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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抓到文圣首徒了(二) 少 ...

  •   少年正用欲要杀人的眼神瞪着我,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行,却还得努力消化这离谱到家的现实。

      “崔瀺?”文圣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穿透竹叶清风,“你在这儿作甚?老远便觉着灵力窜动不安分……咦?”

      话音未落,师父与文圣已并肩踏入这片狼藉竹林。

      师父的目光先是定在我惨白如纸的脸色,随即猛地转向我面前那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低气压的雪衫少年。

      师父他老人家的敏锐神识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异常紧密的灵力纠缠。于是师父那张向来慈和的圆脸“唰”一下血色尽褪,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孽徒!你干了什么好事?!”

      而文圣的目光在我和崔瀺之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初时是些许讶异,眉梢微扬,待凝神感知片刻后,那双阅尽千帆睿智通达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极其浓烈而纯粹的兴味。

      文圣捋着飘逸长须,嘴角不受控制上翘,越咧越开,终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洪亮的笑声陡然爆发,震得头顶竹叶簌簌如雨,文圣竟抚掌大笑赞叹,笑声洪亮,震得竹叶簌簌,“有趣!当真有趣!老夫这方自诩清静无为的天地,今日竟上演了如此一出别开生面的奇缘!小友啊小友,你好生本事啊!”文圣笑吟吟地望向我,笑更玄妙。

      这似乎出于真心的夸赞比责骂更让我无地自容。

      师父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额角都渗出了汗珠:“文圣前辈!我这孽徒不知天高地厚,竟用我御灵门粗浅的捕宠阵法胡闹,不成体统!崔瀺小友,实在是万分抱歉!老夫教徒无方,疏于管束,这、这……”他连连作揖,愧疚得几乎语无伦次。

      崔瀺的脸色剧烈变幻,因文圣那毫不掩饰的大笑和我师父诚惶诚恐的道歉声中,经历了一番剧烈变幻。黑沉继而泛起被羞辱的青色,最终定在滔天怒意与无处发泄的奇耻大辱的绯红。

      崔瀺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冰锥,裹挟着“你死定了”的讯号,然后猛地转向文圣,胸膛微微起伏,极力想让声音平稳,却仍泄露出压抑不住的火气:“老头!别只顾着笑!这鬼东西到底怎么解开?!”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出这句话,同时略显僵硬地抬了抬那只仿佛被无形印记烙下的脚,动作里满是嫌弃,好像沾上了什么甩不脱的脏污。

      文圣终于止住了畅快的大笑,但眼底笑意还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洞悉一切又乐在其中。文圣缓步上前,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我和崔瀺之间契约下那常人看不见却又真实纠缠的灵力之线。

      “嗯……”文圣拖长了调子,似在品味,“以微末修为,借此地沛然天成之灵气,歪打正着,竟触动最是玄妙的缘法与束缚之理,阵法反噬,灵力逆冲,阴差阳错,偏又契合了微妙平衡,结成的竟是这等罕见的共生之契。非主非仆,却同感同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谁要跟她同感同息!”我和崔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竹林中撞出回响。吼完,俱是一愣,契约那头同时地瞬间涌来对方同样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湮灭的情绪浪潮,冲得我头晕目眩,只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文圣赞叹不已:“老夫遍览古籍,亦未曾亲眼得见如此浑然天成,近乎道之演化的实例。今日倒是托小友的福开了眼界,妙哉,妙哉!”

      崔瀺更是气得太阳穴隐隐跳动,发丝几乎要根根竖起。他不再看我,径直指着我,对文圣斩钉截铁的要求,语气又快又急:“少说这些玄乎其玄的!我只问怎么斩断它!立刻!马上!”

