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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抓到文圣首徒了(三) 竹 ...

  •   竹园西厢被临时收拾出来。我和崔瀺,一个住东头,一个住西头,中间隔着个小厅堂。五丈之内,这屋子倒是符合。

      接下来几日,我战战兢兢地度过了相当水深火热的时光。

      崔瀺显然极度不习惯生活中多出一个我这样的传递感应器。他晨读看书时,我若因为闷于房内闲的无聊或忧心忡忡的忐忑心念波动稍大,于他那边立刻会传来烦躁的意念。他平日练功时灵力奔腾,我这边丹田也跟着隐隐发热发胀。甚至他半夜被噩梦惊醒,虽然他不承认做了噩梦,但我也能模糊感知到他惊醒那一瞬间的心悸,瞬间睡意全无。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这是崔瀺最常对我吼的话,通常伴随着摔书,对着我的房门猛拍几下。

      我只能缩在角落,努力念诵清心咒,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晚膳时分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文圣这边讲究饮食清简,菜色不多却精致得很。我坐在崔瀺对面,拘谨坐在一角,暗挪凳椅调整,生怕多占半分地方。

      崔瀺已经提起筷子,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我不是个活人,而是件有些碍眼的摆设。他夹了一箸清炒笋尖,细嚼慢咽,进食优雅得与平日暴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契约连接的那头传来的情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对食物的满意。

      我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夹离我最近的那盘鲜嫩笋片。

      “啪。”

      一声轻响,我的筷子尖被另一双筷子不轻不重地打偏。

      我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崔瀺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又夹了一片笋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举。

      可我分明感觉到恶劣玩味。

      我咬了咬下唇,重新提筷,这次伸向那碟看起来软糯香甜的山药,那是文圣小厨的拿手菜,据说能温养经脉,平日里也难得吃到。

      筷子刚要落下,崔瀺的筷子却又快又准地伸了过来,倒没打偏,却直接从我筷子底下抢走了我看中的那块最大的糖汁山药。

      崔瀺慢条斯理地将山药放进自己碗里,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想吃?”

      我讷讷收回筷子,摇了摇头。

      他淡淡道,语气里没什么好意:“看你盯着还以为你想吃呢。你既不吃,那这碟归我了。”说着,他用筷子将装着山药的碟子往他自己那边拨了拨。

      我:“……”

      接下来,每当我想夹什么菜,崔瀺不是抢先一步,就是用眼神或细微动作让我缩回手。一顿饭下来,我只勉强吃到了几口白饭和一点离我最近的豆苗。

      吃到一半,崔瀺忽然皱了皱眉,看着近处那盘摆盘精致的碧绿苦瓜,隐隐散发的清苦气连我都闻得到。崔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直接用筷子将整盘苦瓜推到桌子正中央,离我的碗碟只有寸许距离。

      “这碟,”崔瀺用筷子虚点了点苦瓜,语气理所当然,“归你了。”

      我愣了愣。苦瓜那是我从小就不喜欢,连碰都不愿意碰的。

      我下意识地摇头:“我、我也不……”

      “嗯?”崔瀺尾音上扬,那双清亮的眸子看过来,里面虽没什么怒意,却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我特意让给你的,你不喜欢?”

      这清晰警告意味的不悦,我噤声,低下头,小声道:“……没有。”

      “那就吃了。”崔瀺收回目光,继续优雅地吃着他的笋尖和山药。

      我看着那盘近在咫尺的苦瓜,碧绿颜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惨淡。最终,我还是伸出了筷子,夹了最小的一块,闭着眼,混着白饭囫囵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我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崔瀺见我吃下,情绪连接而来的盘桓已久的隐隐不悦散去,取而代之的倒也没多欣愉,却是近乎无聊的平静。

      他不再为难我,自顾自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了饭桌,连看都没再看我和那盘苦瓜一眼。

      我默默地拨着碗里米粒,看着桌上那碟几乎没动的苦瓜,心里堵得慌,却不敢说什么。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晚膳根本没吃饱,又被逼着吃了苦瓜,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泛恶心。

      竹园的夜晚很安静,这点细微的腹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格外清晰。

      饿。真的好饿。

      白日委屈和此时饥饿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里酸涩难言。我蜷缩起来,试图抵御饥饿,可越是刻意,饥饿越发鲜明。肠腹空鸣,并不痛,却磨人得很。我蜷缩着回想那碟软糯香甜的糖汁山药,若是当时能吃到一块……

      安静的夜色里,忽然从东厢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耐的闷哼。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趿拉鞋子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由远及近,毫不客气地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砰砰砰!”

      更重的砸门声响起。

      “你搞什么鬼!”崔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熊熊怒火,“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饿得惊天动地!你是属饕餮的吗?!”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慌乱地裹紧被子。

      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那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都把我给饿醒了!还不吱声装睡?”

      我这才猛然惊觉,共生之契把我的饥饿感传递给了他。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晚上没吃饱……”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是崔瀺咬牙切齿的声音:“没吃饱?晚上那桌菜喂狗了?!”

      “我……”我想说都被你抢了,还被逼着吃苦瓜,哪敢多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讷讷道,“就……就是没吃饱。”

      “麻烦精!”崔瀺低咒一声,脚步声却远去了。

      我僵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身的饥饿感还在持续,而契约那头传来的是比饥饿更强烈的烦躁和睡意被打断的暴怒。

      过了片刻,门外也悄无声息,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就念清心咒试试能不能把自己饿晕过去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吱呀”一声,我的房门被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一条缝。

      门外的崔瀺只穿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甚至翘了起来。他脸色阴沉,手里却托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没进来,就站在半开的门口,将油纸包直接扔了进来,正好落在我床前的脚踏。

      “拿去!吃完立刻睡觉。”崔瀺恶声恶气地命令,“再扰我睡觉,明天我就让厨房天天给你做十盘苦瓜。”

      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脚步声咚咚咚地回了东厢,这次关门的声音格外重,显见余怒未消。

      我呆坐了好一会儿,慢慢爬下床,捡起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有花生酥,有栗子糕,还微微带着点温度,显然是厨房里常备可随时取用的夜点。

      点心香甜的气味飘散开来,我肚子叫得更响了。

      我看了看点心,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小心地拿起一块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瞬间驱散了饥饿和残留的苦涩。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契约那端的动静。

      那怒意似乎随着点心的香气和我逐渐满足的胃,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稳,一丝难察的如释重负。

      等我吃完最后一点碎屑,仔细包好油纸,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蹑步到厅内丢掉,东厢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崔瀺睡着了。

      我躺回床上,窗外月色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我也盖被闭眼,这一次,只有契约那头传来的安稳的沉睡波动,和口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甜香,伴着我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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