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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十六) 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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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看着我这副敢怒不敢言,又倔强得不肯服输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淡淡近乎无奈的微光。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帐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侧过头,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却让我的脸颊瞬间再次烧起来的话,“还有,小结巴,你刚才结结巴巴的,说什么呢?我都没听清。”
说完,帘子一掀,人已消失在帐外。
帐内恢复寂静。
我独自坐在榻上,对着空荡荡的帐门,半晌,才泄愤般,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身下柔软的垫褥。
却只发出沉闷无力的一声轻响。
混蛋崔瀺!
还是那么讨厌!
可为什么,心底那根紧绷的去意,在他那番冷酷又现实的言辞,和最后那句依然恶劣的小结巴称呼之后,竟微微松动了一丝。或许连我自己也清楚,现在的我,根本没有独自面对外面那个世界的底气。而他,看穿了这一点。用他最擅长的强横与别扭的方式,将我留了下来。
前路茫茫,骊京迢迢。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右袖,和那只尚且笨拙的左手。
这一程,怕是由不得我了。
右臂的断口在药物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彻底愈合,留下一道光滑却狰狞,时刻提醒我失去何物的疤痕。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不再需要人搀扶才能起身走动。
然而,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御灵门的传承,看似倚重器物音律,实则根植于心念与灵力流转的玄妙契合。右手是我自幼习练、早已形成本能记忆的通道,结印、抚琴、吹奏、书写符文。一切精微操作皆赖以完成。如今这条通道被硬生生斩断,所有一切都需从头来过,用这笨拙无力,极不协调的左手。
崔瀺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支短笛,玉质,通体洁白,笛身刻着简单云纹,尾端坠着一缕青色流苏。他将笛子放在我枕边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从零练习左手运气的过程,如同将灵魂撕裂重塑。每一个最简单的音符,都需要我调动全部心神,去控制那根本不听使唤的手指,按压正确的孔洞,调节气息的强弱。起初连吹响都成问题,不是气息不足哑不成声,就是手指按偏了孔,发出尖锐刺耳的怪音。
反反复复,枯燥得令人发狂,挫败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
即便勉强吹出正确的音调,那通过笛哨传递出去的,用以沟通或引导生灵的意念与灵力波动,也总是滞涩迟缓,模糊不清。
指挥小白完成一个简单的盘旋指令,我的意念发出去了,笛音也响了,可小白总要愣上好几拍,才能犹犹豫豫地执行,动作也远不如从前精准流畅。
我能看到小白眼中偶尔闪过的困惑,它似乎不明白为何昔日清晰直接的笛音语言,变得如此含糊拖延。这比单纯的失败更让我痛苦。
我没有再崩溃大哭,只是日复一日,沉默地对着帐外的天空,或是对着偶尔被允许靠近帐边的小白,吹奏那支玉笛。指尖因长时间按压坚硬的笛孔而磨得红肿破皮,结痂,再磨破。嘴唇也常常吹得干裂出血。进步却微乎其微。
崔瀺大多时候只是远远看着,或在帐内处理他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军报。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守在榻边,却总在我练习到精疲力竭,笛音走调得不成样子时,适时地递上一盏温水,或是一盒清凉止痛的药膏。他不评价我的进度,也不安慰,只在我因极度烦躁而将笛子重重摔在榻上时,会抬起眼皮,淡淡瞥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我觉得比任何斥责都更难以承受,仿佛在无声说,这就放弃了?
于是,我只能咬牙,再次捡起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