      师父也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忧色更浓,对着文圣深深一揖:“前辈,此形实属蹊跷罕见,荒唐至极,万望指点,可有解法?断不能因此耽误了崔瀺小友的大好前程啊。”

      文圣这才收了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捋须沉吟,缓缓摇头:“难,难,难。此契非同寻常禁制或法术束缚,它乃是机缘巧合下,冥冥之中一,彼身灵力水□□汇,泥泞相融,已然难分彼此。若以强力蛮横斩之,恐会伤及双方神魂根本。轻则神识受损,记忆紊乱,重则……”

      文圣略作停顿,仿佛没看见崔瀺额角已绷紧青筋,仍慢悠悠补充道,“嗯,道基动摇,前程堪忧啊。”

      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当然,时日久了,或许随着你们二人各自修为精进,对天地之理的领悟加深,修为精进,能逐渐熟悉,淡化乃至掌控这份联系,届时或可尝试更为柔和无害的分离之法。不过嘛,眼下……”

      文圣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我和崔瀺之间逡巡,那眼神,活像在看两只被无形丝线拴在一起、不得不相互瞪视的炸毛猫儿。

      我心如死灰,手脚冰凉。

      闯大祸了,真是天大的祸事!御灵门微不足道的小弟子,抓灵宠竟抓到文圣座下、看这气势就知道绝非寻常的弟子头上,还结下这么个鬼契约。师父回去怕不是要亲手把我这个丢人现眼的孽徒逐出山门。

      “倒是说啊,眼下如何?”崔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

      “眼下么,”文圣重又露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视线在我俩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什么注定有趣的景致,“你二人恐怕需得朝夕相对,好生熟悉这份突如其来的联系。尽量让彼此灵力波动趋于同步,情绪么……也尽量平和些。须知,躁动对抗,只会让这难缠勾连愈发紧密,反噬起来也就越发频繁剧烈。瀺儿,方才这位御灵门小友气血翻腾,你这边,怕也不甚好受吧?”

      崔瀺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灵力逆冲瞬间,他那边传来的闷滞与不适做不得假。

      师父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懊恼。

      师父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回去再跟你算账”,旋即转向崔瀺,姿态放得极低,再次深深一揖:“崔瀺小友,千错万错,皆是劣徒之过。老夫管教不严,愧对小友。我御灵门虽小,亦有些许珍藏,愿尽数取出,弥补小友损失。这段时日,只好、只好委屈小友了。”

      崔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词,冷笑一声,终于将全部的怒火憋屈再次对准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他上前一步,迫人的气势让我下意识想后退。

      “喂,你!”崔瀺声音清冽,却淬着冰,“你给我听清楚了。从此刻起,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我十丈,不,五丈之内!敢胡思乱想搅得我心烦意乱,或是敢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崔瀺似乎本想撂下更狠的威胁,但契约的存在如同悬顶之剑,投鼠忌器,我的慌乱不知所措早已被他悉数感知,他的狠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手指着我抖了又抖,最终化作一句憋屈的不明警告,“我就让你真切体会体会,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会想办法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不迭地保证,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还你想办法?少添乱了。”崔瀺嗤笑一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就凭你那三脚猫都不如的阵法造诣。”

      文圣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依旧是那副乐见其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语气:“好了好了,瀺儿,事已至此,不妨看作是天道予你的一份……别样历练。这位小友心性质朴,并非奸恶之徒,只是年幼莽撞了些。你二人便在竹园暂住些时日,正好借此机会,彼此熟悉,磨合一番。老夫对你二人这罕见的共生之契亦是颇感兴趣,或许静观其变,还能从中窥得几分天地造化的趣味。”

      文圣转头,对我那愁眉不展的师父宽慰道:“李掌门也无需过于忧虑,儿孙自有儿孙福,小辈们自有其缘法。让他们自行相处磨合,未必全是坏事,或许另有一番机缘。”

      师父还能说什么?只得连连称是,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又转过身,对我疾言厉色地嘱咐了无数遍“千万听话”、“绝不可再惹是生非”、“好生配合崔瀺小友”。

      于是,我这原本只想抓只温顺灵宠的御灵门小弟子,就此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位名叫崔瀺、脾气显然比最凶悍的灵兽还要糟糕的“灵宠”绑定者。

      还是那种甩不掉,逃不脱,连情绪都要被迫共享的天字第一号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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