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文圣首徒了》衔柘

20、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六） 帐

　　帐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显然已将此视为一个试探隋国诚意，乃至可能获得一位神秘助力、或至少消除一个重大威胁。

　　就在这时，崔瀺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却带更重的分量：“周侍郎不必过虑。本座提出此议，并非强求，更非胁迫。最终去留，还需看她自身意愿。毕竟，御灵门规，不涉国争，其心系生灵，本座亦深以为然。留，是为生灵安宁添一重保障。去，亦是其本分自由。只是……

　　他目光掠过老侍郎，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若姑娘愿意留下，以安双方之心，那么，方才所议条款中，关于赔偿数额、边界厘定几处争议，我大骊或可再做斟酌，以示我朝促成和议之最大诚意。”

　　利诱。赤裸裸的利诱。

　　用更优惠的和议条件，来交换我的自愿留下。将一场可能的人质扣押，变成了一场看似公平的，各取所需的交换。

　　老侍郎呼吸一滞，眼神剧烈闪烁。作为使臣，他的终极使命是促成和议，尽可能为隋国争取有利条件。崔瀺此刻抛出的，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老侍郎不由得将目光转向我，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愧疚，有为难，也有一丝隐晦的期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宋长镜审视中带着算计的目光，能感觉到大骊诸将隐含的敌意与好奇，能感觉到老侍郎那沉重的带着祈求意味的注视。

　　更能感觉到，主位之上，崔瀺那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正牢牢锁住我。那沉寂的契约深处，从他那传来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并非强迫，更像是冷而笃定的等待。

　　等待我的选择。

　　等待我，是否愿意为了那所谓的边关生灵安宁，为了可能于隋更有利的和议条款，自愿跳进这个他精心编织的，名为做客的牢笼。

　　我抬起眼，迎上崔瀺的视线。

　　帐内烛火在崔瀺深邃的眸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温情，只有一片我看不透的属于大骊国师的深沉算计，以及那深处，难以察觉的一丝幽暗执着。

　　心湖之中，惊涛翻涌，却又在自问的某个瞬间奇异地平静下来。

　　留下吗？

　　前路莫测，敌营深陷。

　　留下吗？

　　或许能暂时平息刀兵，换取喘息之机。

　　留下吗？

　　去直面那双眼睛，去厘清那重新连接在此刻却更加危险的纽带，去面对这个早已陌生、却依然能轻易搅动我所有心绪的，崔瀺。

　　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

　　我对着周侍郎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我转向崔瀺，用那已经恢复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的简短语调，一字一句地道：“既为国师美意，为促边关安宁。我，留下。”

　　“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暂且休议。侍郎与诸位使臣可先在关内安顿，具体事宜，容后再商。”

　　宋长镜所谓的如礼上宾，在军营之中，便是一顶崭新厚实，陈设极其简单的行军大帐。帐内铺着干净的毡毯，设一榻，一案，一椅，角落搁着铜盆巾帕，案上甚至摆了军营里罕见的，品相尚可的时鲜瓜果。比起其他士卒的营帐，已算格外优待。

　　送我至帐前的，正是宋长镜本人。这位藩王收敛了方才军帐中的戾气，言行举止甚至称得上客气，只是那客气里，总透着挥之不去的审视探究。

　　“营中简陋，劳仙子暂屈尊驾。国师特意吩咐，一应所需，但请开口，不必拘束。”宋长镜站在帐门口，魁梧的身形挡住大半光线，声音洪亮，“仙子修为通玄，慈悲为怀，肯留此见证和平，本王亦甚是感佩。日后若得闲，还望不吝指点军中那些粗苯的驯兽手段。”

　　话说得漂亮，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我脸上逡巡，似想从我平静的面具下看出些惊恐，不甘，或是别的盘算。

　　我微微欠身，语调是与军帐中无二的平稳简练：“王爷费心。分内之事，不敢言指点。”

　　宋长镜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未达眼底：“仙子过谦了。既如此，仙子早些歇息。夜间营中戒严，哨岗林立，为免误会，仙子若无事，还请莫要远离此帐周边。”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我再次颔首：“明白。”

　　宋长镜这才转身离去，衣甲摩擦之声渐远。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与视线。我独立帐中，环顾这方临时囚笼，鼻尖萦绕着新帆布与尘土的气息。腕间木珠微温，小白隔着遥远距离，传来安抚与询问的意念。

　　我走到案边，指尖拂过那碟冰凉瓜果，没有碰。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逐渐浓重的夜色。

　　子夜过半，军营中除了规律往复的巡逻脚步声与远处马厩偶尔的响鼻，已陷入一片沉滞的寂静。我并未解衣安歇，只和衣静坐榻上调息片刻，便悄然起身，无声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守在不远处的一名玄甲亲卫立刻警觉地望来，手按上了刀柄。

　　“透透气，不远走。”我淡淡道，目光扫过帐前一片不大的空地。那里刚好有一小丛在战火中侥幸存活的，蔫头耷脑的灌木。

　　亲卫迟疑了一下，想起宋长镜如礼上宾的吩咐和国师的莫测态度，终究没有阻拦，只沉声道：“还请莫要离开视线范围。”

　　我点点头，走到那丛灌木旁。

　　夜风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冷与隐隐血腥气，吹动衣袂。我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带着安抚召唤意味的灵力，轻轻屈指，弹向夜空。

　　不多时，极高远的夜空之中，一点白影如流星坠落，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巨大的翅膀在接近地面时巧妙收拢，带起的风拂动了我的发丝与衣角。

　　小白优雅地落在我身前的空地上，洁白的孔雀羽毛在黯淡的星光下流淌着月华般朦胧的光泽，长长的尾羽低垂，黑琉璃般的眼珠温顺地看着我，轻轻“咕”声。

　　我伸出手，抚摸白孔雀光滑微凉的颈羽，从袖中取出特意留着的，蕴含灵气的干粮，掰碎了放在掌心递过去。小白低头，小口优雅啄食着，亲昵依赖。

　　紧绷了一日的心神，在这熟悉的陪伴与静谧的夜色里，稍稍松弛了些许。

　　我专注地看着它进食，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侧最柔软的绒羽，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关于军帐，关于条款，关于那个人的思绪暂时抛开。

　　然而，有些存在，是无法被忽略的。

　　就在小白吃完最后一点碎屑，满足地蹭了蹭我手心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属于巡逻士卒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不疾不徐，踏在干燥的泥土上，独特沉稳而规律的步伐。

　　我瞬间绷直，抚摸小白的动作顿住。

　　小白也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我身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带着警惕的轻鸣。

　　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离我大约两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夜风似乎都凝滞。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崔瀺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清冽得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调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它叫什么名字？”

　　问题平常得近乎突兀。

　　我缓缓转过身。