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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十八) 右 ...

  •   右臂愈合的速度比预想的要更快,御灵门心法本就对调理生机有独到之处,加上崔瀺毫不吝惜地用上各种珍稀药材与温和的灵力辅助,断臂处的剧痛与幻痛虽未完全消失,那蚀骨虚弱感和对身体的失控感,总算缓解了许多。

      大军撤离落鹰关后,并未直接返回大骊都城,而是在边境几处重要城镇稍作停留,处理战后事宜与布防调整。我们所在的这座边城,名唤青川镇,规模不大,但因地处交通要冲,又有河流经过,倒也商旅往来,市井气息颇为浓厚,与军营肃杀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

      崔瀺将我安置在城中一座清静院落里,远离主街喧嚣,却离他临时处理公务的官署不远。院中有株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投下满地清凉阴影。小白被允许在院中有限度地活动,它似乎也明白我处境特殊,不再试图飞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边,或用那身华美的羽毛蹭蹭我完好的左手,黑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灵性的担忧与抚慰。

      日子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每日服药,换药,在院中缓慢行走复健左手,偶尔看着小白发呆。崔瀺每日会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停留时间不定。他来时,或是查看我的伤势恢复情况,或是带来些外面的消息。多是关于撤军进度与边境局势。或是……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院中石凳上,处理他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而我则在廊下,尝试用左手笨拙地拨弄一张他不知从何处寻来带给我的,琴弦被特意调松的七弦琴。

      我们之间的交谈依旧不多,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少了。有时是我问起某个药材的效用,他会简洁解释。有时是他看到我练习左手结印时明显的滞涩,会忽然开口,指出灵力运转的关窍,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契约那头情绪波动不再总是惊涛骇浪,更多时候是一种趋于平缓的暗流涌动的关注,偶尔在我因练习失败而泄气时,会传来近乎无奈的波动。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洒下斑驳光点。我坐在廊下,第无数次尝试用左手五指按出一个最基础的安灵诀手势。手指僵硬,筋脉因不习惯的拉伸而酸痛,灵力流转到指尖便滞涩溃散。又一次失败后,我颓然放下手,望着自己依旧苍白无力的左手,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闷焦躁,如同地底躁动的岩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要多久?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御灵之道,难道真的就此断绝大半?

      这些问题日夜啃噬着我,只是在崔瀺面前,我不愿表露太多。

      然而,我与他契约的存在,让一切伪装都徒劳。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崔瀺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简单的青灰色棉布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打扮得如同城中寻常的读书人或商贾,敛去了身为国师的大部分威仪,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清润气质。虽然他眉眼间的沉静与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依旧与这市井格格不入。

      崔瀺走进院子,目光先是在我因练习而微微发红的左手手指上停顿一瞬,随即落在我脸上,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强自镇定的表象下翻腾的心绪。

      他没问我在烦闷什么,只是走到廊前,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要去城西的木料行和石料场看看,选些东西。”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选木料石料?这是国师该亲自过问的琐事?

      崔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补充道:“给你订制一套方便日后起居的物件。”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我空荡荡的右袖,“桌椅,镜台,还有一些辅助练习的小器具。”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在考虑这些?不是只保证我性命无虞,而是连我日后如何生活,如何继续修行……都在默默筹划?

      那股烦闷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混入了一丝更复杂难以言喻的酸涩悸动。

      “走吧。” 崔瀺朝我伸出手,不是示意我起身,而是极其自然地,掌心向上,摊开在我面前。

      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如同每日递药碗那般。

      我愣住了,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阳光照在他掌心,纹理清晰。

      带我……一起去?去市集?以我现在这副残缺的模样?

      抗拒和退缩的本能瞬间冒头。我不想出去,不想面对可能投来的异样眼光,不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提醒自己是个连最基本生活都需重新学习的废人。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在对上他平静目光时,咽了回去。

      崔瀺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强迫,只有一种笃定的等待,仿佛在说知道我在烦闷,与其困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完好的左手,犹豫着,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掌心。微凉,干燥。

      下一刻,他的手便合拢,稳稳地,却并不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指。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这样牵过千百次。

      我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仿佛暖流,从他干燥的掌心,透过我微凉的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奇异地安抚了我心头那躁动的烦闷。

      崔瀺没有再多言,只是牵着我,转身朝院外走去。小白低鸣一声,想跟上来,被崔瀺一个眼神制止,委屈地收拢翅膀,留在院中。

      走出小院,步入青川镇不算宽阔却熙攘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烧饼的焦香,药材铺的苦涩,布庄染料的微酸,还有行人身上的汗味与尘土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市井交响,鲜活而嘈杂。

      我被崔瀺牵着,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他步伐不快,显然在迁就我重伤初愈的虚弱。他身形挺拔,即使在寻常衣着下,也自有一种卓然气度,引得路人偶尔侧目。但更多的目光,是落在我身上,落在我空荡荡的右袖,落在我苍白瘦削的脸,落在我被他牵着的左手上。

      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像细密的针,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抽回手,将自己藏起来。

      握着我手指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力道依旧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抬头。”崔瀺目视前方,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看路。”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简单的四个字。

      我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而是望向前方的路,路边的店铺招牌,擦肩而过的行人。努力将那些刺人的视线隔绝在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替我隔开了部分外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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