转身走了。

　　四季轮转一遍。最后回到茶楼雅间。他把那封没有寄出的信递给她。信封泛黄了。她打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四季又轮转一遍。这回，他立在她身边了。

　　窗外，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极慢。落在窗台上。

　　他看向窗外。月亮是半弯的。他没有再言语。她也没有。茶凉了。她伸手去端那杯凉了的茶，手指碰到杯壁，没有拿起来，又缩回去了。

　　他记了十年。

　　从今往后，换她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