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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抓到文圣首徒了(九)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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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竹影摇曳的凉亭内,石桌上摊开一副墨玉云子棋盘。崔瀺与齐静春相对而坐,一个执黑,一个执白,棋局已至中盘,看似平和,在无声处暗藏锋机。
我被崔瀺叫来观棋,坐在凉亭角落的小杌子上,距离他刚好三丈。这是他近日练功时我需保持的新距离,比之前的五丈又近了些,美其名曰,方便应对突发状况。此刻这距离,倒也方便了他随时的差遣和眼神警告。
齐静春落下一子,姿态从容,目光温和地扫过我,略带询问地看向崔瀺:“崔师兄,这位小友是?”
崔瀺正捏着一枚黑子,指尖在光滑棋子上轻轻摩挲,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哦,她啊。我远房表妹,家里托我照看几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麻烦事,嘴角撇了撇,“她特别黏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我正低头假装研究石阶缝隙里一株顽强的小草,听到这话,一僵。
我?他的远房表妹?黏人?
我悄悄抬眼,正对上崔瀺状似无意瞥过来的视线,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敢说漏嘴,你就死定了。
想起他之前的警告,“契约之事,若敢泄露半分,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齐静春”。后面的话他应该没说完,但那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我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表妹,这谎扯得可真够远的。
齐静春眼中闪过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原来如此。表兄妹亲近,也是常理。”
他落子轻盈,声音如春风拂面,“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我赶紧回答,不争气地又磕巴了一下。
崔瀺在对面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
“啪”地一声落下黑子,截断了白棋一条尚未成形的小龙,语气带着点敷衍的介绍:“喏,就她。胆子小,话都说不利索。”
我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齐静春却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对我温和地点点头,他看向崔瀺,笑道:“有亲人相伴,崔师兄这竹园倒是更添生气。只是……”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我和崔瀺之间扫过,笑意加深,“黏人到须臾不离左右,倒是少见。姑娘很是依赖崔师兄?”
这话莫名让我心头一紧。
依赖?我是被迫的!可这话不能说。
崔瀺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语气依旧随意,甚至有点不耐烦:“可不是么。麻烦得很。”
他忽然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和命令,“你自己说,是不是离了我就不行?嗯?”
那声“嗯”尾音习惯性上挑,不容置疑。
我张了张嘴,在崔瀺看似温和的盯视下,只觉得头皮发麻。结巴的毛病在这压力下更是变本加厉:“是、是的……我……离、离不开崔瀺表哥……五、五丈……”
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脸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
这算什么说法!听起来简直……
“噗。”崔瀺一个没忍住,竟低笑出声。
崔瀺连忙握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但眼底那抹得意的笑意却没能完全藏住。显然,我这副窘迫结巴又不得不配合他胡诌的样子,取悦了他。
齐静春也莞尔,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似在思索下一步。他执起一枚白子,指尖莹润,沉吟不语。
棋局似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节点。
就在这时,崔瀺趁着齐静春凝神思考棋路的空档,手速极快地伸向棋盘,却不是在自己面前落子,而是以闪电般的速度,用食指和中指极其灵巧地从齐静春的白子阵营边缘,拈走了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影响了局部气眼的棋子。
动作行云流水,眨眼完成,那枚被偷走的白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整个过程中,崔瀺面上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能抽空朝我这个方向飞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我闭嘴看着。
我目瞪口呆,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他他……他居然偷子?!居然在跟齐静春对弈时耍这种小孩子把戏。
齐静春似乎并未察觉,片刻沉吟后,将手中白子落在了另一处。棋局继续。
崔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作弊的人不是他。他悠然自得地又落下一子,局势似乎因那颗消失的白子而发生了对他有利的倾斜。
我坐在角落,看着凉亭中这诡异一幕。一个温润如玉,认真对弈。一个表面镇定,暗地搞鬼。而我,则是那个知晓秘密,心跳如鼓,还得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远房表妹”。
阳光透过竹叶,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崔瀺偶尔落子间隙,眼神扫过我,里面没有紧张,只有恶作剧成功后懒洋洋的愉悦,以及对我这副惊吓模样的淡淡嫌弃。
齐静春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在棋盘某处略微停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棋盘边缘。但他并未深究,只是笑了笑,抬眼看向崔瀺,语气依旧温和:“崔师兄今日棋风,似乎格外灵动。”
崔瀺面不改色,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坦然:“师弟承让。”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脸上表情出卖了什么。
可奇怪的是,我的心里却悄悄渗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细微涟漪。看着崔瀺不同于平日暴躁或别扭的,带着点狡黠得意的侧脸,我忽然觉得,这个绑来的天字一号大麻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